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接过,打开后盖。里面灰尘很多,元件排列拥挤。他先看了看电池接触点,有点锈蚀。用小刀刮了刮,装回电池,开机——杂音依旧,但偶尔能听到清晰的戏曲声。

    “可能是电容老化,或者某个焊点虚了。”林峰判断。他需要万用表。

    “表姐,这收音机我先拿回去看看,需要点工具。”林峰说。

    “行,你拿去吧,反正也听不清。”宋莹说。

    林峰把收音机拿回自己隔间,又仔细看了看电路板。有几个电容外壳已经鼓包,大概率失效了。但他现在没有替换件。

    第二天,林峰又去了昨天那个旧货摊。摊主还在。林峰问有没有老化的电容。摊主翻了翻,找出几个:“都是拆机的,能用,但不保证寿命。五分钱一个。”

    林峰买了几个不同容量的,又问万用表和烙铁。

    “万用表我这儿没有。”摊主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个地方——城南有个‘利民修理铺’,老板姓胡,以前是无线电厂的,现在自己单干。他那儿可能有旧的工具卖,或者能借你用用。但你得带点‘意思’。”

    林峰记下地址,道谢离开。

    他兜里还剩不到三块钱。去城南要走很远,他没坐车,步行过去。找到“利民修理铺”,是个很小的门面,里面堆满了各种电器。一个五十多岁、戴着套袖的男人正在修一台电视机。

    林峰说明来意,想买或者租用万用表和烙铁。

    胡老板打量他几眼:“返城的?”

    “是。”

    “懂电路?”

    “懂点基础,想学修收音机。”林峰实话实说。

    胡老板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旧万用表,表壳都裂了,用胶布缠着;还有一把旧烙铁。“表还能用,烙铁发热芯快不行了,凑合用。押金两块,一天租金两毛。坏了照价赔。”

    林峰交了押金和一天租金,拿着工具往回走。路上,他路过一个粮店,看到门口有人拿着粮票在交易。他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

    “全国粮票,一斤换一斤二两江苏粮票,或者换八毛钱。”

    “地方粮票呢?”

    “江苏的,一斤换六毛。全国的硬通。”

    林峰摸了摸口袋里的几斤全国粮票。这是他在知青点攒下的,一直没舍得用。或许……可以换点钱当启动资金?

    但他没马上行动。换粮票有风险,而且他需要更多信息。

    回到大杂院,他直接开始修收音机。万用表测了几个关键点电压,又测了那几个鼓包电容——果然失效了。他拆下旧电容,焊上新买的(虽然也是旧的,但测量值正常)。又检查了几个焊点,补焊了一下。

    全部弄完,装上电池,开机——

    清晰的戏曲声传了出来,杂音几乎消失。

    林峰松了口气。技术底子还在,动手能力也没退化。

    他拿着修好的收音机去还给宋莹。宋莹听到清晰的声音,又惊又喜:“真修好了!小林,你真行!”

    庄鹏飞和庄筱婷也围过来。庄鹏飞一脸崇拜:“表叔,你连这个都会!”

    “小毛病,换了几个电容。”林峰轻描淡写。

    这件事很快在大杂院传开。傍晚,黄家媳妇端着个碗过来,碗里是几个鸡蛋。

    “宋莹啊,我家那口子的半导体收音机也坏了,老是收不到台,能不能请小林兄弟给看看?”她脸上带着笑,把鸡蛋往宋莹手里塞。

    宋莹推辞不过,收了鸡蛋,来问林峰。

    林峰想了想:“行,拿来我看看。”

    黄家的收音机是个更小的半导体,问题不大,一个中周线圈调乱了。林峰调好,还回去。黄家媳妇千恩万谢。

    接着,陈家也拿来一个旧收音机,接触不良。林峰修好。

    一天时间,他修好了院里三台收音机。没收钱,但收了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半包“大前门”香烟。

    晚上,庄超英回来,听说了这事,对林峰说:“小林,你这手艺不错。不过……给人修东西,偶尔帮忙行,长期干,容易被人说‘搞私活’。”

    林峰明白他的意思。现在政策虽然松动,但“投机倒把”的帽子还在,修收音机收钱收东西,性质模糊。

    “我知道了,表姐夫。”林峰点头,“就是邻里帮忙。”

    但他心里清楚,这门手艺必须用起来,但不能在大杂院里明目张胆地干。他需要更隐蔽的渠道。

    又过了两天,林峰去还万用表和烙铁。胡老板检查了一下工具,没问题,退了押金。

    “小伙子手艺怎么样?”胡老板随口问。

    “修了几台收音机,都是小毛病。”林峰说。

    胡老板看了他一眼:“我这儿有时候活多,忙不过来。有些简单的收音机修理,你要是有空,可以拿回去修,修好一台我给你五毛钱工钱。零件从我这儿拿,按进价算。”

    林峰心头一动。这是个机会!虽然钱不多,但稳定,而且通过胡老板的铺子,算是有了个“掩护”。

    “行,胡师傅,我干。”林峰立刻答应。

    “不过丑话说前头,修坏了你得赔。还有,别到处说。”胡老板补充。

    “明白。”

    当天,林峰就从胡老板那儿拿了两台待修的收音机回来。都是常见故障,一台音量电位器坏了,一台本振线圈断线。他用了一个晚上修好,第二天送回去。胡老板检查后,很满意,给了他一元钱工钱。

    “活儿干得利索。以后有活我再找你。”胡老板说。

    林峰捏着那张一元钱,心里踏实了些。这是他在这个时代,靠自己的手艺挣到的第一笔“合法”收入。

    有了收入来源,他开始更仔细地规划。他需要积累资金,需要了解更多信息,需要寻找更大的机会。

    收音机修理是个开始,但天花板太低。他想到了粮票。

    几天后,他揣着剩下的两斤全国粮票,又去了那个粮店附近。他观察了很久,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可靠的“中间人”——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旧工装的男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个小布袋,里面露出粮票一角。

    林峰走过去,蹲下。

    “换粮票?”男人抬眼。

    “全国粮票,换钱。”林峰低声说。

    “多少?”

    “两斤。”

    “一斤全国粮票,换八毛五。两斤一块七。”男人报出价格。

    林峰知道这个价有点低,但他没讨价还价。他现在需要的是快速变现,建立联系。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