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钱教授很肯定,“信息时代,网络是基础设施。就像电话一样,现在家家户户有电话,将来可能家家户户有电脑,电脑连着网络。”

    庄筱婷记下了。

    晚上,她在宿舍里整理笔记。同屋的是个上海来的女工程师,姓周,在华东计算所工作。

    “筱婷,你们公司做排版系统,考虑过网络版吗?”周工问。

    “网络版?”

    “就是多个终端可以同时工作,共享数据。”周工说,“出版社编辑部,往往是多人协作。如果每人一台电脑,用网络连起来,同时编同一本书,效率会高很多。”

    庄筱婷眼睛亮了:“这个想法好。技术上难吗?”

    “有难度,但能做。”周工说,“我们所有人在研究局域网技术,可以合作。”

    两人聊到深夜。庄筱婷觉得,这次北京来值了。

    四月底,学习结束。庄筱婷回到苏州,第一件事就是找林峰。

    “爸,我想做网络版排版系统。”

    林峰听了她的想法,问:“市场有多大?”

    “现在可能不大,但未来一定大。”庄筱婷很兴奋,“出版社、报社、印刷厂,都需要协同工作。如果我们能先做出来,就抢占了先机。”

    “需要多少投入?”

    “研发经费大概二十万,时间半年。”

    林峰想了想:“做。但要分阶段,先做单机版升级,再研究网络功能。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好!”

    庄筱婷立即组织团队,开始了新一轮研发。

    五月,林峰去了趟深圳。

    合资公司那边,黄董事长提出了新想法:想转型做“中文学习机”,针对海外华人子女学中文的市场。

    “东南亚很多华人家庭,孩子不会说中文。”黄董事长说,“如果有一台机器,能教中文,应该有市场。”

    林峰觉得这个方向不错。但技术难点在内容——怎么把中文教学做得有趣、有效。

    他建议:“可以和国内的语言专家合作,开发系统的课程。硬件用现有的电子词典平台改,成本不高。”

    “那就这么定。”黄董事长说,“你们苏州公司负责课程开发,我们负责硬件生产和海外销售。”

    合作达成。

    六月,林峰公司同时推进两个项目:网络版排版系统、中文学习机。

    人手不够了。庄筱婷团队只有十几个人,又要做研发,又要做技术支持,忙不过来。

    林峰决定招人。

    他在报纸上登了招聘启事:软件工程师,月薪三百起。这在1989年,是高薪。

    应聘的人很多,但符合要求的少。很多大学毕业生,学的还是老掉牙的Fortran、COBOL,不懂C语言,更不懂汉字处理。

    最后只招到五个人,其中三个是刚毕业的硕士,两个是有经验的工程师。

    团队扩充到二十人,研发进度加快了。

    九月,单机版排版系统升级完成。新版本支持更多字体,排版效果更专业,还增加了简单的绘图功能。

    上海辞书出版社又采购了二十套。

    其他出版社也跟进。到年底,排版系统累计销售突破一百套。

    虽然每套利润不高,但量上来了,总额可观。

    更重要的是,公司在这个细分领域,已经做到了全国前三。

    十月,中文学习机样机做出来了。

    硬件是在电子词典基础上改的,增加了喇叭和麦克风,支持录音跟读。软件则是一套系统的中文教学课程:拼音、笔画、常用词、简单对话。

    林峰带着样机去深圳。黄董事长请了几个马来西亚的华人朋友来试用。

    一个姓陈的商人试过后,说:“这个好。我儿子在吉隆坡出生,一句中文都不会。如果有这个,可以在家学。”

    “陈先生觉得,定价多少合适?”黄董事长问。

    “在马来西亚,卖两百马币以内,应该好卖。”陈先生说,“相当于三百多人民币。”

    成本核算下来,硬件成本八十,课程开发成本摊到每台二十,总成本一百。卖三百,利润空间很大。

    “可以做。”黄董事长拍板,“先生产五千台,投放到马来西亚、新加坡试试。”

    合资公司的转型,迈出了第一步。

    十一月,庄鹏飞的公司传来了好消息。

    他中标了新区政府的办公楼装修项目,预算八十万。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单子。

    庄超英这次很谨慎,亲自审核了合同条款,确认付款方式、验收标准都明确。

    “爸,这次你放心。”庄鹏飞说,“我专门请了法律顾问,合同没问题。”

    “还是小心点好。”庄超英说,“吃过亏,要长记性。”

    “我知道。”

    工程开工后,庄超英每天泡在工地上。他现在是公司的工程总监,除了监督质量,还要协调各工种,安排进度。

    虽然累,但充实。

    有次林峰去看他,他正在和施工队队长讨论图纸。

    “这里要加一道防水,图纸上漏了。”

    “庄工,这要加钱的。”

    “该加就加。不能为了省钱,留下隐患。”

    队长嘟囔着去了。

    林峰笑了:“表姐夫,你现在是专家了。”

    “什么专家。”庄超英擦擦汗,“就是多看了几本书,多跑了几个工地。活到老,学到老。”

    林峰心里感慨。庄超英的变化,是这十年改革开放的缩影。很多人被迫离开原来的轨道,但找到了新的路。

    十二月,公司年终盘点。

    1989年,营业额四百八十万,接近恢复到1987年的水平。净利润五十五万,创了新高。

    更重要的是,公司找到了明确的发展方向:行业应用软件和国际化。

    年会上,林峰宣布了几件事:

    第一,成立“创新软件公司”,专门做行业应用软件,庄筱婷任总经理。

    第二,合资公司正式转型,主攻海外中文教育市场。

    第三,公司实行股权激励,核心骨干可以购买公司股份。

    “明年是1990年,也是公司成立的第十年。”林峰说,“我希望,到明年这个时候,公司能再上一个台阶。”

    掌声热烈。

    散会后,林峰和庄筱婷走在厂区里。

    “筱婷,软件公司交给你,压力大吗?”

    “大,但我想试试。”庄筱婷说,“爸,我觉得软件是未来。硬件会越来越标准化,利润越来越薄。软件不一样,有技术壁垒,有客户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