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很快完成。男人数出一块七毛钱给林峰，林峰把粮票给他。两人没再多话，各自离开。
林峰揣着这来之不易的一块七毛钱，加上之前修收音机挣的一块，他现在有了两块七毛的“流动资金”。
钱不多，但可以做点事了。
他去了旧货市场，花五毛钱买了一个旧但还能用的煤油炉，又花一块钱买了一个小铝锅。这两样东西，他打算放在空间里——万一以后需要单独开火，或者需要加热什么东西，能用上。
剩下的钱，他买了一些基础的电子元件：电阻、电容、二极管，还有一小卷焊锡丝。这些都是修理收音机的耗材，胡老板那儿虽然提供，但自己有备无患，也能私下接点活。
回到大杂院，他把煤油炉和铝锅仔细清洗，收进空间。电子元件也放进去。空间里现在有了点“家当”：几块钱，一点粮票，修理工具，生活用具，还有之前试验的几个荸荠（依然新鲜）。
日子似乎走上了正轨。他每天去胡老板那儿拿一两台收音机回来修，挣个几毛一块。空闲时，他继续逛市场，观察，听人们聊天。
他了解到，苏州周边农村已经开始悄悄实行“包产到户”，农民手里的余粮多了，会偷偷运到城里卖。市管会抓得时紧时松。他还听说，有些返城知青开始合伙摆摊，卖服装、卖小商品，胆子大的已经赚了点钱。
但这些都需要本钱，需要门路，更需要胆量。
林峰不着急。他在等，等一个更稳妥的机会。同时，他也在不断强化自己的“技能”。他找胡老板借了更多无线电书籍，甚至开始自学电视机原理。胡老板对他这股劲儿有点欣赏，偶尔会指点几句。
大杂院的生活还在继续。吴家媳妇依然时不时找点茬，但宋莹现在有了林峰这个“会修东西”的亲戚，底气似乎足了些，应对起来也从容多了。庄鹏飞成了林峰的跟屁虫，只要林峰修收音机，他就在旁边看，问东问西。林峰也不吝啬，教他认元件，讲简单的原理。
庄筱婷还是话不多，但有一次林峰修收音机到很晚，她默默端来一碗热水。林峰道谢，她点点头，没说话，走了。
庄超英厂里的“优化组合”终于开始了。技术科要抽调三个人去新成立的“劳动服务公司”，搞三产。庄超英不在名单上，暂时安全，但压力明显更大了，回家话更少，经常发呆。
四月底的一天傍晚，林峰从胡老板那儿回来，刚进巷子，就看到庄鹏飞慌慌张张跑过来。
“表叔！表叔！不好了！爸……爸被人打了！”
林峰心里一沉：“怎么回事？在哪儿？”
“在厂门口！妈已经去了！”庄鹏飞带着哭腔。
林峰立刻跟着庄鹏飞往纺织厂跑。到了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庄超英坐在地上，眼镜碎了，嘴角流血，衣服被扯破了。宋莹扶着他，正在跟几个人理论。
对方是三个穿着工装的男人，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指着庄超英骂：“……庄超英！你装什么清高！技术科就你最能？让你去劳动服务公司是看得起你！还敢顶嘴！”
林峰挤进去，站到庄超英身边，看着那几个人：“怎么回事？”
胖子斜眼看林峰：“你谁啊？少管闲事！”
“我是他亲戚。”林峰声音平静，“为什么打人？”
“为什么？他不服从厂里安排，还出言不逊！”胖子旁边一个瘦子嚷道。
庄超英喘着气说：“我没有……是他们，他们想让我把去劳动服务公司的名额让给王主任的外甥，我不答应，他们就……”
“你放屁！”胖子打断他，“分明是你自己不愿意去，还污蔑领导！”
林峰明白了。这是厂里内部倾轧，庄超英被当了靶子。
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但没人上前。厂保卫科的人还没来。
胖子见林峰不说话，以为他怕了，更加嚣张：“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揍！”
林峰没动。他看了看胖子和他的两个同伙，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厂门口，人多眼杂，打架肯定不行。但也不能让庄超英白挨打。
他弯腰，扶起庄超英，对宋莹说：“表姐，先送表姐夫去医院。”
“想走？”胖子拦住。
林峰抬眼看他：“打也打了，还想怎么样？真要等保卫科来，把这事闹大？劳动服务公司名额调动，是厂里正式决定，你们私下威胁殴打技术人员，逼人让名额，传出去，王主任脸上有光？你们的工作还想不想要？”
他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胖子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戚这么冷静，还一下子点到了要害。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胖子色厉内荏。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林峰扶着庄超英往外走，“让开。”
胖子犹豫了一下，没敢再拦。周围的人也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峰和宋莹扶着庄超英去了附近的卫生院。检查后，都是皮外伤，但需要休息。医药费花了两块多，林峰默默付了。
回家路上，庄超英一直沉默。到了家，他才哑着嗓子说：“小林，今天……谢谢你了。医药费我明天还你。”
“不用急。”林峰说，“表姐夫，厂里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庄超英苦笑：“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今天他们没得逞，以后还会找茬。实在不行……劳动服务公司就劳动服务公司吧，好歹还是国营单位。”
宋莹在旁边抹眼泪。
林峰没再劝。他知道，庄超英的选择代表了这时代大多数人的心态：求稳，忍让。
这件事给林峰提了个醒。大杂院的生活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庄超英的遭遇，随时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他必须加快自己的步伐，积累更多资本，才能应对可能的风险。
晚上，他进入空间。看着那点可怜的家当，他意识到，光靠修收音机，太慢了。
他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
几天后，他在旧货市场淘到了一本破旧的《食用菌栽培技术》。书很旧，但内容完整。他翻看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蘑菇——这东西在城里是紧俏货。如果能自己种出来，哪怕是小规模的，也是一条路。而且，种植可以在室内，隐蔽，不占地方。
空间能不能用来种蘑菇？十立方米，如果合理利用，产量应该可观。关键是技术、菌种和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