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凌:“……嗯。”
他心里对这个误会……竟然没有一丝生气。
第44章
商贩乐呵呵地挑了一盏颜色最为鲜艳的花灯, 伸手递了出去:“二位仙长既然是头一次在凡人界过团圆节,我就收个十文钱吧,图个吉利。”
易凌垂眸摸了摸储物戒, 竟直接拿出了一袋灵石。
“我身上没有凡人界的钱, 就用灵石抵吧。”
商贩看见易凌手上那满满一袋的灵石,双腿一颤,差点都要站不住了。
虽然现在灵石已经可以在凡人界使用, 但……一袋灵石的价值定是远远高于十枚铜钱的。易凌手上这袋, 怕是能抵上商贩这一整年能赚到的银钱。
“仙师大人,这、这……”商贩连忙摆手道, “这太多了,我不能收下。”
易凌蹙眉, 疑惑看了看灵石袋道:“这很多么?”
苍羽:“……”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师尊平日里花灵石可从没考虑过价钱, 身上随便一个东西拿出去就大几万的灵石, 自然不会对十文钱究竟值多少灵石有概念。
“……师尊, 只需要一颗灵石就足够了。”
苍羽附在他耳边拦住易凌的手, 从灵石袋里取出一颗放到他的手心。
“这当真足够?”易凌用手掂了掂那颗灵石的重量,轻飘飘的。放在从前,他只会把它当成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
苍羽:“……足够的。”
何止是够了,易凌用的灵石都是上品,一颗就能抵得上百颗下品,而一颗下品灵石就值凡人界的十文钱。
也就是说,易凌手上那颗灵石都足够买下百盏花灯了。
商贩见此有些欲哭无泪:“二位仙长, 这太多了,我真的不能收……”
“这算什么,”易凌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掰扯,直直将灵石放在摊位上, “收下吧,不必找了。”
“诶——”商贩拿起灵石刚想还回去,伸手抬头时只看见易凌拉着苍羽的手腕,捧着花灯离去的背影。
商贩见此只能含泪收下灵石。
只是……这般挥霍的性子,让他不禁想到一人。
——那位权势滔天的淮王易城。
听说淮王爷养在修真界的小世子最近被王爷喊了回来,方才那位贵客想来就是小世子吧?
……
易凌在前面走着,忽听见身后苍羽莫名轻笑一声。不知怎的,他竟有些心虚地回头看他,道:“笑什么?”
苍羽眉眼微弯,道:“徒儿在想,幼时徒儿买不到的花灯,如今也已是能轻易握在手中的东西。”
他这番话听得易凌一愣,他放慢脚步,默默靠近对方身边。
易凌犹豫斟酌片刻:“那……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苍羽猛地转头看他。
“你做什么,”易凌似是被吓了一跳,眼神躲闪,“为何反应这么大。”
苍羽垂眸不语。
他鼻尖隐约飘散的雪梅香此刻悄然绕在心间,有意无意地拨动心弦。
……方才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却按不下心头止不住的轻颤。
一丝魔气从他的万千思绪中冒出,闯入他的眉心,引起识海之中一片震荡。
……这是,自己要入魔了?
可上一世自己是在进入凌霄宫的五年后才入魔,为什么……现在会提前这么多。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幻境里“回”到了在魔域的时候,被扰动了心境,意外提前被魔气侵染了么?
“苍羽?”易凌感受到对方的眼神愈发深邃,像是看到了什么猎物一般,让他心头缩紧,不禁出声唤道。
苍羽听到他的声音后回过神来,将那缕魔气藏在深处,他对易凌弯了弯嘴角:“那……徒儿想要的,师尊都会给吗?”
“自然。”
易凌心想,凡人界的东西也花不了多少灵石,虽然他现在……全身上下就只剩了一袋灵石,但还是能给小徒弟买些东西的。
“……是吗。”
心底的那缕魔气轻挠两下,苍羽眸色沉沉。
若我想要的是你呢,师尊?
你还能答应吗?
苍羽冷冷地在心中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他就是这么贪心。
分明这一世已经得到了从前都不敢奢望的东西,他还是想……得到更多。
分明……师尊已经对他足够好,但他还是不满足。
他想要师尊身边只有自己。
想要终日和师尊黏在一起。
想要用捆仙索……把师尊锁起来。
可这也怪不得他。
曾经那株位于高处的雪梅,如今却在他眼前低下了枝头,他又怎能忍住想要将它折下、留在身边的冲动?
苍羽心中再怎么波澜,他都把这些情绪深深压在眼底,双眼扫过周围,落在不远处的糖画摊位上。
他对易凌道:“徒儿……想要一个糖画。”
苍羽曾躲在角落里,看过十几个团圆节的灯会集市。他看见和他岁数差不多大的孩童,手里拿着那些诱人的糖画,被父母牵着手,和其他孩童嬉笑打闹。
分明是一幅温馨的画面,可他看了却只有满腔的嫉妒和恨意。
幼时的苍羽想,凭什么……他受到的只有冷眼?凭什么他只会被所有人厌弃?
苍羽很想吃糖画,但他没有铜钱。
可就算那天他攒够了铜钱,想去买个糖画,也会因为脏乱破烂的衣物被商贩毫不犹豫地赶走。
幼小的身躯根本挡不住商贩随手一推。
铜钱洒了一地,他狼狈地摔在地上,所有人都在嘲笑他,甚至就连老天爷也看不惯他,雨水直接泼了下来,把他浇得浑身湿透。
雨水混杂这地上的泥沙,全都溅在他的脸上、身上。
那天苍羽得了很严重的温病。
可他除了自己挺过去,别无去路。
那是他过的最后一个团圆节。
他再也不想过团圆节了。
哪怕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事了,但那天冰冷到刺骨的雨水却一直留在了他的心里。
“只要一个糖画?”
易凌已带着苍羽走到了摊位前,他拿出一块灵石:“麻烦做一份糖画。”
糖画摊的商贩看见灵石时立刻两眼发光,殷勤地点头哈腰:“是,是,客官要什么样的?”
易凌思忖片刻,刚要开口时,却感觉到苍羽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怎么了?”易凌问。
苍羽看到这个商贩谄媚的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露出一种嫌恶的眼神:“……不想要了。”
这个商贩……和当年的是同一个人。
但又完全不同。
他或许并不会记得曾在多年前赶走了一位渴望吃到糖画的小孩,也不会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但苍羽看到他的表情时,心中全是烦闷。
他不想吃糖画了。他看到糖画就觉得恶心。
二人情绪共通,易凌很快察觉到小徒弟的异样。
“怎么突然这么说,”易凌回握住他的手,“真的不要了么?”
苍羽低声道:“不想吃他做的。”
其实他还是很想要一个糖画,去送给曾经不受任何人待见的自己。
但他不想要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触碰到这个慰藉。
“那我……给你做一个。”
虽说易凌对雕刻一事不那么擅长,但糖画这种东西他稍微会一点。
他刚开始修炼那会尚未辟谷,年纪也小,自然会爱吃甜食。有好几次修炼结束后都会趁着云尘不注意偷偷溜出去,买几个糖画吃两口。
不过后来还是被云尘发现,再也买不到糖画——所以他便无师自通,能画点没那么复杂的。
“劳烦了。”易凌对商贩颔首,占了他的位置,挑起一勺糖浆。
苍羽静静地看着他。
在他的印象里,易凌几乎十指不沾阳春水,是个不染红尘的天生修士。
师尊……竟然会为了他的一个小别扭去画糖画。
心底的魔气又在抓挠,飘到他的耳边低语。
“你难道不想让他一直这么对你吗?”
想。很想。
只要一直做师尊的弟子——
“可是你看,他马上就要和别人成亲了——
“他身边会多出一个人,可你还要装成一个乖弟子,恭恭敬敬地喊‘她’师娘——
“你看,他多坏啊,竟然愿意回来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成亲——
“你难道真的以为你对他而言很特殊吗?他可从没说过自己有龙阳之好,更何况你还是他的徒弟,他的心悦之人又怎会是你——
“以后他若有了子嗣,还会像现在这般对你吗——
“他的眼里,又会再也没有你!”
苍羽心头狠狠一缩,嘴里漫起腥甜,竟然直接从嘴角里溢出一股血来。
站在一旁的商贩吓得差点跪下。
易凌刚做完一个糖画,正递到苍羽面前,忽然看见这一幕,差点没能拿稳手里的东西。
怎么一个不注意,小徒弟居然吐血了?!
他眼疾手快地点了对方几处穴道:“苍羽,你——”
苍羽眼角酸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进去似的。
好疼。
他后来已经很少会在除了撒娇讨乖时在易凌面前掉眼泪。
但他看到眼前的糖画——
是那段记忆里的小团雀,头上还别着一朵梅花。
苍羽根本忍不住心中汹涌的情绪。
他的眼角终于还是滑下泪来。
“不要成亲……”苍羽用着近乎沙哑的声音哀求,他嘴角的血落在手中的花灯上,染红了一片花瓣,“师尊,不要成亲——”
第45章
苍羽的声音不算小。
他五指死死捏着手中的花灯, 而脆弱的花灯根本没办法承受住他的力气,几乎要被他捏成一团。
“不要成亲……”
苍羽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掉,满眼都是一股决绝之意, 好似易凌若是不答应他就要一头撞死在墙上。
易凌的手腕被他捏得快断了, 也不知究竟是因为被苍羽的情绪所感染,还是因为手腕处疼得厉害,易凌眼角也逐渐蓄起了眼泪。
“你先松开, ”易凌挣扎起来, “很疼……”
而他们之间怪异的动作很快便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在他们眼里,苍羽不断哽咽重复着“不要成亲”这四个字, 而被他紧紧抓住的易凌则像是做了十足的亏心事,连解释也不肯说一句, 一味地只想着要逃离此处。
再看到他们均是男子, 那位哭得肝肠寸断的嘴里又一直喊着师尊……看热闹的人们很快就理清了现状。
“你看看你看看, 谁说修真界的德行要比我们凡人好, 长得一表人才, 居然还跟自己的徒弟不清不楚?”
“诶呀呀,瞧这哭得多伤心,看来是被哄着说要成亲,结果却又被悔婚,得知自己的师尊要跟别人成亲的了吧。”
易凌:“……”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造谣过。
不行,不能再待在此处了。
易凌咬着牙直接拉着苍羽跑到一处窄巷里,迅速逃离了人群的目光。
苍羽抽噎着按在易凌肩头, 直直将他抵在了墙上。
他泪眼汪汪地开口:“师尊就不能不成亲吗?”
易凌听见他张口闭口都是这句话,心中的火气腾一下升起来。
他握着糖画,趁着苍羽张嘴的间隙,迅速塞了进去堵住他的嘴。
苍羽愣愣地含着糖画, 心里的魔气像是被这股甜意压下去,总算没再在他的耳边烦扰。
但他的手还是紧紧按着易凌肩头,似乎很怕对方一个不留神就跑走。
易凌深深叹了口气:“我几时说过要成亲了?”
他分明记得自己一直说的都是不会成亲,怎么苍羽又莫名觉得他要成亲了?
还不知怎的难过成这样,一副被易凌骗得体无完肤的样子。
“苍羽。”
易凌喊了一声。
但苍羽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一味地吃着嘴里的糖画。
易凌又喊了几声,苍羽仍旧置若罔闻,直到最后易凌冷着眼拽走了他嘴里的糖画——
“苍玄鸢——”
苍羽此时才抿嘴舔去唇瓣上残留的糖,忽而凑近易凌——
随后在他的唇上轻轻一蹭。
苍羽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轻声道:“师尊你尝尝……你做的糖画好甜。”
他这番动作彻底将易凌构思好的话全都打乱。
……胡闹!
他怎么能……怎么能做这种事!
易凌心中怒极,他被气得双唇都在微微颤抖。
“你——”他愠怒地吐出一句怒音,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猝不及防地被对方堵住了嘴。
糖画的甜腻味道随着他们之间的接触逐渐在易凌的唇齿间蔓延开来。
易凌心里的火气不知是因为气得太狠还是别的什么缘由,唰一下彻底灭了。
的确……很甜。
这股甜意在他的唇齿中流转,仔细又小心地扫过每一处,易凌近乎要被淹没在这股气息里。
幼时嗜甜的性子似乎被重新唤起,易凌在混乱的意识里慢慢放下了防备和并不明显的抵抗,卸下手里的力气,顺从而生疏地迎合着。
但他残留的理智仍在紧张犹豫。
不该这样的。
苍羽是他的徒弟……他们不该这样的。
明明隐仙索已经锁住了他们的灵力和修为,现在的他们和凡人毫无分别,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会感觉到“双修”才会有的愉悦呢?
他的识海里一片混沌,一点点被剥夺的呼吸也使他难以思考下去。
易凌实在是不精于此道,没过一会他脸上便浮起一片红晕,呼吸也失了分寸。
“唔……停下……”
易凌抬手轻按在苍羽胸.前,用所剩不多的力气推了推他。
好在苍羽没有像上次的幻境里那样死都不听话,在感受到易凌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