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士宾在省城请客,桌上有个外事办的科长。”许大茂压着怒火汇报,“他放话出来,说光字片一个集体企业,根本没资格承担国际项目,最后还得落到‘有实力’的厂子手里。”
林峰指尖敲着桌面:“他是想制造舆论,从上层否定我们的资格。”
“还有更脏的。”许大茂声音更低,“咱们研发中心,可能进老鼠了。”
林峰眼神一凛。
“有人看见,档案室的管理员小赵,前天晚上下班后,在厂外胡同里跟一个生面孔接头,塞了个纸包。小赵家里条件一般,老娘常年吃药,最近手头突然宽裕了,换了块新表。”许大茂说,“我没打草惊蛇,盯着呢。”
内外交困。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蛀虫潜伏。光字片就像一艘刚刚启航的船,还没驶出港口,就遭遇暗礁和渗漏。
“查清楚。”林峰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动了真怒,“证据确凿再动手。另外,提醒易中海,核心图纸和实验数据,全部升级保管措施。”
“明白。”
屋漏偏逢连夜雨。两天后,周秉义被市纪委正式约谈。名义上是“了解情况”,但谁都看得出,这是针对他推动光字片改制、并且其弟周秉昆在公司任职一事的审查。虽然周秉义行事磊落,经得起查,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和消耗。消息传到光字片,人心又是一阵浮动。
周秉昆当晚找到林峰,眼睛里有血丝:“林哥,我哥他……”
“你哥没事。”林峰打断他,语气肯定,“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个时候,你更得稳住。太阳能厂不能乱,生产不能停。你哥在前面顶着压力,咱们在后面就得干出样子,这才是最好的支持。”
周秉昆用力点头,把担忧和焦虑硬生生压回肚子里。
六月中旬,吴教授从北京寄来了一份厚厚的资料,是欧盟中试项目的详细指南和几个成功案例。随信提到,项目申请竞争激烈,亚洲区可能只有一个名额,申报截止日期是九月底。他建议光字片如果要争,必须尽快拿出有说服力的、兼具技术可行性和社会效益的方案。
压力如山。研发中心灯火通明。易中海带着贾梗、刘光天等年轻人,拼命消化着那些复杂的英文技术文档。许多概念闻所未闻,许多标准高不可攀。差距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不是靠热情和干劲就能瞬间弥补的。
“林总,太难了。”易中海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光是‘生命周期成本分析’和‘社会环境影响评估’这两块,咱们就没接触过。按他们的要求,方案里得有详尽的数学模型和调研数据。咱们……缺人,缺时间,更缺这方面的知识。”
林峰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沉默片刻。“缺,就补。人,我去找。时间,挤出来。知识,学出来。”他看向易中海,“易工,你怕难吗?”
易中海脖子一梗:“怕?我易中海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难!就是……就是觉得对不住您,对不住大家的信任。”
“那就打起精神。”林峰拍板,“立刻做三件事。第一,通过吴教授和市科委,联系省城工业大学和东北大学的相关教授,聘请他们当技术顾问,哪怕花钱,哪怕人家只是兼职指导。第二,从现有技术人员里抽调脑子活、肯钻研的,组成‘攻关学习小组’,白天干活,晚上跟着顾问学,就从这两个‘拦路虎’开始啃。第三,咱们的优势是实际应用,把烘干房和家属楼热水系统的运行数据,不管多粗糙,先系统性地整理出来,作为方案的事实基础。”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个项目,不仅是为了那点资金和名声,更是逼着咱们脱胎换骨,学会用国际通行的语言和逻辑来思考和表达。这一步,再难也得跨过去!”
光字片再次进入战时状态。但与应对价格战不同,这次是更静默、更烧脑的硬仗。易中海的研发中心成了最前沿的阵地,深夜时分,依然能听到争论和演算的声音。贾梗的进步尤为明显,这个曾经的小混蛋,在空间里打下了不错的文化基础,对数字和图形天生敏感,成了易中海的得力助手。
许大茂那边,对“内鬼”小赵的监视有了进展。确认了与他接头的,是鲁能安排在吉春的一个业务员。小赵传递的,主要是研发中心的日常工作报告和一些非核心的工艺流程图,尚未触及最核心的机密。但这也敲响了警钟。
“要不要现在就抓?”许大茂问。
“不急。”林峰摇头,“抓个小赵,治标不治本。骆士宾还能派第二个、第三个。得让他疼,让他不敢再伸手。”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六月底,曹德宝在仓库搬运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伤到了原本就瘸的腿,需要住院几天。乔春燕请了假去医院照顾,心里五味杂陈。病房里,曹德宝难得安静,看着忙前忙后的乔春燕,眼神复杂。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体面、自称是“省医疗器材公司干部”的男人来病房“探病”,恰好乔春燕出去打水。男人和曹德宝低声聊了许久,临走时,塞给曹德宝一个厚厚的信封。
乔春燕回来时,曹德宝慌忙把信封塞到枕头下,但没逃过她的眼睛。
“谁来的?”乔春燕不动声色地问。
“一个……以前的朋友,听说我伤了,来看看。”曹德宝眼神躲闪。
乔春燕没再多问。晚上,她等曹德宝睡了,轻轻抽出那个信封。里面是整整五百块钱,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句话:“老地方,聊聊‘工作’。”
乔春燕的手抖了起来。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钱烫手,这事危险。曹德宝这是又要往火坑里跳!愤怒、恐惧、失望,最后化作一片冰冷的决绝。她悄悄收起信封和字条,一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她直接找到了林峰办公室,把东西放在了桌上。
“林主任,曹德宝……怕是又被人盯上了。”乔春燕脸色苍白,但声音很稳,“这钱和字条,您处理。我……我管不了他了。我只求一件事,别让棒梗知道他爹又干了什么。”
林峰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看眼前这个被生活逼得无比坚韧的女人,心中叹了口气。“春燕,你做得对。这事我来处理。你回去,该上班上班,就当不知道。曹德宝那里,医院会‘安排’他多住几天。”
乔春燕点点头,转身离开,背挺得笔直,一次也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