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用一种邪术来找寻云尘的魂魄所在。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这种邪术,也不记得他又是从哪里找来的那么多……无辜的魂魄来献祭。

    不,一开始不是魂魄。他之前只是用了其他修士的灵力,可后来发现失去了效果,便一直加大强度,直到……他强行剥夺了他人的魂魄。

    不论是修士还是凡人的,他都用了。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一直做了下去。可他不论废了多少精力,都没办法找到云尘魂魄一丝一毫的踪迹,好像云尘从这个世间彻底消失了。

    第二件,则是他手中这本册子。

    陆予风不记得是哪一日捡到的了,他本没有放在心上,以为是哪个弟子遗落的东西,便收了起来等哪一日那位弟子想起来再给他。

    可某天他不慎撞翻了书架,他放好的书册散落一地,《苍域记》也因此摊开,让他瞥见了其中的内容。

    这本书册甚是奇怪,明明上面写着字,可陆予风却读不明白,只能看它上面画着的那些画像。

    而当他看清书中画的人是谁时,差点没能拿稳手中的书。

    是易凌。

    虽然只有七分相似,但……但陆予风在此前从没见过有人会和易凌长得这么像。

    后来随着时间流逝,陆予风发现《苍域记》上所写的东西竟然会发生变化——

    而就在今年的收徒大典举办之前,《苍域记》里多出了一个画像。

    此人陆予风并不认识,直到他看到那位易凌指名道姓要收的弟子——

    苍羽。

    第86章

    以前, 他尚且不知道苍羽的画像出现在《苍域记》中意味着什么,因为他当时对苍羽的印象也就只有易凌非要收他做亲传弟子,没多少了解, 因而他一开始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随着易凌对苍羽愈发上心, 陆予风发现……他竟然能读懂《苍域记》里的文字了。

    而当他细细从头看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本册子里讲述的东西……竟然是易凌至今曾经历过的事。

    陆予风不清楚易凌是为什么会来到凌霄宫的,所以也不能确认《苍域记》里所写的东西正确, 可陆予风清楚地记得他和易凌相识之后易凌曾遇到的事情——

    和这册子上写的几乎完全一致。哪怕是只有他和易凌两个人知道的事情……这本册子竟然也都写得清楚。

    他就算不肯信, 也必须得信了。

    而在之后的事情,陆予风也不是什么能看透命运的人, 看不出这些事究竟会不会发生,但——

    既然它能够将易凌先前的经历写得这么清楚, 关于未经之事……想来也不会出错。

    而自从陆予风发现了这件事, 他便时不时地会拿出来看, 可他很难摸清楚《苍域记》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多出新的内容来。

    而且照着这个情形发展下去……它里面讲的, 似乎又不是以易凌为主的东西。

    苍羽在其中的篇幅越来越多, 就好像现实里易凌也对苍羽越来越照顾、上心。

    陆予风本以为《苍域记》也许只是一件会讲述他人一生经历的奇物,直到前几日,他从凡人界归来——

    这也是他瞒住易凌的第三件事。

    那日他回到无妄峰,将他们二人的灵息卷收起来,刚走进书房里,抬头便看见位置上竟然坐着一人。

    可陆予风也已经是化神境大圆满的境界……这凌霄宫里并没有能让他丝毫没有察觉到的人。

    但书房内的烛火在陆予风临行前被他吹灭,此人背着月光, 他只能看到一道身形的轮廓。

    “你是何人?”陆予风冷声问道。

    潜入无妄峰,不去偷那些法宝,反而是到了书房里,黑灯瞎火地坐在他的桌案前?

    难不成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可他又是怎么能躲得过陆予风的神识追查?

    “……呵, ”正当陆予风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直接一掌把这个不速之客拍走的时候,他抬手抚过一旁的烛火,一抹火光随之亮起,映照出他的面容来,“你倒是一点也不急。”

    陆予风眼力很好,这火光虽然微弱,但他一眼便看见那人的样貌。

    而等他看清时……却觉得这定是他眼花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和他长相毫无分别?

    陆予风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失散的亲兄弟。

    不,此人和他还是有些许差别的——

    此人身上,分明有股根本无法忽视的浓烈魔气!

    陆予风瞬间警觉起来,而他心里同样一阵后怕,因为——

    在此人点亮烛火之前,自己竟然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魔气!

    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为什么能够隐藏得滴水不漏?

    “‘急’?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该急什么?”陆予风已经在手中结好招数,神色凛冽,“魔修怎敢闯入凌霄宫里!”

    此人却将陆予风的话置之不闻,他迎着陆予风的目光向他走近几步,嗤笑一声:“这么蠢?就算没了记忆,看到我这张脸,难道不该想起点什么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易地随手破除陆予风手上还没使出的杀招,走到身侧,而后抬手按在对方肩头,道:“罢了——如此看来,还得我点你几句。这世上你可曾见过哪两人面容身形都完全一致?而对修士来说,样貌相同的东西,又能是什么?无非心魔、分/身。我与你——我即是你,你亦是我。”

    陆予风面不改色地握紧了拳。

    的确——在此人的面容时,陆予风已经有料到这或许也是“自己”。

    但他就算想到了,也一时不敢相信。

    魔修……在他有认识以来,受到的任何一个教导都在告诉他——魔修尽是一群背离正道、残害百姓的狂逆之徒,必须除恶务尽,容不下分毫。

    云尘师尊闭关,也是因为在某次剿灭魔修的时候灵力受损,又临近破境飞升的关头,才不得不闭关修炼疗伤。

    只是后来也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师尊这次闭关就再也没有出来,没有飞升后灵力福照世间的景象,但也没有破境失败后的残留景象,好像……是直接凭空消失的。

    云尘在陆予风眼里一直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在他得知云尘出事的那一刻,是不愿相信的。

    他甚至宁愿去信自己的师尊是故意瞒了他,也不愿接受这个几乎已经成为事实的事实。

    陆予风不想云尘死掉。

    所以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在这世间找寻云尘留下的任何一点踪迹。

    他有想过是不是魔修干的——可云尘闭关之处没有丝毫残留的魔气,根本没有这个可能。

    直到某天——陆予风在如往常一样擦拭灵位,眼角忽而瞥见了一抹光亮。

    他警觉地沿着光看过去,竟发现……云尘的魂灯,亮了。

    后来陆予风诡异地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他发现自己脑子里似乎突然之间多出了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每日都要去祠堂里看着那盏魂灯、每日都要用不知怎么收集来的灵力滋养这道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魂魄。

    陆予风一开始并不想做这些,他不知自己用的灵力是如何得来的,但如此多且复杂的灵力,想来也会是总归……是个邪门歪道,跟自己从前坚持的东西大不相同。

    他一边每天重复着日复一日地背离初心之事,一边完全不敢让自己的师弟易凌知道自己在做这些。

    所以眼前这位与他长相相同之人告诉陆予风,这是他的心魔化身——他并不意外。

    “那你今日来此,所为何事?”陆予风很快便接受了此人的话,平静道,“若只是要告知我这件事,何必劳烦你特地跑一趟?”

    此人轻笑一声,道:“看来……你也没那么蠢。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绕什么弯子。我想,你应该十分好奇自己明明什么印象都没有,却还是一直不受控制地做那些你认为本不该做的事。这是因为——你将这些记忆都给了我。”

    “陆予风”抬手按在他的心口,道:“你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会用这种伤及无辜之人的邪术,你也不愿让师尊回来的时候知道你的所作所为,所以,你必须要保持自己是干净的、无辜的、被迫的。我是你的心魔,你心里最纯粹的恶,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做任何事。

    “师尊的离去过于蹊跷,但我们都不愿意深究下去,在发现师尊的魂灯依旧明亮的时候,我们便想好了让他再度归来的方法——不惜一切代价从头开始养出一个全新的魂魄,再找个合适的容器塞进去,就算那不会是原来的师尊,但至少,一旦成功,他将会是我们永远的师尊。

    “我是你计划的一部分,陆予风,但不是全部。我想你也猜到了我的身份,我是魔修,实力甚至高于凌霄宫内的所有人,魔域向来以实力为尊——话应当不用我多讲。”

    “……”陆予风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过,眼前这另一个自己竟然会是魔域的那位魔圣。

    可一直以来,他都在除灭扰乱修真界的魔修,很少有败绩。

    可一旦意识到另一个自己是魔域尊主……

    他的那些成功,或许也是魔圣配合他演出来的,只是陆予风不知情而已。

    他的目光垂下,看见自己所创的灵息卷:“……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魔圣没打算瞒着他这件事:“是,灵息卷和这件事有很大的关系。你现在也知道了,长时间接触灵息卷的人会陷入昏迷,那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正是因为你需要从那些人身上获得某种东西,才会发生‘昏迷’之事。”

    陆予风喃喃道:“萧寒他,也会受到影响?”

    魔圣默了片刻,叹气道:“难免的事——”

    “那我宁愿没有做过这些!”陆予风忽而情绪激动起来,他召出自己的本命灵剑,“若让师尊回来就必须要牺牲他,那我不会再继续下去了。”

    魔圣被他用剑指着,不躲也不说,看了他许久,才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我不需要知道。”

    魔圣捏住他的剑尖,手上稍稍带了力气就轻松抽/离了它:“你看……你其实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你都没有下定决心杀了我。”

    “我也是你,自然知道他在我们心里究竟占着什么样的位置,但,”魔圣道,“我们等不了多久了。”

    他指尖一勾,那本《苍域记》便飘到了他的手里。

    “这上面的东西,你也看过了。易凌他是下凡历劫的神明,因而唯有他是最接近天道的人。重塑魂魄之事,必然会使天道注意,我们要做的,是要用他来帮我们隐瞒这件事。”

    陆予风已经猜到魔圣究竟要说什么,但他还是想要去逃避,可魔圣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要阻止他的飞升……不能让他成功。”——

    作者有话说:回来了回来了!以后隔日更啦

    第87章

    “一定要这么做吗?”

    陆予风控制不住地躲避魔圣的视线, 他心里对此总有抵触……做不到要对自己朝夕相处多年的师弟下手。

    “怎么,你不愿意?”魔圣嗤笑一声,道,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有我的存在。”

    “我从前是如何想的与现在又有什么关系, ”陆予风回避道,“我就算是这么想的……那现在我不这么想了。你要我阻止他的飞升,我做不到。”

    飞升之事, 对修士而言, 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幸事。

    更何况……易凌是来到凡界历劫的神仙,要是飞升失败, 后果定会比寻常人更要严重。

    他真的要为了再次见到自己的师尊而牺牲那么多无辜之人,最后甚至还要波及到自己在这世间仅剩的、唯一的亲人……吗?

    魔圣冷笑道:“我早知道你就会犯这种毛病, 怎么, 从前干了那么些个坏事也不见你反思一下, 现在牵扯到易萧寒你就百般犹豫了?陆予风, 你别再做这些自我感动自欺欺人的事, 你心里分明清楚,这世上找不出第二人的地位足够与云尘相比,当初毅然决然选择了这条路……现在到了紧要关头,却跟我说你不愿意做下去了?你究竟是真的在意你那个师弟,还是说——因为他是你从未接触过的、来自上界的神明,所以,你怕了?”

    “你住口!”陆予风矢口否认, 他急促地呼吸两下,“我自始至终都不会做出伤害萧寒的事——”

    “哦?那在你心里,易萧寒竟然比师尊都重要,那我怎么不知?”魔圣佯装叹气,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只好放弃这个计划。不如——我现在就去将师尊的魂灯推翻,重换那些无辜之人自由,你说好不好?”

    陆予风本该同意他,彻底结束这件荒诞至极的背离正道之事。

    可他犹豫了。

    他……不想让自己再也见不到师尊。

    师尊……

    可眼前这另一个自己方才也说了,回到他身边的这位师尊,不会是他记忆里的那个。

    “复活”的云尘,只会是一具有着和他本人一模一样的样貌,但除此之外却什么都没有任何共同点的行尸走肉。

    云尘已经死了。

    这么多年,陆予风早就接受了这个观念,他不该、也不能再去想着要和已死之人“重逢”。

    更何况这个“重逢”……根本就算不上是。

    他不该继续做下去的。

    真的……不该吗?

    没有人会知道陆予风的另一个身份会是魔圣,在外界,陆予风永远都会是凌霄宫如今的掌门——资质上乘、风光无限。

    这些事,都是魔修做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魔修、魔修……

    陆予风忽而想到他身边最明显的那个魔修——

    苍羽。

    他是易萧寒唯一的弟子,陆予风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绝不只是师徒之情那么简单。

    若是将这些他犯下的过错全都推到苍羽身上,让苍羽替他遭受世人指责……

    那易凌不论如何,都得出面亲自斩了这个“逆徒”。

    而若是陆予风没有猜错,易凌既然这么看重苍羽,那么在不得不为了正道而除灭他之时……内心对于飞升之事,定会有不一样的想法。

    而修士若是心不纯粹,飞升也很难成功。

    而这一套事情做下来,几乎不会有人能看出是和陆予风有关的。

    易凌想来也不会有察觉,他会不会觉得……这只是苍羽本性难改而造成的错?

    是了。

    陆予风惊觉,自己似乎只是在害怕一件事——

    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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