1978年的冬天,吉春的雪下得格外大。但光字片实业总公司的礼堂里,却坐满了人,热气蒸得窗户玻璃上都凝了一层水雾。工人们搓着手,哈着气,眼睛都盯着台上的林峰。
台上挂着的横幅墨迹似乎还未干透——“学习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精神,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
林峰手里没有拿稿子,他身后黑板上写着的,是从省里带回来的公报核心内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礼堂里。
“……同志们,文件大家手里都有了。‘把全党工作的着重点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实行改革开放’。这不再是猜测,不再是传闻,这是写在中央文件里的,板上钉钉的国策!”
台下先是极静,随后,嗡的一声,议论声像开了锅。
“林主任,这是不是说,以后没人能再拿‘唯生产力论’卡咱们脖子了?”太阳能厂的老钳工赵师傅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发颤。
“可以这么理解。”林峰重重地点头,“公报里明确说了,要‘根据我国的实际情况,确定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具体道路’。咱们光字片的路子,就是结合实际闯出来的,发展生产,改善生活,完全符合中央精神!”
“好!” 台下爆发出一阵欢呼,不少人眼圈瞬间红了。这几年顶着压力、担着风险拼命干,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周秉昆坐在第一排,拳头攥得紧紧的。他旁边是刚从兵团调回吉春,被分配到市经委工作的周秉义。周秉义穿着笔挺的干部装,面容比几年前更加坚毅,他听着林峰的话,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但是!” 林峰提高声音,压下了欢呼,“政策给了,路指明了,不等于前面就是坦途。公报也讲了,要‘及时地研究新情况和解决新问题’。对咱们来说,新情况就是——市场要真的放开了,竞争要来了!”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竞争。
“以前咱们是独一份,太阳能热水器在吉春、在省里都没对手。以后呢?南方的厂子会不会北上?国营大厂会不会也转产?咱们的质量、成本、价格,还能不能站得住?”
礼堂里又安静下来。工人们脸上的兴奋渐渐被思考取代。
“所以,从今天起,咱们要变!”林峰目光扫过全场,“第一变,思想要变。 别再想着躺在功劳簿上,要有危机感。第二变,管理要变。 各分厂独立核算要更彻底,车间承包要推广,干得好重奖,干不好就换人。第三变,技术要变。 不能只满足于热水器,要往系统化、工程化发展。易师傅!”
易中海在台下应声起立。
“你牵头成立‘新产品研发中心’,我给你拨专款,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目标就一个:明年开春,拿出能用在楼房、医院、学校的集中供热太阳能系统样品!”
“保证完成任务!” 易中海声音洪亮,腰板挺得笔直。
“许大茂!”
“在!”许大茂从后排窜起来。
“销售部改组为‘市场拓展部’。你的任务不再是坐着等订单,要主动走出去!吉春的市场要深耕,省内的市场要开拓,明年,给我把触角伸到东三省去!摸清对手,联系客户!”
“瞧好吧您呐!” 许大茂摩拳擦掌。
“阎埠贵!财务制度要改革,建立成本核算体系,每一分钱的进出都要清清楚楚,为市场竞争定价提供依据!”
“周秉昆!生产管理要引入‘全面质量管理’概念,建立从原料到成品的检验链,出口产品,质量就是生命线!”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像战前部署。工人们的心被点燃了,迷茫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散会后,林峰把周家兄弟和易中海等核心成员留了下来。
小会议室里,炉火正旺。
“秉义,你是政府的人了,说说看法。” 林峰给周秉义倒了杯热茶。
周秉义沉吟片刻,开口道:“林哥,市里也在学习公报精神,但思想转过来需要时间。有些干部还在观望,甚至抵触。你们步子迈得大,可能还会遇到阻力。”
“预料之中。”林峰点头,“所以需要你这样的干部,在里面发挥作用。秉义,你在经委,要多宣传光字片的实际效果。事实胜于雄辩,咱们一千多工人增收,每年几十万税收,就是最好的广告。”
“我明白。” 周秉义郑重地说,“我会做的。不过林哥,我也有个建议。”
“你说。”
“树大招风。光字片实业总公司现在规模是吉春集体企业的头一份,以后会更显眼。我建议,可以考虑‘改制’。”
“改制?” 众人都看了过来。
“对。趁着现在政策东风,把公司的产权关系进一步理清。是保持集体所有制,还是探索其他形式,让职工持股更明晰,管理更现代。这既是对职工负责,也是为公司长远发展奠定法律基础,减少未来的政治风险。”周秉义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林峰心中一动。周秉义的目光确实看得远。原剧中他就是个有魄力、敢改革的干部。
“这是个大事,需要仔细研究。”林峰说,“易师傅,阎师傅,你们配合秉义,先做个调研,看看哪种形式最适合咱们。”
“好。”
“另外,”周秉义看向林峰,“冬梅父亲,郝政委那边,可能近期会退下来。他退之前,打了个招呼,省里对你们公司很关注,可能会有领导来视察。这是个机会。”
机会,总是与挑战并存。 林峰深知这一点。
几天后,许大茂带来了市场部的第一份侦察报告,内容却让人有些笑不出来。
“林主任,打听清楚了。” 许大茂摊开笔记本,“咱们的老朋友,骆士宾,出来了。”
会议室里气氛一凝。骆士宾因为经济问题被判了三年,算算时间,确实该出来了。
“他在里面没闲着,搭上了几个南方的生意人。现在人在广州,据说弄了个贸易公司,专门倒腾家电。还有……”许大茂顿了顿,“他放话出来,说吉春的生意,他迟早要回来拿。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咱们。”
“败军之将,还敢言勇?” 傻柱哼了一声。
“别小看他。”阎埠贵推推眼镜,“这种人跌倒了能爬起来,往往更狠。而且他现在在南方,接触的是最新潮的生意经,咱们不能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