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学,就招人。”林峰很坚决,“去北京、上海挖人。工资不是问题,关键是能力。”
“我试试。”
二月底,庄筱婷去了趟北京。她拜访了中科院的几个研究所,还有北大、清华的计算机系。
收获不小。她挖到了两个人:一个是中科院软件所的研究员,三十八岁,姓王,专攻图形处理;另一个是清华的硕士,二十五岁,刚毕业,懂多媒体技术。
工资开得高:王研究员月薪八百,清华硕士五百。这在1990年,是顶尖水平。
两人都愿意来苏州。王研究员说:“在研究所做项目,出成果慢。我想做点实际的东西,能看到市场反馈。”
清华硕士更直接:“苏州离上海近,发展快。我想闯一闯。”
人才到位,研发提速。
三月,软件公司拿下了税务局的项目。合同金额三十万,分三期付款。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软件订单。庄筱婷亲自带队,投入了十个人,计划六个月完成。
项目难点在于数据量大,要求实时处理,还要保证安全。王研究员负责架构设计,清华硕士负责界面优化。
进度比预想的快。到五月底,核心功能已经实现。
六月,第一批试点单位反馈回来:好用,但有些细节需要调整。
庄筱婷团队连夜修改。又用了一个月,系统完善了。
七月初,项目验收通过。税务局很满意,又追加了五个下属分局的部署合同。
软件公司一炮打响。
消息传开,其他政府部门也来咨询。财政局、工商局、甚至公安局,都想知道能不能做类似的管理系统。
庄筱婷看到了机会。她建议成立“政府信息化事业部”,专门做政府客户的软件。
林峰同意,批了五十万启动资金。
八月,公司搬进了科技园。
科技园在新区东侧,新盖的办公楼,五层高,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看着挺气派。林峰公司租了整整一层,八百平米。
搬家那天,老员工们感慨万千。
“想当年,咱们在仁安巷那个小门面,十平米都不到。”李工说,“现在,八百平米。”
“这才几年啊。”孙师傅接话,“1983年建第一个厂房时,我觉得已经很大了。现在看,那算什么。”
林峰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园区里其他公司的招牌。有做通信设备的,有做电子元件的,有做生物技术的。
这里聚集了一批先行者。他们中,有的会成功,有的会失败。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在尝试,在探索。
这就是90年代初的中国:躁动,充满希望,也充满不确定性。
九月,庄鹏飞的装修公司遇到了麻烦。
他接的一个商场装修项目,甲方资金链断裂,工程款拖欠了三个月。工人工资发不出,材料商天天催债。
这次庄鹏飞没借高利贷,他来找林峰商量。
“表叔,甲方那边说,可以用商场铺面抵工程款。您看行吗?”
“铺面?”林峰问,“什么位置?多大?”
“在观前街边上,一百二十平米。甲方说按市场价抵,算二十万。”
“你去看了吗?”
“看了,位置还行,就是铺面有点旧,要重新装修。”
林峰想了想:“可以要。观前街的铺面,将来肯定升值。但你要算清楚,装修成本、空置成本,都要考虑。”
“我算了。如果自己用,开个建材店或者家居店,应该能赚钱。如果租出去,每月也能收个千把块租金。”
“那就要。”林峰说,“不过合同要写清楚,产权过户手续要办全。”
“好。”
事情办得还算顺利。铺面过户到庄鹏飞公司名下,他付清了工人工资和材料款。
压力暂时缓解,但现金流还是紧张。
庄超英建议:“要不,先把铺面租出去,收点租金。等市场好了,再自己做。”
“我也是这么想的。”庄鹏飞说,“已经有人在问了,想做服装店。”
十月,铺面租出去了,月租金一千二,签了三年合同。
庄鹏飞松了口气。这次危机,总算平稳度过。
十一月底,林峰去了趟深圳。
合资公司的中文学习机在东南亚卖得不错,黄董事长想扩大生产,但遇到了新问题:液晶显示屏缺货。
“日本那边供应紧张,价格涨了百分之三十。”黄董事长说,“台湾的屏质量不稳定,退货率高。”
“国内呢?”林峰问。
“国内做不了。”黄董事长摇头,“我打听过,上海有家厂在做,但只能做低端的,分辨率不够。”
林峰记在心里。回苏州后,他让庄筱婷查查国内液晶显示技术的现状。
查到的结果不乐观:国内技术落后日本至少十年,关键设备和材料都依赖进口。
“这是个机会。”林峰说,“如果我们能投液晶显示,将来不仅自己用,还能卖给别的厂。”
“投资太大。”庄筱婷提醒,“我咨询过专家,建一条生产线,至少要一千万。”
一千万,对现在的公司来说,是天文数字。
“先做技术储备。”林峰说,“派人去学习,收集资料。等资金够了,再考虑。”
庄筱婷明白,父亲在布局未来。
1990年就这么过去了。这一年,公司营业额突破了六百万,净利润七十万。软件业务占比达到了百分之三十,成为新的增长点。
年终会上,林峰宣布:从1991年起,公司正式更名为“苏州创新科技集团”,下设硬件公司、软件公司、合资公司三个子公司。
“我们要集团化发展,专业化运营。”林峰说,“每个子公司都要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掌声中,1990年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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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春。
浦东开发开放的新闻,像一阵春风吹遍了长三角。
报纸上、电视里,到处是浦东的规划图:陆家嘴金融区、金桥出口加工区、外高桥保税区……一个个新名词,冲击着人们的认知。
林峰敏锐地意识到,机会来了。
他去了趟上海,站在外滩,看着对岸那片刚刚开始建设的土地。推土机、打桩机、塔吊,构成了一幅繁忙的图景。
“这里会是未来的中心。”陪同的上海朋友说,“政策倾斜,外资涌入,机会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