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好几个人,我就打了一个。”庄鹏飞说,“老师来的时候,他们都说是我先动手的。”
林峰听完,明白了。这是典型的校园欺凌,庄鹏飞是反抗者,但也是动手者。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拿他开刀。
“你打人不对。”林峰先定性,“但事出有因。学校开除你,处理得重了。”
庄超英叹气:“重不重有什么用?开除决定已经下了,改不了。”
“那以后怎么办?”宋莹问,“他才十五岁,总不能在家闲着吧?”
屋里一片沉默。
林峰想了想,开口:“表姐夫,表姐,要不……让鹏飞先跟我学点手艺?”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跟我学修收音机,学点电子基础。”林峰说,“这孩子手巧,脑子也不笨,就是坐不住。学手艺不需要坐教室,动手多,说不定他能有兴趣。”
庄超英犹豫:“这……能行吗?修收音机,算不算正式工作?”
“不算正式工作,但能学本事,将来饿不着。”林峰说,“现在政策慢慢松了,有手艺的人,到哪儿都能混口饭吃。总比他在街上瞎混强。”
宋莹看向庄鹏飞:“鹏飞,你愿意吗?”
庄鹏飞眼睛亮了:“我愿意!我跟表叔学!”
庄超英看看儿子,又看看林峰,终于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小林。该打该骂,你别客气。”
“我会好好教的。”林峰说。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庄鹏飞被开除的事,在大杂院里传开了。有人同情,有人说闲话,吴家媳妇更是阴阳怪气:“哟,学不上,去学修破烂,有出息。”
林峰没理会。他给庄鹏飞定了规矩:每天早上跟他学习两小时理论知识,下午实践。从最基础的认元件、学用万用表开始。
庄鹏飞对书本知识没耐心,但一接触到实际的电路、元件,立刻来了精神。他手确实巧,焊接学得很快,拆装收音机也很麻利。
林峰教得认真。他从最基本的欧姆定律讲起,结合实物,让庄鹏飞理解电流、电压、电阻的关系。又教他看电路图,分析故障。
庄鹏飞学得投入,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宋莹看到儿子这样,心里安慰不少,对林峰更是感激。
七月初,胡老板那边来了消息:有台日本产的“三洋”录音机要修,故障是放音变调,快进快退失灵。
林峰带着庄鹏飞一起去胡老板铺子。胡老板看到庄鹏飞,愣了一下。
“我外甥,跟着学手艺。”林峰解释。
胡老板点点头,没多问,拿出录音机。是一台砖头式的单卡录音机,成色有七八成新。
“客户要求高,要恢复所有功能。”胡老板说,“零件尽量用原装的,实在没有再想办法。修好,给你十五块。”
十五块!庄鹏飞眼睛都瞪圆了。他爸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多。
林峰面色平静:“我尽量。”
他仔细检查了录音机。放音变调,一般是主导轴或压带轮问题。快进快退失灵,可能是传动皮带老化或齿轮损坏。
拆开机器,果然发现传动皮带松弛了,压带轮也有磨损。这种配件国内根本没有。林峰想了想,问胡老板有没有废旧的同类录音机可以拆件。
胡老板找了一会儿,翻出一台更破的“三洋”,是同型号。林峰小心地拆下皮带和压带轮,换到待修的机器上。
装好,试机——放音正常了,快进快退也恢复了。
胡老板测试后,很满意,当场付了十五块。
回去的路上,庄鹏飞一直很兴奋:“表叔,十五块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技术值钱。”林峰说,“但你也看到了,这活儿需要经验,需要判断,还需要能找到配件。不是光会焊几下就行的。”
“我学!我一定好好学!”庄鹏飞握拳。
林峰看着这个少年,心里有了个想法。也许,可以把庄鹏飞培养成自己的助手。这孩子有天赋,肯吃苦,最重要的是,可靠。
他分给庄鹏飞三块钱:“这是你的工钱。以后跟我干活,都有份。”
庄鹏飞拿着三块钱,手都在抖。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挣到钱。
“谢谢表叔!”他声音哽咽。
“好好学,以后挣得更多。”林峰拍拍他肩膀。
这件事让庄鹏飞彻底变了。他不再在外面瞎混,每天除了跟林峰学习,就是自己看书、练习。他把那三块钱交给宋莹,宋莹拿着钱,又哭了,这次是高兴的。
庄超英看到儿子的变化,对林峰更是感激。厂里的糟心事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七月中旬,林峰的蘑菇种植遇到了点问题。有一批菌包染了杂菌,长出的蘑菇发黄、畸形。他查了资料,可能是灭菌不彻底,或者接种时污染了。
损失了大概三分之一产量。林峰没灰心,把染菌的菌包清理掉,重新做了一批。这次他更小心,延长了灭菌时间,操作时也注意消毒。
教训让他明白:农业生产,哪怕是小规模的,也有风险。必须严格按规程来。
胡老板那边,又介绍了几台进口电器修理的活儿:一台索尼的晶体管收音机,一台夏普的计算器,还有一块电子表。林峰都顺利修好,挣了三十多块。
他的名声渐渐在胡老板那个小圈子里传开。有人知道胡老板认识个手艺好的年轻人,专修进口货。
七月底的一天,胡老板神秘兮兮地把林峰叫到里间。
“小林,有笔大买卖,敢不敢接?”
林峰心里一跳:“什么买卖?”
胡老板压低声音:“上海那边有批货,三十台‘夏普’计算器,都是新的,但有点小毛病——显示不全,或者按键不灵。货主想一次性处理掉,价格很低。如果咱们能修好,转手卖出去,利润……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五百?林峰不敢猜。
“五百块。”胡老板说。
林峰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块,相当于庄超英一年的工资。
“怎么分成?”林峰强迫自己冷静。
“货主开价一百五十块,三十台。修好之后,每台能卖三十到四十,看品相。咱们对半分利润。”胡老板说,“但你得保证大部分能修好。如果修不好,赔本的也是咱俩对半分。”
林峰快速计算:三十台,进价一百五,每台成本五块。修好后按平均三十五卖出,总收入一千零五十,毛利九百。对半分,自己得四百五。扣除成本,净赚三百左右。
但前提是,大部分能修好。如果大部分修不好,或者修好了卖不掉,就赔钱。
风险与机遇并存。
“货在哪儿?我能先看看吗?”林峰问。
“货在上海。如果你愿意接,我带你去上海看货。”胡老板说,“路费食宿我出。但来回得两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