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淹死他那只小团雀的那个东西林晟就是皇室子弟。
林煜玄看他还是一副“勿近”的模样,手中拿出一颗丹药来,道:“我知道你在考虑什么,我化形成别人的样子,这样旁人就认不出我,不会知道我是跟着你回来的。”
易凌犹豫一会,最终点头道:“……嗯。”
……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不能自己一个人回去?”
——好在易城准备的马车足够宽敞,哪怕挤了三个人,中间还能放得下一个炉子用来温茶。
苍羽熟练地替易凌温好了茶,斟上,小心放在他面前。
林煜玄摸着下巴,看着苍羽的动作,打趣道:“你调.教得不错啊。”
易凌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出来:“……先回答我的问题。”
“咳,”林煜玄轻咳一声,“这不是因为我父皇写了封信过来要催我娶妻么。”
“娶妻?”易凌蹙眉道,“可你不是有道侣了?”
林煜玄叹了口气:“对他来说,我在修真界的道侣就是儿戏,他非要让我娶个门当户对的,最好今年就能怀个孩子。”
“……所以,你回去就是为了娶妻?”
“怎么可能!”林煜玄急道,“我可不会做出背叛我道侣的事!我这次是想偷偷回去先找到要和我成亲的那位,商谈个解决办法,毕竟我听说那人也不愿嫁于我,正合适。”
“不过说起来……”林煜玄话锋一转,绕回易凌身上,“你此番回去,是为了什么?”
易凌:“我父亲只说了是急事。”
“急事?急事——嘶!”林煜玄像是想到什么,双眼忽而瞪大,看着易凌,捂住了自己的嘴。
易凌:“?你有话就直说。”
“这不是怕……唉,罢了,还是说与你听吧,”林煜玄直言道,“你可知像你这种世家子弟,父母最希望你做什么?”
苍羽听见这句话已经想到林煜玄要说什么,他抬眸看向对方。
“建功立业……?”易凌道。
“错了!是要让你绵延子嗣!”林煜玄一拍腿,“你且听我分析——
“你如今已是二十三岁的年纪,在世家子女中已不算小了,但你自幼就待在修真界一心修炼,无妻也无子,”林煜玄指向苍羽,继续道,“身边就只有一个徒弟,易王爷看了能不着急?他在你这个年纪恐怕你都已经要三岁了吧?依我看,他说的急事,八成就是要让你回去成亲呢。”
易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对和别人成亲没什么感觉,说抵触倒也没有,但让他现在就成亲他也是不愿的。
他一直觉得这是一件需要深思熟虑的事,不能仅凭见一面或是别人的一句话来轻易决定。
可易城在他弱冠的年纪不管他成不成亲的事,怎么到了今日才想起来,是因为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还有个儿子吗?
忽的,易凌感受到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楚,他抬眸望向苍羽,道:“想说什么?”
“……师尊,想成亲吗?”苍羽闷声道。
若师尊……真的要和什么世家千金成亲……
苍羽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要忍不住现在就把师尊绑起来,藏到只有自己能找到的地方,天天黏在身边哪都不许去。
还说什么“绵延子嗣”……
师尊就算想要子嗣,也不许跟别人生,只能跟他生……
——等等。
苍羽猛然惊醒。
自己刚刚都在想些什么?他怎么能这么对待师尊呢?
“我没有成亲的打算,”易凌垂眸道,“我不想勉强别人,也不愿勉强自己。”
“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事,”林煜玄投来同病相怜的目光,“如果你父亲已经定下了亲,你回去也只有接受的份。”
易凌淡然道:“那我便不成亲。”
毕竟易城只说了不回去不给灵石,没有说不成亲也不会给。
反正,自己也只剩三个月能活,和别人成亲也是耽误人家。
“师尊……”苍羽凑到易凌耳边,“师尊不想成亲,那可有心悦之人?”
……心悦之人?
易凌的脑海里闪过一双水蓝色的眼眸。
为什么……自己的第一想法,竟然会是自己的徒弟?
他心头颤抖,不禁拉远了自己和苍羽的距离。
“……没有。”
但他所有的反应却都丝毫不差地被苍羽所感知到。
师尊……有心悦的人。
这个发现让苍羽脑中轰然炸开。
明明他几乎整日都和师尊待在一处,竟然没有发现师尊心悦之人究竟是谁?
会是谁?
是洛行舟——?不可能,师尊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是陆予风——?不,若师尊心悦之人是他,那就不会允许他跟旁人有亲近的行为。
他知道,易凌是不会和别人“分享”自己在意之物的——
苍羽心头一跳。
他想起在蓬莱岛时,师尊的分神有意无意在阻挠白榆靠近他。
难道说,师尊心悦之人……是自己吗?
第43章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苍羽自己否定了。
师尊的确待自己很好, 但他又怎么能妄自认定……师尊心悦之人是自己呢。
也许师尊对自己的所有照顾都只是因为……想要弥补前世那些没能做到的事。
想到此处,苍羽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那么,自己对师尊的感情, 真的是“喜欢”吗?
或许、或许自己只是不满于前世师尊对所有人都很好却独独对自己极尽严苛罢了。
因此, 在重生后师尊一反常态,他便死死抓住这份曾经求之不得的温柔不放,用心里最恶的念想去觊觎, 妄图让他从此眼里只有自己。
苍羽如今当然没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那是因为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限制不了易凌什么。
但在那个鲛人造出的幻境里,重得力量的自己……可半点也没遮掩住心思, 就是不知易凌会明白几分。
这种由得不到而生出报复性的独占之意,当真会是“喜欢”吗?
苍羽想得愈多, 他的心情就愈发低落。易凌不知他在想什么, 只感觉到小徒弟似乎心情又不好了。
易凌默默叹了口气, 想, 自己方才的反应似乎确实有点伤到了对方。苍羽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自己竟然会因为莫名想到对方而用了严厉的口吻么?
小徒弟本就敏感,他这么做会让对方感到难过的吧。
易凌转眸看向苍羽,抬手摸了摸对方耷拉下来的眼角,道:“我不会成亲的。”
苍羽眨了眨眼:“……?”
“现在身边有你一个要养着就足够劳神,”易凌顺手蹭了蹭他的脸颊,“没什么精力再去照顾别人。”
而事实上,易凌也只对苍羽一人拿出了十成十的耐心去照顾, 对旁人他甚至有时都懒得搭理。
这番话易凌觉得没什么问题,说出口时面不惊色,但在苍羽……以及一旁看戏吃着果脯的林煜玄耳朵里完全是另一个意思。
这跟直言说“只想跟你成亲”有什么区别……
林煜玄终究是忍不住了,他放下手中的果脯道:“我好歹也算个外人, 你们能不能注意点?下一步是不是准备亲上了?那先给我条黑布蒙着眼吧。”
莫名旖旎的氛围被林煜玄的话搅散了,易凌手腕一僵,默默放下了手。
苍羽心头闷着一口气,幽幽看了眼林煜玄。
方才好不容易师尊主动摸了自己,苍羽还想着趁此机会多蹭蹭,却被这家伙搅黄了。
早知如此就该劝师尊别带上他,让他直接徒步走回去才好。
而因为林煜玄这番话,他们师徒二人均是闭上了嘴再不发一言,马车内安静得让林煜玄头皮发麻,也再不出声了。
于是三人就这么沉默到马车终于抵达了城门外。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城门外却站了许多身披甲胄的人,正在挨个仔细搜查要进城的行人。
“嗯?甚是奇怪,”林煜玄掀开帘子探头看了眼,“从前我回来时也没有这种阵仗。”
他话音刚落,就有将士在马车外道:“例行检查,请下车自觉配合。”
听此人这般说法,搜查这件事也不是最近一两天才开始的。
林煜玄闻言看了易凌一眼,心头一跳。
他也清楚知道易凌是个矜贵性子,不肯让除了他徒弟之外的任何人碰一下,再加上又是不情不愿才回京城……
林煜玄不禁给易凌使了个眼色。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易凌对他轻轻摇头,道:“我们下去吧。”
他看向自己的小徒弟,竟直接拉住对方的手,就这么交握着把人带下了马车。
这动作,感觉就像是对林煜玄那句“能不能注意点”的……挑衅?
——就是不注意,拿我如何?
林煜玄:“?”
“麻烦各位——嗯?”士兵看见他们三人衣袂飘飘,气质不凡,已猜到他们的身份,“你们是从修真界来的?”
易凌点头道:“是。”
“那就要更加仔细搜查了,”士兵行了一礼,“多有得罪,仙长莫怪。”
“不知可否方便告知我们此番搜查是为了什么?”
士兵仔细检查了他们腕上的隐仙索,又几番确认他们身上都没有魔气,才终于有空回答。
“既然三位都是修士,自然是可以说的。大约在一个月前,京城内有不少人会无故陷入昏迷,至今都没有醒,”士兵道,“上头说,查出来是有魔修混在京城里为乱、夺人魂魄,这才让我们要盘查每个进入京城的人。”
“和魔修有关?这种事……为什么不告知修真界?”易凌双眉紧蹙,“我从不知晓此事。”
士兵摇了摇头:“在下只是个办事的,也不知其缘由。不过仙长若想了解此事,不妨去和陛下……”
“诶——”林煜玄突然插话道,“小兄弟,我们既然检查清楚了,也该能进去了吧?”
易凌也并不想和那位九五至尊扯上关系,默默拉着苍羽一同退回一步,做出要离开的态势来。
士兵见此只能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三位请进吧。”
……
刚一进城,林煜玄便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包裹,掏出了一套夜行衣。
易凌:“……你做什么。”
“我这不是要去做正事了么,为了方便行动做的衣服,你看,还不错吧?”
易凌欲言又止。
林煜玄两三下就换上了夜行衣:“没什么时间,不说了,我先走一步。”
眨眼间便知留下师徒二人在原地。
苍羽:“师尊……现在是打算直接回府么?”
“不,”易凌不想这么听自己那位父亲的话,“既然带你回来,自然是要让你也体验一番寻常人在京城里的生活。”
他的小徒弟……在京城无依无靠,独自一人活到这么大,易凌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京城里虽然看着光鲜,但恶人恶事层出不穷,小徒弟一直都是个乖孩子,恐怕遭受了不少委屈。受了委屈也没人替他说话,哪怕去官府告了案也不了了之,所以久而久之……才会选择对这些闭口不言,藏在内心深处自己受着。
“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在城里逛逛。”易凌道。
苍羽这才明白易凌的意思,心头一阵酸涩,默默凑近了些:“那……先去集市看看?团圆节将近,不少百姓都在集市里卖些小玩意,徒儿小时候买不起,就算带够了足够的铜钱也会被赶出去,都没尝过团圆糕。”
苍羽说得十分凄惨,眼睛眨了两下,没一会两颗泪珠就蓄在眼角将落不落,好一副可怜模样。
易凌看了心中更是五味杂陈,他抬手抹去了泪珠,道:“好,都依你。”
团圆糕么……
易凌五岁那年就来到了修真界,对凡人过的节日都没什么印象。而在京城的那五年,易城很少会放他出去,每次团圆节都是他一个人再加上小团雀一起过的。
他也从来没吃过团圆糕。
不知为什么,整座淮王府就只有他和易城两个人,从记事那天起他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生母”,问易城他也不回答,于是易凌便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难产而亡——
既然他的家都不会团圆,那团圆节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
城里的集市远比其他地方的要热闹。
天色不过刚暗下来,街坊里就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什么颜色都有,映得周围的行人和商贩身上都是各色的光彩。
易凌和苍羽并肩走在青石路上,前者停下脚步,面色不佳。
苍羽迅速察觉到对方情绪的变化,道:“怎么了师尊?”
“……人太多了。”
易凌这一路上免不了和路过的人有些小碰撞,这对寻常人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事,但对易凌而言却有些难以忍受。
在他看来,这些人不光挤成一团,还喜欢说说笑笑,落在五感敏锐的修士耳朵里,实在太过嘈杂。
果然……他生来就不适合过这些节日。
易凌正心烦意乱着,忽而感觉腰间一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力按住,和苍羽贴在了一起。
他刚抬眸瞪起双眼要开口怒骂,却听得对方在自己耳边道:“那师尊和徒儿靠近一些,就不会有人再敢凑近我们了。”
灯笼里泛出的光洒在苍羽脸上,竟然营造出一股似仙非人之感,易凌一时愣神,只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悄然移开目光,鬼使神差地允许了苍羽这次明目张胆的冒犯。
“哎呀……”一旁的商贩见此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拿起摊位上的一盏花灯,对着苍羽道,“正逢佳节,小公子要不要买个花灯?”
见他们二人均是一脸不解地看过来,商贩解释道:“看二人的装束,是修真界来的仙长吧?仙长们有所不知,在我们凡人界,有情之人若是一同将花灯放入河水里再许个愿,可是会有河神保佑此情长长久久的。”
易凌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飘起红晕道:“我们不是——”
苍羽却笑道:“那我们便买一盏吧。”
易凌蹙眉看向他。
苍羽见此低声解释道:“我们越解释越会被误会,况且他只是想赚些钱罢了,不如顺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