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易凌道,“你去准备吧。”
慕老板松了口气,又行礼几次才离开。
等他走远了,易凌垂眸看向苍羽胳膊上的那道红印,替他揉了揉:“情急之事……还疼吗?”
“……”
苍羽沉默地看着他。
他知道师尊并不是真的承认什么相好。
但、但师尊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认了这件事呢。
醉仙居里本就人多眼杂,师尊现在说出口的话,第二日估计全京城都知道了。
到时候……那位易王爷也会知道的吧?
第54章
易凌等了许久也没见苍羽应个声。
他抬起双眸, 疑惑地看向苍羽,见对方还是一脸呆滞的模样,双眉微微蹙起, 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小徒弟的脸。
“想什么呢?”许是手感太好, 易凌一时没忍住上手揉了两把,“问你的话可听见了?”
易凌一边说着,一边手上还在有意无意揉搓着苍羽的脸蛋, 丝毫没意识到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
“……”苍羽看他无知无觉的样子, 本就憋着气的心里更是闷得慌,他愤愤然扭过头, 刻意躲开了易凌的手。
易凌手指一顿,他搓了搓指尖, 半点都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反而对苍羽的躲闪略有不满:“光躲有什么用, 你倒是回话。”
“……徒儿不疼。”
苍羽忍了许久才终于从嘴里挤出这句话, 他不想再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浪费时间, 在易凌转身的一刻握住他的手腕,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带着十足的怨念道:“师尊难道不觉得,就这么承认了我们之间没有的关系——会让外人误会吗?”
他问得急,手上的力气没轻没重的,易凌被他捏疼了,轻嘶一声:“哪有人会在意这些, 你……”
“就算旁人不关心这些,徒儿会在意。”
苍羽说着说着,一双眼眸里泛起点点水光,连语气也变得委屈起来:“徒儿知道, 师尊已经跟徒儿说清楚了,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师徒之谊,徒儿也照着师尊的吩咐不会再对师尊做逾矩的事。可师尊又是怎么做的?”
他们现在还站在台前,苍羽的声音也不算小,周围的宾客听了些不清不楚的,正频频向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
易凌一向是不在意他人眼神的,但被苍羽拉着手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劈头盖脸一顿质疑,还是让他红了脸。
他急匆匆想把人扯回位置上,但用了力——没拉动。
“先回去好不好?”见此,易凌只好先好声好气劝他,“先坐下来我再好好说。”
他的小徒弟就这点不好。
一旦生出点脾气,不管易凌说什么都不听,非要死倔。
易凌用力拉了好几次,苍羽都跟一根柱子似的杵在原地,大有一种若他现在不说清楚就不走的态势。
“师尊是看说不明白所以想逃走吗?”
苍羽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但易凌能看出来……若不是此刻周围都是人,这个逆徒肯定要像之前一样把他按在墙上逼问了。
“你就这么想让旁人看戏吗?”易凌眼角又是一阵刺痛,“怎的这么不听话,看来当真是我太惯着你……”
苍羽闻言冷哼一声,也不管易凌那头传来的阵阵怒意,开口呛他:“旁人?可徒儿记得师尊不是说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吗?怎么现在又在意了?”
易凌:“……”
易凌终究还是忍不住,趁着苍羽一心跟他打嘴仗,伸手揽住他腰间,不等他反应过来,竟是直接把人扛在肩上。
苍羽腾一下红了耳垂,倒不是因为羞的,而是——
好巧不巧地,易凌的肩头刚好蹭过他。
显然,易凌也有所感觉。
——肩头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易凌心头震颤不已。
他惊愕地看向苍羽——但现在他看不见小徒弟的脸色,只能看见对方僵直的腿。
在飞舟上发生的某件事一时间又从易凌记忆的角落跳出来,引得他慌乱地差点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所幸易凌很快重新清醒过来,他三两步走到先前他们坐的位置上,黑着脸把苍羽甩了下去。
方才气焰嚣张的苍羽此时像个鹌鹑——还是烤熟的那种——根本不敢对上易凌的眼神。
易凌在旁边坐下,一时无言。他表面上看着很冷静,但心头的思绪早就乱成一团。
虽说如今他知道了自己这个徒弟那大逆不道的想法,但易凌也尽他所能在把一切掰回正轨。
他很少会有这种……气血翻涌的反应。他不怎么明白其中原因,所以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的是——
小徒弟怎么……反应那么大?难不成是因为一直没人教他,最后自己活生生憋坏了吗?
而在易凌走神的这一会儿,苍羽的反应更严重了些。
或是因为他没想过这种东西这么难控制,又或是因为醉仙居里到处都燃着那种香,苍羽脑袋空空,没想到任何解决的办法,就这么低头愣愣看着。
而一旁的易凌已经在自己的思维里确信苍羽定是生了病这件事。
他手搭在隐仙索上,心里算着时间——
约莫还要再演三四场舞慕老板才会算好赏钱确认头牌是谁,只是检查一下小徒弟身上有什么病症,时间是足够的。
但此地没什么隐蔽的地方,现在回雅间的话时间便不够了。
如此一来,若想不被旁人发现,易凌只能稍微动用灵力造出一个结界。
只是解开隐仙索一瞬间应当不会有事……
他这么想着,指尖已点在隐仙索上。
易凌抓住一丝放出的灵力,迅速在他们周围建好了旁人看不见的结界,随后重新戴上了隐仙索。
他的动作极快,因此脑子里如同浆糊般的苍羽并没有察觉到。
甚至直到易凌一脸正色地伸过手来去解腰封时,苍羽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当即被吓得站起身来想往后退:“师、师尊!”
可他往后退了两步,却像撞到了什么,生生磕在后背上,疼得他倚靠着这道莫名的屏障坐在地上。
“别动,”易凌垂眸看向他,“回来坐好。”
顶着一个格外羞耻而诡异的状态,苍羽心虚得不行——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无非就是因为师尊……
苍羽此刻只能乖乖听易凌的话,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好。
可在易凌伸手再度摸向他的腰封时,苍羽又是一幅被惊到想要后退的样子。
易凌收回手,难免有些烦意:“自己还是我来?”
苍羽红着脸细声说:“徒儿不能不做吗?”
易凌冷笑一声:“那就是我来了。”
没等苍羽反应过来,易凌走到他面前,先是一掌把他按在位置上免得他又乱动,才扯掉腰封。
“……”苍羽手足无措地看了看坐在他们周围的人,对易凌如此明显张扬的行为又惊又怕。
师尊……师尊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做这种事呢?!
“师尊!”他被按着动弹不得,只能用言语来劝,“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唔!”
易凌一心只想着要看苍羽究竟是生了什么病,根本没功夫搭理他,甚至还觉得小徒弟叭叭说得很烦心。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手里的腰封,所幸直接用它在苍羽脸上绕了一圈,把那张嘴盖住了。
苍羽脑子里嗡一声。
他没想到易凌会做出此般大胆的事。
不,不对。师尊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
他根本弄不明白易凌在想什么,眼里已经因为极度紧张和惊吓而涌出一股一股泪,眼角也是一片红,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是下一刻就要咬舌自尽。
易凌好不容易终于把那些衣物挪走,但在看见……时,却直接呆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看着……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那既然问题不是出在东西身上,那就是出在人身上了。
易凌疑惑地嗅了嗅自己衣物,心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往衣物上洒药的癖好,那小徒弟会有这种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又陷入了深思,丝毫没有注意到苍羽已是满脸呆滞。
师尊、就这么、在这么多人面前……
而他竟然因为这件事更……
他又怒又气地看着易凌,想——
既然师尊做的事一次比一次过分,那便怪不得他了。
在思索的易凌显然忘记了他没有束缚住苍羽的双手,但等他反应过来时苍羽已经再度捏住了他的手腕。
易凌这才注意到苍羽脸上不知为何全是泪痕,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负他心的混蛋。
“……”易凌默默勾掉了捂住他嘴的腰封,“又想做什么?”
“师尊当真是过分至极……”苍羽近乎咬牙切齿道,“徒儿问师尊的事,师尊还没回应,现在又这么折辱徒儿。”
“帮你看病还算折辱?”易凌蹙眉道。
苍羽:“……”
看病?
易凌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看病?
苍羽心头的火像是被一股水直接浇灭了。
他稍微想想便知道师尊究竟想看什么病——估计是以为他……呃。
“那、那师尊想好怎么治了?”
一直这样苍羽也羞得慌,他倒是希望易凌说没想好,这样他就可以自己——
“嗯,想好了。”
说着,易凌竟当着苍羽的面低下身来,伸手触碰上去。
“……!”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苍羽甚至都来不及阻止。
他震颤着双眸,看着易凌略显生涩的样子,彻底失语。
而与苍羽反应截然不同的是,易凌除了感觉有些怪异,什么心绪也没有。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那次在飞舟上,是苍羽带着他。虽然那段记忆里,他们做的事比这要严重许多——但因为是前世的经历、又曾被尘封过,易凌对此最多只有震惊和难以置信,并没什么真正经历过的感觉。
因此易凌也只有这一世那点印象,难免有无意间下手重的时候。
“师、师尊……”苍羽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想着要从易凌嘴里问出什么来,“为什么要做这些……”
易凌动作一顿,随便想了一句敷衍过去:“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不知是疼得还是什么,苍羽又淌下泪,一颗一颗正巧落在易凌手背上,他最终还是伸手抱住自己师尊的腰,哽咽道:“呜、徒儿不信……师尊分明知道这些事不是师徒之间可以做的!师尊明明、明明已经拒绝了徒儿,为什么……为什么又要这样给徒儿这些幻想?”
“……”
真的只是师徒吗?
易凌很想对他说,对,我们就只是师徒,所以你不要再想了。
但话到嘴边,他说不出口。
他的小徒弟在此刻没有隐藏一丝心绪,不论是受了委屈的酸涩,还是对他那股藏都藏不住的心悦之情,全都尽数传到了他的心头。
像是在他的心里燃上了火。
是,他是对感情这件事迟钝。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若说以前的事可以用照顾徒弟来搪塞自己,但现在呢?
什么师尊会照顾徒弟照顾到这种事上了?易凌没见过。
……
“师尊……”
到了最后,苍羽在他耳边下意识呢喃着这个冠冕堂皇的称呼,双手紧紧抱住他。
易凌用帕子擦干净了那些东西,思绪渐渐飘远。
事到如今,他们还能继续维持这份摇摇欲坠的师徒关系吗?
第55章
但……不论如何, 易凌都必须要继续维持下去。
他一时没办法想象倘若他们不是师徒,又该是什么关系。
至于之后的事,易凌没有想过。
反正如今他也只剩三个月的时日, 三个月也足够他继续当这个师尊。
三个月过后, 这世上的一切也都与他无关了。
“师尊……”
苍羽的双手仍然紧紧抱在易凌腰间。
他现在只觉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胸口的心跳像是要跳出来了。
他脸上通红一片,浑身滚烫, 就这么埋在易凌的颈侧, 贪得无厌地嗅闻那股迷醉的雪梅香。
从前这股香气分明是最能抚慰他心神的那个,可今日不知怎的, 苍羽闻着闻着竟然又控制不住呜咽起来。
师尊主动帮他……他明明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他却很难过呢?
苍羽靠着易凌的肩,蔫耷耷地抽噎着:“师尊为什么不说话?”
一开始他的确以为易凌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非要做这些……但现在他也看出来易凌应当是在他们周围做了个结界, 所以外头的人是听不见也看不见的。
可当这些人的眼神扫过来时, 苍羽还是有种被撞见的羞耻感。
这辈子苍羽狼狈的时候有很多, 但他没想过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狼狈不堪。
尤其是……
易凌穿得整齐, 身上一点褶皱都没有;他却半点东西不剩, 还只能抱着师尊自己一个人委屈。
苍羽越想越气,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张嘴狠狠咬在易凌的脖颈上,口齿不清地说:“讨厌……师尊。”
易凌被他这一咬唤回了思绪,苍羽嘴上下的力很大,像是铁了心要报仇,几乎快咬出血了。
但易凌没管这些,他感受到小徒弟低低的啜泣, 伸出手来在他的背上轻拍:“你哭什么。”
苍羽嘴里尝到了血腥味,慢慢松开了嘴,他舔掉了那些血珠,反而因为易凌的这通安慰哭得更厉害了:“师尊分明不喜欢徒儿。”
易凌手上一顿, 叹气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怎么还在想这件事。”
“为什么不能想?”苍羽得寸进尺得越发无理取闹了,“师尊今日必须给个准确的答复,不然徒儿不会放开的!”
说着,苍羽更加用力抱紧了他。
之前还想让易凌自己认清……那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