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予风的确没有察觉到容景身上有突然多出什么其他东西,而容景也什么都没做,除了……刚刚似乎碰到了他藏在角落的《苍域记》。
但魔圣说,只是不要让苍羽碰到它,容景只是和苍羽长相有些相似,又不是苍羽本人,又怎么会有反应?
就在方才,陆予风光是听到容景的声音,就感觉他好似突然变成了一个经历无数风浪才会如此平静的人,根本不像记忆中的那个他了。
可他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三日后,容景还愿意认他都是好的了。
陆予风叹了口气,他对容景点了点头:“你走吧。”
……
容景回到自己的住所后,轻轻合上了门。
在隔绝了外界的一瞬间,他脸上那点属于人的温度悄然褪去。容景缓缓抬手,触碰到覆眼的绸带,指尖微微用力,将其扯下。
在恢复了天道记忆后,他的双眼也恢复了原样,天道需日夜视万物,因此,他的双眼哪怕在黑暗中也能泛着淡淡金光,看清一切。
不过他依旧需要继续伪装下去。
属于天道的庞大记忆已彻底覆盖那短短二十余年属于“容景”的人生与情感。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易凌。
至于陆予风……
容景想,陆予风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但在天道眼中,其实根本藏不住。他只是看了陆予风一眼,就知道他在计划什么。
但天道不会允许陆予风这么做。
复活已死之人本就是违逆天道,合该与炽渝一样被他一同抹去。
不,陆予风要复活的那位似乎没有死,只是他并不知晓。
那这样更是大忌。
虽然陆予风算得上容景的师尊,但对天道而言,他并不觉得此人有多特殊。
因为……天道生来就只是为了维系三界,人神妖魔与他而言又有什么区别?
第119章
魔域。
魔圣住所。
“你就算是将我关起来, 萧寒也不会遂了你的意前来魔域的!”
——苍羽此时被蒙住双眼,双手被缚在身后,刚被两个魔侍按着跪在了魔圣面前。
“……这话你说几遍了?自己不觉得烦么?”魔圣啪一下将自己手里的书册甩在案面上, “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做事有多蠢笨, 居然让我轻易就看出来了?”
“……”苍羽死死咬着牙,但因为双眼被蒙住,他此时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怒火的地方。
他的确没料到……魔圣是怎么察觉到的?他明明已经足够小心谨慎, 但竟然还是被看了出来。
等等。
陆予风曾对他说……他已经知晓了他们是重生而来的这件事, 那——
若魔圣当真与他有关联,这岂不就是魔圣告诉他的?
魔圣知道他们重生了。
想到此处, 苍羽下意识握紧了五指。
原是如此。
魔圣想来是看出他并不像上一世那样对易凌深恶痛绝,所以才会意识到这些吧。
难怪当时他不愿前往魔域的时候, 是魔圣亲自出来把他带走的。
“不过算算时间, 他们也该到了。”魔圣站起身, 抬手喊来一个侍女, 从她手里端着的盘子上拿起一个瓷瓶, 随后向苍羽走过去。
“你要做什么?”苍羽感觉到他的靠近,想向后挪动躲开,却被他一下子捏住了下巴。
魔圣毫不客气地将那瓷瓶里的药全都灌了进去,然后随手扔在地上,颇有些嫌弃了轻轻拍了拍手。
这药的味道苦辣,苍羽觉得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他忍不住想吐/出来, 但又一下子捏住了他的后颈。
“放心,现在吃了这药你还死不了。”
苍羽咬牙开口:“……现在?”
果然魔圣没安什么好心,现在不会死不就意味着之后会死么?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苍羽道:“你为何……要给我下/药?只是想折磨我?”
“我可没有这等好心思,”魔圣冷笑一声, “自然是要让你的好师尊看见了。有时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觉得,在他心里,自己的命和你的命究竟哪个更重要?”
——遭了!
原来魔圣的真正意图,是想用他威逼易凌!
那瓶药液很快便发挥了功效。
苍羽只觉得自丹田处泛起一股寒意,而这股寒意顺着他的经脉游走,慢慢地遍及全身。
而后,他忽而觉得自己体内像是有千万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的刺痛不断传来,让他不住地泌出冷汗。
“你……”苍羽呼吸微乱,但他仍然强撑着,“你想用我来逼萧寒就范?他、他不会……”
“他不会什么?”魔圣饶有兴致地蹲下身,与跪着的苍羽平视,尽管对方双眼已经被他蒙住了,“不会为了你这蠢徒弟不惜自己性命?苍羽,你未免太看轻自己,也太看轻你那位师尊了。”
他的声音压低,附在苍羽耳边道:“有些事,他可能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但我都知道。上一世,你与他远不及现在这般‘亲密无间’,但他仍然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你残害那么多同门,最终实在没有办法才亲自出手,你觉得他不会选择你么?这一世,你又觉得谁能拦得住他来送死?”
苍羽身形一晃。
萧寒……
可苍羽已经……耽误了易凌太多事。他死便死了,又怎么能搭上易凌的命?
若易凌真来了,选择让他活下去,那不是又一次着了魔圣的道……
可魔圣究竟为什么这么迫切想要拿走易凌的内丹……甚至不惜下此血本。
药效愈发明显,苍羽只觉得四肢无力,他瘫倒在地,意识也逐渐涣散。
就在此时,有魔侍进来禀报:“参见大人。凌霄宫的那位已经按照约定带着人来到此处了。”
苍羽听到此话,挣扎着想抬起头,可他真的什么力气也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圣笑了笑,对他说:“看来你师尊已经到了,那本座便带着你去看看这场好戏?”
……
陆予风带着易凌、容景还有凌霄宫一众弟子站在魔域大殿前。
这一路上他们竟然没有遇到几个魔修,甚至连魔物都没有遇见,就好像是特意迎接他们的。
易凌越发感觉到这就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
而陆予风还在做着掩饰:“一路上风平浪静,看来魔圣定是别有用心。萧寒,不如你我先进去探探?”
“我……”
易凌还未说完,容景一反路上的沉默,率先打断他:“师尊,弟子也想一同前去。”
“你不可,”陆予风厉声阻止,“我与你师叔的修为几何?你又几何?我不许你这么冒险,老实在这里待着。”
“师尊……”
陆予风没有再看容景,转而对易凌道:“萧寒,一同去吧。”
易凌:“……”
不难看出来,陆予风此刻很着急地想要带他前去。
易凌终究还是点了头。
他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同样,生死未卜的苍羽或许此刻是在魔圣所处的地方,就算是为了苍羽,他也要去。
二人一前一后踏上大殿的台阶。魔域中全是魔气,对他们这种修士反而是一种危险。易凌发觉自己越是靠近深处,体内的灵气运转便越是滞涩。
……想让他失去抵抗的力气么?
殿内光线晦暗,让人看不清周遭环境。
魔圣脸上蒙着黑纱,依旧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他斜倚在座中,一只手撑着额角,露出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走进来。而在他脚边,正是失去了消息的苍羽。
此刻他蜷缩在地,蒙眼的黑布已被冷汗浸透,浑身不住地发着抖,似乎在忍受着什么极大的痛楚。
易凌心头一跳,他下意识想冲上前去将苍羽救下来,但此刻他只能忍着,遂死死捏住了手里的青霜剑,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二位,久仰,今日前来,是为了杀我?”魔圣倒是不避讳,他抬了抬手,“不过——易仙长,您看到自己的徒弟,竟然没有一点表示?”
易凌:“……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过是喂了点东西。放心,一时半刻死不了。只不过……”魔圣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苍羽身边,用靴尖轻轻踢了踢他,“时间久了,经脉一寸寸冻僵、碎裂,修为尽毁都是轻的,最后会变成一摊无知无觉的烂肉。啊,不过他既然已经是魔修了,那仙长想来也不想落得个教出魔修弟子的坏名声吧。所以——不如让他就这么死了也好。”
苍羽似乎听到了易凌的声音,挣扎着抬了抬头,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别……管……我……”
易凌看向魔圣的眼神冰冷,他对魔圣道:“你不如直言你要我做什么。”
他又看向陆予风:“到了现在这一步……你也不必再掩饰了,师兄。”
陆予风心头一惊,他虽察觉到易凌可能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目的,但易凌直接说出来,无疑是戳破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没有回应,选择挪开视线避而不见。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魔圣走到易凌面前,直直看向易凌,“你的内丹,萧寒。我要你自愿剖出你的内丹,我便给他解药,放你们离开魔域。作为魔域之主,我也会让在外骚乱的魔修听话,以后和修真界……好好相处。”
果然。易凌闭了闭眼。他此前所有模糊的猜测,在这一刻都被证实。魔圣要的就是他的内丹。
可他的内丹究竟何用呢?他身为修士,修为已经达到了炼虚境,内丹中本就蕴含着极致纯粹的灵力,就算魔修以灵力为食,也是承受不了的。
“萧寒,不可!”陆予风不知为何猛然回过头,急声喝道,“你若将内丹给他——他也不会让苍羽活下来,反而你们都会被他害死……”
魔圣有些不悦,他一抬手,直接对着陆予风的脸甩了一掌:“你现在又念起什么情义了?若真是好心,你又何苦将他带来魔域呢?”
陆予风被他这一掌打得向一旁踉跄了几步,他死死咬着唇,可却再也没有勇气出言阻拦了。
易凌却没有看向陆予风。魔圣的话的确印证了他心中最坏的猜想——陆予风的确已经和魔域有勾结,又或者,他和魔圣根本就是……同一人。
“那,我怎么知道,我给了你内丹,你就会履行承诺?”易凌的声音异常平静,像要给出内丹这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可以不信。但这是你徒弟唯一活下去的机会,”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走了回去,揪着苍羽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又拖着他走了几步,“你看,多好的孩子,这一世明明想做个好人,一个魔修,连人都舍不得杀,这可笑不可笑?可就是这样一个心善的徒弟,偏偏又要因你无动于衷而死了。”
苍羽在痛苦的喘息中拼命摇头。
易凌又狠狠握紧了手里的青霜剑。他想起上一世苍羽被逐出凌霄宫的那日也是如此狼狈模样。而这一世,他想过要弥补苍羽曾遭受的苦难,要护他周全……但好像仍旧没能实现。
难道……他们的结局注定是这样的吗?难道他要经历的劫数,也注定如此吗?
不。他还有机会。
“好,”易凌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我给你内丹。”
“萧寒!”陆予风试图上前阻拦,但被魔圣一掌定在了原地。
易凌周身猛然升起了一股强大的威压,他直视魔圣:“我要你先给他解药,若他死了……我会自爆内丹与神魂,你什么也得不到,而苍羽会陪我一起死。”
魔圣眯了眯眼,他轻声笑了笑,松开抓着苍羽的手,然后他拿出一个玉瓶丢给易凌。
易凌捡起玉瓶,毫不犹豫地走向苍羽。他扶起浑身颤抖的苍羽,将瓶中药液小心喂入他口中。药效很快,苍羽身上的颤抖逐渐平息,呼吸也缓和下来。
“萧寒……”苍羽的手艰难地抬起,抓住易凌的衣袖,“别……求你了……”
被剖去内丹……会有多痛苦?他不敢想。
他也不愿亲眼看见易凌如此伤害自己。
“听话。”易凌轻声说,轻轻扯落了苍羽眼上的黑布。那双总是能让他心软的碧蓝色眼眸此刻盛满了担忧。易凌对他极浅地笑了一下,抹去了他的泪珠,随即点了他的穴道,让他无法再说话动作。
他将苍羽轻轻放平在地,自己则走到一旁,盘腿坐下。
剖丹之痛……堪比凌迟,但他不在乎。
易凌闭上双目,双手结印。体内的冰灵力此刻像是一柄利刃,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内丹与经脉的联系。他的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极大的痛苦而微微发颤,却始终紧闭双唇,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的那颗内丹缓缓自他丹田浮现,飘浮于半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却突然出现,伸手想要夺走。
——是容景!
第120章
魔圣显然反应更快, 他将内丹收入囊中,接下了容景的一剑。
而容景剑尖一转,绕开了魔圣的阻拦, 勾起魔圣一直蒙在脸上的面纱将它挑开。
——是陆予风的脸。
易凌已经早有预料, 但这个事实真正摆在他面前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说不上的情绪。
但他此刻也无法顾及那么多。
前世他之所以会在失去内丹之后死去,是他的修为在将苍羽封印后降到了结丹期。而如今他已是炼虚境,失去内丹也只会让他修为一时骤降, 但不至于危及生命。
可修为下降的反噬还是有些严重了。
易凌感到自己喉间一阵腥甜, 他轻咳两声,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
“萧寒!”苍羽冲到他面前, 一把扶住他,握住他的手心, 发现竟然有一摊血迹, 当即哭了出来, “你……你不要死……呜……”
易凌云淡风轻地擦去了手上的血迹, 缓缓开口:“……我死不了, 别哭。”
此时,被揭开真容的魔圣冷笑一声,他看向容景:“你就是他收的那个徒弟?竟然有胆量独自前来。”
说罢,魔圣挥袖一拂,却不曾想容景这个只有元婴境的修士竟然能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硬是接下了他的招数。
“把东西给我!”魔圣心里预感不妙,他转头对呆滞的陆予风怒喝, “快,不然便来不及了!”
陆予风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