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后炽渝足足三日不敢再和上神有额外的接触。
可他再躲也躲不掉上神要手把手教他习剑。
太丢脸了……怎么这样!
若只是被摸到了尾巴倒也没什么,但、但是……
“怎么走神了?好好练剑!”上神抬剑一拍炽渝的腿,“你不是说我不陪着你修炼,你很无聊么?现在陪着你还走神?”
炽渝支支吾吾,他哪里敢说是因为那件事……呜,就算说了,上神大人也不会觉得那是什么多重要的事吧。
“没、没有!我有在练的!”炽渝一边嘴硬一边努力跟着上神的动作,但没一会他又因为想到那件事走了神。
感觉不太对劲……
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很在意这些,为什么总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呢?
难不成他的脑袋坏掉了?
几次失误下来,上神也注意到了炽渝的不对劲,他抬手拉过炽渝的手,按在他的脉搏上:“你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
忽而,他顿住动作,看向脸颊泛红、晕乎乎的炽渝,意识到了什么。
“嗯?怎么了上神大人?”炽渝鼻尖好像闻到了什么让他特别喜欢的味道,他慢慢凑上去,“唔……上神大人您今天身上带了什么呀,好香。”
上神差点捏碎了手中的剑柄。
他都忘记了……鲛人族,是有雨露期的。
炽渝就算心智和成人无异,可他也不过连一岁都没有……怎么会有雨露期呢?
可现在的情形愈发不好了。
炽渝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抱住上神来勉强站住:“呜……怎么回事,我的头好晕,我的腿也没有力气了……上神大人,我是不是要死了?”
上神:“……”
这、这该怎么办?
上神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别说经验了,他甚至没有看过跟这有关的话本子。
他只能把炽渝又放进了天池里。
过去数日,天池的大小又恢复了一些,足够让炽渝在里面游动。
可他现在难受得狠,只能缩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抱着自己的鱼尾呜咽。
一颗一颗的夜明珠啪嗒啪嗒掉落在天池里,混合着炽渝的呜咽,显得格外凄惨。
上神走到他身边,试图帮他用神力缓解症状,但似乎并未起效,反而更加严重。
炽渝停下呜咽,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上神。
“怎么了?”上神蹲下身,问道。
“呜……”炽渝不知何时又变出了鱼尾,这次他不再是无意间把上神拉入水里,而是紧紧绕住他的腰部,目的明确地一把拉下。
上神本想动用神力定住他,但又怕不小心伤到他,只能双手按在池边:“你……你先自己试着静下来,懂么?”
根本、根本静不下来!
炽渝的心跳如擂鼓,他听不清上神在说什么,只想、只想——
“你摸过我的尾巴了!”炽渝哭喊道,“摸了尾巴,你就要对我负责!呜……以后我只能跟你生小鱼了怎么办……我以后都不能再找别的伴侣了……”
“你说什么?”上神瞬间震住。
他没有想过……原来鲛人族的尾巴不能碰是指这个意思。
“但我并无寻找道侣的意愿,你怎么办?”
炽渝:“……”
木头!
上神真的是太木头了!
他委屈地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只是更加紧紧地抱住了上神。
“唉……你,你还是只是个小孩,”上神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就想着要找伴侣了?”
“重点根本不是在这里!”炽渝气得直接打断了上神的话,“我、我这么难受,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上神拨开他的发丝,摇头叹气道:“我帮不了你什么。”
炽渝抬眸看向上神眉心的情丝——
还是如从前那样,淡得几乎看不到。
也是,他怎么能忘了这位上神是个无情之人……哪里能听懂他的话。
“雨露期要想压制倒也简单,”上神握住他的手,“我替你运转体内灵力,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炽渝只能慢吞吞松开抱住上神的手,压制住自己心脉里翻涌的浪潮,轻轻嗯了声。
上神的神力从他的手心出散开,本有些凌厉的神力却被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一点点吞噬安抚炽渝心脉之中的紊乱,像一股带着丝丝凉意的风,抚平了一切波动。
可上神也是头一回做这件事,因此他极为认真缓慢,生怕自己不小心泄露出半点神力。
这三界之中的生灵都很脆弱,他的力量几乎无人能够承受,不过……
他悄悄看了眼在炽渝丹田处运转的内丹,松了口气。
有它在,上神的神力也不会轻易伤及到炽渝的性命。
第63章
“你现在感觉如何?”
上神感受到怀里的温度逐渐降下来, 人也不再像先前那般胡闹,于是停下了继续输送神力的动作,垂眸问道。
“……”
炽渝根本不想再和上神说任何一句话。
他现在心烦得很, 明明身体上已经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但他的心里却十分难受。
“上神大人……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可这种办法是最为便捷的,你还要随我练剑,自然要快点解决。”上神不明所以, 但还是替他解释, “若你现在觉得已无大碍,我们便继续练剑吧。”
炽渝已经不满地压下嘴角。
可恶……张口闭口就是练剑练剑, 他刚刚生了病,难道不能再等会吗?
唔……不过这个病倒也有点奇怪呢, 他总是想更靠近上神一点, 如果能被他抱着就更好。
体内也一直冒出热意, 脑袋昏昏沉沉的, 也不像得了温病, 似乎很像他还在蛋里的时候父亲曾告诉他的——
每一条鲛人都会经历的雨露期?
可炽渝记得父亲分明告诉他,雨露期要等到他长到百岁才会有第一次,现在为什么会有呢?
炽渝思来想去,忽然想到前些日子上神不小心“手滑”导致的尴尬局面——
当时,炽渝好像就觉得……自己身体烫烫的,和方才的感受没什么区别。
难、难道说……他是因为上神那次无意的触碰所以提前觉醒了雨露期吗?
可是、可是,雨露期就算会提前觉醒, 也需要他对旁人动心才会,他怎么会对上神动心呢……
炽渝越想心里越慌乱,他迅速瞥了一眼上神,又立刻移开视线。
上神大人曾将他从绝境里救出, 也替他取了名,是他无以为报的救命恩人。
炽渝很喜欢跟在上神身边,找到机会就要靠在他的身旁,虽然看不懂上神在写什么看什么,但他还小,也没必要知道那些。
因而他只需要坐在一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上神好看的侧脸……然后慢慢开始打盹,倒头睡在上神的腿上。
上神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但炽渝形容不出来那具体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很像泡在天池里的感觉。他只要在上神身边待久了,就会忍不住犯困,每每再次醒来时,他都会躺在自己的屋子里,盖好了被褥,而上神又消失了踪迹。
难道这种会给他安心的感觉便是动心吗?
可是父亲跟他说,若是动心之人不喜欢自己,那还不如早点断了念想。
上神眉心的情丝什么反应都没有,看来一直都是仅仅把他当做一个孩子看待的吧。毕竟,他确实也只是一个小孩嘛。
正因为炽渝是个小孩,所以他才不怕这些。
虽然上神说过什么,倘若他真的有了牵挂,三界会乱的话,但现在三界不是有他这个神君嘛!嗯……尽管他还不怎么称职,不过他只是一个孩子,总有一天他能成为真正的神君。
炽渝又想了想自己和上神相处时的各种情形,发现自己的的确确是很喜欢上神的。
他没见过多少人,但他已经确信这世上恐怕没有人能让他更喜欢了。
所以……他要让上神大人也喜欢自己!
“炽渝?”上神喊了他好几声,抬手拍在他的脑袋上,“在想什么东西,愣神这么久?”
“没没没什么!”炽渝立刻打散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重新变回了人腿,他握住上神的手,道,“上神大人不是说要带我练剑吗?可总是练那些基础的动作,我也觉得有些乏味,而且我也都学会了——今天教我一个不一样的吧?”
炽渝笑眯眯地,一改往日懈怠的状态,这次竟然主动提出了要求。
上神颇为意外,不过炽渝变得勤奋对他而言无疑是件好事,这样便不用为了督促他的功课而一直管着他。
“的确也是时候该教你真正的剑法了,”上神站起身,从天池中走出,他在前领路,“跟我过来。”
炽渝连身上的水都没擦,啪嗒啪嗒跟在他后面。
只是,这次上神似乎没有把他带到他们平常练剑的地方,而是来到一处种着雪梅的极寒之地。
“这套剑法,”上神递给他那柄训练用的小木剑,“是我根据你的心脉所创的最适合你的。”
这里的确有些冷,炽渝浑身颤抖地接过小木剑:“上上上神……这里雪好大,我我我要受不住了,一定要在这儿学吗?”
“你且忍着,”上神嘴上说得很没有人性,但还是悄悄在炽渝身上套了一个罩子,“你若想练成剑,就必须要吃得此苦。”
话音刚落,上神便召出神剑,在漫天飞雪中施展剑诀。
周围的雪梅花瓣被他的剑气扫落枝头,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
有些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便不愿离去,这道融入飞雪的身影便有了轮廓。
炽渝看着看着,竟不知觉呆住了。
分明是肃杀的剑法,可上神却没有斩破任何一朵花瓣。
所有的雪梅花瓣都成了他身边坚定不移地追随者,也在他的保护下保持着最初的形态。
上神收剑后,那些飘散的花瓣缓缓落地,在他周身围了一圈。
他转头看向炽渝:“可看清了?”
炽渝还沉浸在方才的演示中,他愣愣点头:“嗯。”
上神颔首道:“那你试试。”
“啊?”炽渝愣住,“可、可我只看过一遍,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能学会?”
上神道:“你会的。因为这是最适合你的剑法。”
炽渝忐忑地闭眼,没想到他的脑海里竟然当真把一招一式全都记下了。
他挥动木剑,果然毫不费力地就使出了那些招数,就像……他天生就知道这些该怎么做那样。
炽渝惊奇地看着上神,问道:“好神奇!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呀?我怎么一学就会?”
上神轻笑一声:“我早知你最合适。它叫凌寒六绝,这只是我取的名,你若想改也可以。”
“上神大人好厉害!”炽渝一下子扑到上神怀里,乐呵呵地笑着,“嘿嘿,这么好听的名字我怎么舍得改呀,当然要用下去了。”
“……你怎么还油嘴滑舌起来,”上神叹了口气,“哪儿学来的?”
“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炽渝大声道,“我就是很喜欢!不光喜欢剑法,我也很喜欢上神大人!”
“你若是能安心下来好好修炼,才是最好的,”上神并不在意此刻他的说的话,硬是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少说些虚头虚尾的东西。”
上神这幅样子看得炽渝只能在心里闷着气,他都说这么明白了,结果上神还是没听出来他的意思,这可怎么办呢?
唉……不过也是,他还这么小,就算上神懂了他的意思,也不会给他什么回应的吧?
可上神都摸过他的尾巴了……甚至他的雨露期也是因为上神才提前觉醒的,难道要让他苦苦等个百年,才能让上神真正明白吗?
忽然,炽渝心里生出一计。
上神既然是三界之外的神明,头一次来到三界之中,对什么情啊爱啊之类的事肯定一概不知。
那……不如先让上神看看几本话本子?
他在人界溜达的时候也看过不少,倒也是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情爱。
上神看着炽渝脸上露出的笑,蹙眉沉思。
自从替他解决了雨露期之后……这孩子就变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坏点子,又不懂得隐藏情绪,他一眼就能看出来炽渝想干的事准不是什么好的。
上神张了张嘴想对他说什么,但又不知从何处讲。
唉……罢了,至少如今炽渝已经有修炼的心思了。小孩子长大了的确想法会多些,他也没必要事事都清楚。
……
炽渝当晚就按照印象,把那些话本子一五一十地写下来。为了让上神看得更明白,他甚至还全都改成了两位男子之间的爱恨情仇。
他眼圈乌黑,得意地捧着一沓话本子,心想,上神若是看了这些还不懂……哼,他肯定能懂!
第二日,他便趁着上神不在的时间,偷偷在上神屋子里每一处角落都塞了一本——他当然不敢光明正大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否则上神这不一眼就看出来是炽渝故意放的了吗?
放在角落里,说不定上神哪天翻出来的时候,会以为是自己不小心丢的书,等打开的时候……哼哼,已经来不及啦!
然而炽渝的记忆——或者说一切鱼类的记忆都不怎么好,他在放完这些话本子的三四日后就忘得一干二净。
但上神的确在无意间翻开了其中一个话本子。
上面讲的是一位男子为他心爱之人精心准备生日贺礼的故事。
而上神就算看完了全本,也只觉得书中的两位男子虽然行为举止略有不妥,但好友之间也并非不能如此。
他想着,似乎离他捡到炽渝也正巧有一年的时日了。而那天恰巧是炽渝刚刚出生的日子,这样算来……似乎今日,便是他的“生辰”。
嗯……炽渝在上界结识的也就只有他一个,若不曾发生那件事,他本该有全族的人献上生辰贺礼,如今却……
上神不曾为自己庆贺过生辰,但他觉得,他或许应该为炽渝办一场生辰宴。
第64章
可他该送什么呢?
上神头一次苦恼起来。
他似乎并不知道炽渝喜欢什么。可若是直接去问, 便没了话本里说的“惊喜感”。
这是那孩子第一次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