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没办法问,那只能暗中打探观察他究竟想要什么了。
上神放下话本, 他今日因为看这些东西耽误了些时间, 还没来得及去看看炽渝究竟有没有认真习剑。
……
“啾啾!”
蓝尾小雀趴在炽渝手心蹦跶着,眯起双眼,非常舒适地享受他的抚摸。
“唉……”炽渝轻轻摸着小雀头顶, 脸上却是愁云满布, “都这么长时间了,上神大人的情丝看着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小羽你说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没办法让上神喜欢我了啊?”
“啾?”小羽没有听懂他的话,疑惑地歪着脑袋。
炽渝也不管小羽听没听懂, 他自顾自地说着:“我觉得我已经尽全力了呀, 他让我做什么事我都很努力做完, 我也很听话的……为什么他还是不喜欢我?”
小羽感受到炽渝内心的低落, 它用头蹭了蹭炽渝的指尖:“啾……”
炽渝笑出声来:“在安慰我呀?其实我也没有不开心……”
他走到雪梅树旁捻了一朵梅花下来, 别到小羽头上:“谢谢你啦,记得你最喜欢梅花了,呐,送你。”
上神来到练剑场地时看到的便是这幅画面。
小羽又趴在炽渝的头顶,像宣示主权似的,挺着胸脯,啾啾啾叫着。
看见上神来了, 它更是使出浑身解数,霸占属于自己的位置,两颗小豆眼一眯,颇有敌意地对他啾啾怒叫两声, 但因为它只是个小雀鸟,叫声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让炽渝注意到了站在身后的上神。
上神:“……”
这只小雀鸟的确有些过于聒噪了。早知如此,就不该送给炽渝。当真是不明白这只鸟对他和对炽渝为何是两副面孔。
而更让上神无法理解的是,这只小鸟似乎格外喜欢炽渝,但凡有什么别的东西想靠近他,小鸟都会炸开羽毛,做出一幅凶狠的模样吓走它们。
“啊,上神大人……”炽渝今日好不容易偷了一回懒,没想到就被上神抓住了,他拿起木剑,“我现在就去练剑。”
“不必,”上神拦住他,“今日是你的生辰,可以休息一日。”
生辰?
炽渝眨了眨眼。
噢,原来距离他认识上神大人已经有足足一年了?
“今日.你便好好休息,”上神从他头顶上直接捞走了小羽,“它实在聒噪,我替你暂且养着它。”
“啾!”小羽气鼓鼓地在上神手心扑棱翅膀,试图闯出来,但很可惜它的力气太小,没过一会自己就累得直接摊下来。
“可我不太想休息,”炽渝心想,上神一向都希望自己能勤快点,现在表现得好学一些说不定能让上神更喜欢他,“我想练剑。”
上神见状拿走了他手里的木剑:“该休息的时候就要休息,我带你去人界逛逛,如何?”
上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忐忑,因为炽渝第一次去人界的经历并不算好,甚至差点要没命了。或许这次经历会让他对人界留下什么阴影……
不过炽渝反而没有一点抵触,他眼前一亮,瞬间抛下了装出来的好学模样:“真的吗?那太好啦!上次我都没有机会尝尝人界的吃食,我想吃梅花糕——”
上神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这次你要好好跟着我,别乱走。”
“好——我会听话的!”
……
而等到上神带他来到卖桂花糕的摊位面前时,才想起来——他身上似乎没有人界的钱。
“上神大人您不能用法术变出来吗?”炽渝问他。
“……我不能将神力用在这种事情上,会破坏平衡。”
商贩听着只觉得眼前的两个人是中邪的傻子:“究竟有没有钱,没钱就走开,后面的客人还要买呢。”
“啊……那我是不是吃不到梅花糕了,”炽渝落寞地低下头,看上去很难过,“对不起上神大人,我应该先准备好钱的。”
看着炽渝的神情,上神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动用了神力变出几枚铜钱:“这些够么?”
商贩收了钱,脸色终于缓和,他将做好的梅花糕塞到炽渝手里:“刚出炉的,有点烫,小心着吃。”
炽渝手里捧着梅花糕,拉着上神走到一旁,担忧地看着他:“上神……你最终还是用了神力,会有事吗?”
“无妨,”上神拍了拍炽渝的头,“这些影响不了什么。”
炽渝又是几番犹豫,才在上神的肯定下对着梅花糕咬了一口。
“……!”
好好吃!
他这一年在上界跟着上神修炼,其实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这口梅花糕算是他出生以来吃到的第一口吃食。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入口后满嘴都是梅花香,就像那次上神在他面前演示凌寒六绝那样。
“你……很喜欢梅花?”上神见他是这种反应,心中对他喜爱之物隐隐有了猜测。
炽渝脸上慢慢浮起一片红晕,他踌躇着点头,小声应道:“……嗯。”
说是喜欢梅花,其实……是喜欢上神大人。
但炽渝没有敢将这些话说出口。
在还没有确定上神对他的感情之前,炽渝不敢对他说有关这些的一切事。
因为,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接受……上神大人拒绝自己的结局。
他心里揣着满满的心思,一口一口吃掉了这块梅花糕,吃着吃着,他从梅花香和淡淡的甜意里忽然品出了一丝咸咸的苦涩。
他咽下最后一口梅花糕,抹了一把脸,发现自己竟然落泪了。
这次来到人界,上神特意为他暂时掩盖了鲛人族的特征,因而他的泪水并没有化为夜明珠,而是如同正常的凡人一样顺着脸颊滑落。
好难吃的味道……
炽渝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会哭,但第一次尝到泪水味道的他只觉得这辈子都不想再哭了。
已经想好要送什么礼物的上神突然被炽渝这一顿哭惊到,抬手替他抹掉了剩下的泪珠,道:“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炽渝一边哭一边摇头:“呜……我也不知道,我停不下来了。呜、呜……上神大人,我的心里好难过,但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上神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炽渝哭泣。
而周围的人也逐渐注意到他们,纷纷交头接耳。
“诶,你看那边那个……看到孩子哭了也不哄,不会是要拐孩子吧?”
“这穿的衣服看上去也挺贵的,怎么还干上这种活了?这长相,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公子爷呢。”
“呜……对不起,”炽渝听到了旁人的闲言碎语,他一边哽咽一边道歉,努力控制自己停下哭泣,“是我、我的错,我害得上神大人被其他人置喙了……”
上神似乎这时才终于想出应对的方法,他轻轻抚着炽渝的后背:“今日是你的生辰,想要做什么我都会替你实现,别哭。”
上神安慰的方式属实拙劣,炽渝听完反而更想哭了。
他想做的事,上神根本没办法替他实现啊。
但炽渝知道现在再哭下去也不是办法,硬是把哭泣全都咽回肚子里。
“我现在没事了……”炽渝眼角还挂着几颗泪珠,眼尾泛红,像是真被欺负过似的。
上神单手背在身后,不知自己此时是该再说几句还是继续带着他再逛几个摊位。
“……抱歉,”上神五指握紧又松开,“让你在生辰哭得这般伤心。”
“不怪上神大人,”炽渝抓住上神的手,泪眼汪汪地与他对视,“上神能记得我的生辰,已经足够让我开心了。”
今日上神大人会一直陪着他,不会像练剑的时候那样,陪到一半又不知道去哪里忙自己的事情。
炽渝想抓住这个机会,好不容易能和上神待在一起,他要利用好所有的时间去和上神接触。
这场闹剧被轻飘飘揭过。
炽渝领着上神几乎把人界所有好玩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累,也是多亏了上神可以施展神力将他们瞬间送到任何一个地方,仅仅用了两个半时辰,他们便没什么事可做,坐在某处山头。
炽渝趴在他的膝头,终于有了一丝困意,眼皮耷拉着,像是要睡着了。
上神替他扫开被风吹乱的发丝,嘴角略微弯起。
他另一只手里,正握着梅花样式的颈饰。
对他而言,凭空造出一件东西不是难事,这一路上他趁着炽渝不注意,终于捏好了这件颈饰。
他捏着系住颈饰的细绳,轻轻替炽渝戴上。
“……?”炽渝还没反应过来,他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胸前多了一朵小巧的梅花。
他猛地抬头看向上神。
“生辰贺礼,”上神抚着他的脸颊,道,“可喜欢?”
炽渝眼眸颤动,心跳如擂。
他几乎觉得,自己是看错了。
——上神眉心的情丝,竟然……泛起了一丝赤色。
第65章
“上神大人……”
炽渝一瞬不瞬地盯着上神眉心处的情丝, 终于确信那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本以为自己或许这一生都无法见到上神的情丝被浸染颜色,也从未料到上神会赠予他生辰礼。
可是、可是上神的情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炽渝不觉得此刻上神的心中的情与他自己对上神的情是同一种。
上神从来都是把他当个小孩,而他的确也只是个小孩。
世上的情有很多种, 若要论来, 炽渝认为上神对他应当仅仅只是……“亲情”。
虽然这并非炽渝想要的,但比起从前,这个结果已经足够好。
“嗯?”上神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情丝的变化, 只见炽渝呆愣愣地看着他, “你……不喜欢?”
一时间,他竟然觉得有些慌乱无措, 这件饰物已经是他所能想到最适合的礼物,若是炽渝不喜欢……那他未免太不称职。
“不, 我很喜欢。”炽渝弯着眉眼, 轻轻抱住上神, “我只是没有想到上神大人会为我准备礼物, 我以后要天天戴着, 这可是别人都没有的宝贝呀。”
这是第一件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他会尽自己所能好好保存。
上神从未和旁人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他浑身僵硬,不知该做什么回应。
最终他拍了拍炽渝的背,道:“喜欢就好。”
那件饰物里存着上神的一部分神力,足以让炽渝躲过致命一击。
上神抿着唇,最后还是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
炽渝本就玩性大,若是知道以后至少有一次不会死的机会……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
回忆戛然而止。
易凌从睡梦中醒来, 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王府里。
“世子殿下您醒了,”守在一旁的下人扶他起身,递来一碗水, “您足足睡了有三日,先喝点水吧。”
许久不曾听见有人用“世子殿下”来称呼自己,易凌稍有不习惯。他接过那碗水只啜了一口,便示意下人拿下去。
“苍羽他在何处?”
易凌记得先前自己受了一点伤,苍羽都恨不得寸步不离,如今他醒过来,苍羽竟然连半点影子都见不到。
实在不正常。
这件梅花饰物的回忆里几乎全是那位“上神”和他相处的景象——甚至饰物也是“上神”所赠。“上神”和他关联如此之深,若他当真是神君来凡界历劫的,那“上神”也理应出现在他的劫数里……可易凌身边却只有那只上神变出来的灵宠——
易凌忽而想到一件事。
苍羽说他是那只小雀鸟,也仅仅只是因为他在回忆里是附身于它身上的。
可这难道就意味苍羽真的是小雀鸟吗?
虽然苍羽的确和“小羽”有许多相似之处。譬如:都不喜欢他和别人接触,都喜欢撒娇,甚至连名字也巧合到有点相似。但如今已经确定自己身份的易凌,却并不觉得他是“小羽”。
一只灵宠,再怎么转世,也很难变成人身。
灵宠说到底也只是灵宠而已。
回忆里的事,他需要和苍羽再商讨一番,他总有一种感觉……苍羽会是那位“上神”。
下人并不认识苍羽究竟是何人,但前几日曾有一个外人和王爷坐着一辆马车回府,她自然意识到那位贵客应当就是世子口中的人了。
“他这几日一直守着您,不过在一个时辰前王爷说有事找他,他才暂时离开,换了奴婢来照顾您。”
易凌蹙眉。
易城有事要找他?究竟能是什么事……苍羽竟然这么听话了。
他当即翻身,唇色还泛着白:“带我去见他们。”
“诶,世子殿下小心呐!”易凌像是着急得很,下人只能捞起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还没替他拢好,易凌便两三步走了出去。
……
“本王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苍羽闭口不言,仍是沉沉地看着他:“……”
“不必对本王有如此敌意,”易城为他倒了一盏茶,“本王说过,不会害他,也不会害你。”
“可在下的确很难相信王爷,”苍羽接下那盏茶,放在手边,“一来在下对王爷并不熟悉,二来……恕在下直言,师尊对王爷似乎颇有警惕,王爷能否解释?”
易城淡淡开口:“果然如本王所想,你当真格外信任阿凌。”
“……在下自然更相信师尊的判断。”
易城拿起茶盏放到唇边:“阿凌……他五岁时就被本王送到了凌霄宫里,最初他尚未觉醒灵根,想来过得不会太好。本王那时有诸多不便去见他,只能每月给他送点灵石。只是十几年没见过他,本王与他相处的日子还不如你们多……他自然会对本王生疏。”
“但他毕竟是本王唯一的孩子,”易城说到此处,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温柔,“本王要做的事不会危及到他一丝一毫。料想你也明白,本王此次让他回来,自然是要治好他体内残留的情毒。”
“可王爷前几日对在下说的事,似乎与此无关。”
苍羽记得,那日易城说的——
“这世上修仙修魔往往只能择其一,但你并不受限制。”
一来,苍羽自己根本没有什么让魔气和灵力在体内共存的记忆。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