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易凌现在没什么哄他的心思, 语气难免有些带着怒意,“你非要在这种时候拉着我聊这些吗?”
可没了脑子的苍羽显然看不出来自己师尊的不悦,还在巴巴装可怜:“但徒儿就是不想看见师尊和他人亲近——”
“师尊……”苍羽慢慢凑近易凌, 眼里满是委屈,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你摸摸, 徒儿心好疼……”
易凌:“……”
易凌几乎要被苍羽气笑了。
他这个小徒弟怎么能没眼力见到这种程度?
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急着去确认那位梁公子究竟是不是魔修的吗?
还心疼……易凌看着苍羽逐渐凑近的脸庞, 心里是越想越气,直到猝不及防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之后, 压着的火气终究是忍不住了。
易凌冷笑一声,捏住苍羽后颈:“心疼?”
苍羽眨巴两下眼皮, 眼底清明了大半。
他结巴道:“不、不疼了……”
苍羽很清晰地感觉到——师尊现在很生气。
那抹作乱的魔气唰一下又藏了回去, 留下恢复理智的苍羽独自承受易凌的盛怒。
苍羽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徒、徒儿知错了, 师尊——啊!”
易凌揪着苍羽的后颈, 两三步走到桌案前, 手腕一用力,把人直直按倒。
苍羽的脸砸在案面上,易凌用的力不算小,他脸上一阵痛意,下意识想挣脱开来,但此时从易凌心里传来的火气分外明显,苍羽硬是忍住了自己反抗的动作。
而由于被压制住, 苍羽也只能口齿不清地开口,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格外可怜以减轻易凌心中的怒意:“师、尊……”
谁知这次易凌看到他这副模样反而更是火上心头,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苍羽的脑袋:“怎么,现在想给自己求情?晚了!”
“你说你心疼, 嗯?”易凌挑眉道,“看来的确是我对你太过纵容。我看你这不是心疼,而是——欠训。”
完了。
苍羽这下是彻底慌了神,他从未见过易凌会用这种冷冰冰的语气对自己——哪怕是前世把他逐出宗门时都没用这等语气。
看来师尊这下是真的生气了……他灰溜溜地想。
不过……至少师尊没有说不要他了。
只是被罚一下而已……
说起来他倒也没怎么被师尊罚过,从前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想来师尊也不会下多重的力吧。
苍羽两眼一闭,又是恐慌又是期待地等着易凌要如何罚他。
“……?”易凌看他这幅如同“慨然赴死”般的模样,心里更是一顿气。
他面色黑得像泼墨,心里想着要怎样才能让小徒弟长长记性。
不过一会,易凌从容地召出了青霜剑,抬手扬起——
随后,狠狠地抽在苍羽的……臀.肉上。
“!”苍羽瞬间睁开眼,脸上腾一下红了,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易凌,张了张嘴,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下次你做事前要动动脑子,明白吗?”
易凌一边说着,一边又抬起剑抽了一下。
果然是有效果的。
看到苍羽终于彻底破碎的脸色,易凌心想。
这种惩罚的手段他还是从云尘师尊那儿学来的。
当然,虽然易凌幼时调皮过几回,但云尘从来没用过这种方法来罚他。
他之所以知道这种罚法效果甚佳,是因为他的师兄陆予风经常没事找事,惹得一向沉稳冷静的云尘都动了火气,数次按在腿上用手抽。
而陆予风每次被抽过之后也不敢再犯同样的错,在之后的一段时日里也会变得格外安分,听话得不像他。
不过易凌自然不会像云尘一样用手来——因为这样他也会疼。
他一开始也不想用青霜剑来做这种事……但可惜现在身边没什么好用的棍子,不然他也不会委屈自己的本命灵剑。
只是不知为何,青霜剑在易凌下手时都会嗡鸣一声,还有一种反抗的意思,以至于最后落在苍羽身上时已经失了不少力道。
——此时苍羽的脸上已经红得像晒了一天那样了。
他万万没想到……易凌竟然会用这种方式罚他。
若是在私底下这么做也就罢了,可……
苍羽转眸看了看被他丢到一旁的梁公子——已经快被吓晕过去。
可这旁边还有人看着……就这么把他按在桌上打,好、好丢脸……
而且师尊又像是舍不得打他一样,用的力不轻不重,就算青霜剑一直落在了同一处地方,恐怕那里的皮肉最多也只是稍微红了些。
感觉根本不像是在罚他,反倒像嗔怪调笑……就是打的地方有些奇怪而已。
苍羽想着想着,心里竟然露出一丝隐秘的喜悦。
如果师尊只是这么罚他的话,那他还蛮乐意的……
唔、就是如果没有旁人在就更好了。
“……”易凌打着打着,慢慢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他怎么感觉……苍羽居然还兴奋起来了?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揪着对方后颈和他对视:“我说的话你听了几句?”
苍羽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道:“徒儿……都明白了。”
易凌:“……”
看着苍羽这种样子,易凌就知道他又是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你……罢了,”易凌深深叹了口气,收回青霜剑,抬手按在眉心,“你,去旁边站着。”
易凌挥了挥手,把苍羽从桌案上拎起来。
“啊……师尊,不继续了吗?”苍羽绞着手指,小心觑着易凌的脸色,“师尊若是觉得没罚够,可以继续的,徒儿没有任何异议。”
“……”面对此般油盐不进的苍羽,易凌终是忍不住骂道,“你究竟是真想认错受罚还是有别的心思?你当我看不出来吗?!再这样犯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给我站角落里好好反省,没我的允许不许再开口说话。”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后,苍羽落寞地低下头。
他闷闷嗯了一声,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啪嗒啪嗒地挪到墙角,紧靠着背,抬起头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易凌。
易凌现在看到他那张脸就来气,怒道:“看我做什么?转过脸去!”
苍羽低低呜咽一声,像只落水的小狗一般慢吞吞地背过身。
易凌平复了内心躁动的情绪,总算是有空再次注意到梁公子身上。
而后者像是被吓破了胆,整个人都快要抖出残影,他察觉到易凌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惊呼一声,立刻死死捂住嘴,双眼含泪地摇头。
梁公子生得十分悦目,若是正常人看见他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早就被勾了魂,把人搂到怀里哄。
但在易凌眼里倒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自然不会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默声走过去,蹲下,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梁公子就哭喊着叫道:“呜……这位贵客,有话好好说,求您别打奴……奴知道是奴痴心妄想了,奴现在已经没有贵客会看上奴的妄念了!真的没有了!”
梁公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的话,听得易凌眼角疼得厉害,他怒声喝止:“闭嘴。”
梁公子顿时静若寒蝉。
易凌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红梅挂饰,问道:“这个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梁公子惧怕得几乎不敢再说话,但易凌极为可怖的眼神还是逼着他开口:“恕、恕奴失言……大人,这件东西奴不能给您……”
易凌目光变得更加冰冷:“究竟是什么东西?若不说明白,我便杀了你。”
“啊!”梁公子被吓得哭了出来,他泣不成声道,“这是、这是奴的亲人留给奴唯一的念想了……大人,奴真的不能给您,求您开恩吧!呜……”
亲人所留?
易凌细细打量着梁公子的脸色。
虽说他现在已经被泪水糊了一脸,但除了惊惧并没有什么因为说了谎话而下意识的慌乱。
……不知究竟是他掩饰得当,还是的确如他所说只是遗物罢了。
“那你详细说说你们是如何得来此物的。”
梁公子见易凌似乎收敛了些许杀意,一直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按照易凌的吩咐规规矩矩地把有关这吊坠的所有事都说清楚了。
许是牵扯到家道中落,自己无奈被卖进醉仙居的经历,他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他们留给奴此物,”梁公子捧起红梅颈饰,细细摩挲着,眼神悲痛,“想来也是想告诉奴……抛弃奴也只是无奈之举。”
易凌:“……倒也是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
的确,梁公子说的都是真话。
毕竟若是临时想的一个谎话,绝不可能说出这么完整的故事。
看来,梁公子的确只是一个凡人。
易凌看着他手中的饰物微微出神,想,若是此物上没有任何施加的阵法,那为何自己会被它吸引呢?
就像是……曾经格外珍视过,但又遗失的感觉。
“你方才说,这是你们从当铺买来的?”在确认梁公子身份后,易凌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是。”梁公子点点头。
易凌:“那老板可有跟你们说过是何人把它当出去的?”
“奴记得当时老板说,似乎此物是某天他随手捡来的,等了两三年也没人来领,去官府挂告示也没什么水花。后来见奴实在想要,他才用低价卖了出去。”
只是……随手捡来的?
易凌还想多问些什么,雅间的门忽而被叩响。
慕老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客官,实在抱歉打扰雅兴,头牌大选就要开始了,在下要带梁公子去准备。”
第52章
易凌只能将没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把梁公子扶起来:“进来吧。”
慕老板应声推开门,刚要开口, 但在看见雅间内的场景时, 已盘算好的话被咽了回去。
他目光转向正在面壁思过的苍羽,对方身上浓浓的怨气仿佛化作实质,已经蔓延到雅间的每一处角落, 甚是吓人。
慕老板一顿, 他转而看向易凌,试探问道:“客官这是……?”
梁公子泪眼婆娑, 他在地上跪久了,双腿发软, 站都站不稳, 但就算快要倒下去他也不敢靠在易凌身上, 只能如同弱柳一般晃荡着, 楚楚可怜地看向慕老板。
这幅样子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慕老板当即抬手捂住嘴, 以为自己是撞破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脸上半带着震惊之色。
易凌动作一顿,他不知这位老板会误会什么,但他也懒得去争辩,直接将梁公子递了出去:“人还是好的。”
他这句不清不楚的话反倒让慕老板想得更多。
他看着易凌,不免心中咋舌:倒也没想过这位养在修真界的淮王世子竟然会有这种癖好……
慕老板略微检查一番,竟然没在梁公子身上找到一处伤痕, 就连最容易留下的红印都没有。
——嗯?
方才他听见梁公子的呼救声,原以为是这位世子爷打了他,再看看他这幅泫然欲泣的模样,慕老板便真以为这两位贵客就是为了泄愤来的, 可现在——梁公子身上怎么一点伤也没有?
“里头究竟发生什么了?”
慕老板双手抱在胸前,问道。
“啊……”梁公子不知想到什么,脸上一红,“其实,世子对奴挺好的……”
虽然有段时间世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了他,但后来……
一想到他靠近自己时那副如同清泉流水般的嗓音,梁公子就止不住心头的跳动。
他在醉仙居里见过无数贵客,却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收收心思,”慕老板已准备带着梁公子去换上头牌大选时要穿的衣物,察觉到他的胡思乱想,敲打道,“这次你也试过了,他对你没——”
“且慢。”
未曾想,易凌沉默许久,又走上前来。
他取出身上带的那袋灵石,放到慕老板手中:“这些,都压给他了。”
慕老板两眼一亮:“客官当真?”
“自然。”易凌点头道。
正在面壁的苍羽闻言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他露出一幅泪眼汪汪的模样,下一刻就要迈步向前扑到易凌怀里控诉了。
但可惜,这次易凌提前料到了苍羽会做何种反应,当即一道眼神横过去,生生止住了他的动作。
“别犯浑,”易凌用口型无声告诉他,“等会再跟你解释。”
——现在他似乎找到了如何及时安抚自己这个小徒弟的法子。
果然,苍羽在看出易凌的意思之后重新平静下来,又老实地转过身对着墙角。
“哎呀,客官真是出手阔绰,”慕老板一把捞过梁公子把他推到面前,“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贵客道谢!”
梁公子心头本熄灭的火苗又复燃,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他略有磕绊:“奴、奴谢过贵客……”
“时间紧急,便不叨扰贵客了,”慕老板轻笑一声,行过礼,乐呵呵地带着还在痴痴望着易凌的梁公子离开。
鼻尖混杂着各种香气的味道终于散去,易凌这才深深呼吸一口,倾身靠在墙上,微微蹙眉,闭目调息。
只是易凌没清净多久,在角落里憋了许久的苍羽就凑过来,双手一撑,把人锁在自己身前。
他轻嗅两下,撇了撇嘴:“师尊身上现在全是醉仙居里的味道,徒儿都闻不到雪梅香了。”
“……什么?”
这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易凌一愣:“我身上哪有……你说的什么雪梅香?”
雪落峰的山头的确是种了不少雪梅,但他又不是经常待在那里,倒也不至于被腌入味了吧?
“师尊闻不到,但徒儿能闻到,”苍羽的眼神湿哒哒的,“徒儿不喜欢师尊现在的味道。”
易凌一阵恍惚,一时间他像是出现了什么幻觉,竟然觉得苍羽头上像冒出了两只耷拉着的毛茸茸耳朵,身后还垂着一条蓬松的尾巴——
“你是长了个狗鼻子吗?还能闻见我都感知不到的东西?”
易凌笑了声,下意识将自己心里所想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
话一出头他才意识到这话不太对——
这不是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