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魔修竟然又开始作乱了?那凌霄宫岂不是也……”

    “我们怕什么,至少还有掌门和几位长老坐镇,不过此事掌门应该也知晓了,今日去上课的时候,我正巧看见掌门去找了易长老,应当就是在商议此事。”

    容景正如往常一样在凌霄宫内漫步,自从失去了双眼,他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因而这两位弟子哪怕只是在小声交谈,他也全都听了进去。

    魔修作乱?他似乎从未听师尊讲过。

    容景也感觉到,陆予风似乎并不想让他接触和魔修有关的事,但他想,既然已经入道,那若世间生了纷乱,他有必要出一份力。更何况,容景修行可谓神速,不过短短数月时间,他已经达到了元婴境……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修士能做到的。

    常有人说,对他而言,连天道之子这个称呼都算是贬低,而他的气运更像是天道化身——甚至可以说是天道本人。

    容景走上前去,问道:“打扰了,请问,魔修第一次进攻其他宗门是在什么时候?”

    那位弟子似乎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只潜心修炼的师兄会问他话,再加上对高境界修士本能的畏惧,他的答话都显得颤颤巍巍:“啊?这个……似乎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么。

    师尊也有三个月未曾见过他了。

    容景觉得这或许不是巧合,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事和陆予风有联系。

    “我知晓了,多谢。”他向那位弟子道谢后便向着雪落峰赶去。

    容景觉得自己至少得问出点什么。当然,若这只是他多想了那是最好的。

    雪落峰。

    “萧寒,此事不容耽搁了,魔修既然已经开始对修真界动手,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陆予风神情焦急,“凌霄宫既然是修真界宗门之首,自然要前往魔域,剿灭魔修,以平祸乱。”

    易凌似乎有些走神,他只轻轻应了一声。

    这么长时间了……苍羽一直都没有消息。

    易凌想,难道说,是行动暴露被魔圣察觉到了,被魔圣困在魔域之中,而同时也导致了进攻修真界的计划提前了这么久么?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试探,易凌已经能几乎确信陆予风是有事在瞒着他的。

    若魔圣当真也是他的话,那此番去往魔域,不就是特意为了易凌而设置的一个陷阱么?

    “不必再犹豫了,萧寒,我知晓你的顾虑,你是怕苍羽也会被算在要除灭的魔修之中吗?”

    易凌:“我……”

    “从前,我的确因为你是我的师弟,所以对你、对他都太心软,但现在,”陆予风冷声道,“他已是魔修,而你是修真界可以称上第一的修士,不论如何……你都不能再袒护他。”

    易凌目光微垂:“我知道。”

    他当然明白正邪不两立,但……他真的没办法做到对苍羽出手。

    成了魔修又能如何?他本性不坏,只是世道让他变成这样的,难道所有的魔修都是极恶之人吗?

    “为何一定要是我?”易凌有些疲惫,“其他宗门的修士不可以么?”

    他不想和苍羽对立,同样,也不想再去确认什么魔圣究竟是谁了。

    若真是陆予风……他又该怎么做呢?

    若眼前这个看似嫉恶如仇,对魔修从不心软的人,背地里竟然是魔域之主,那该是一个多么荒唐的笑话。

    凌霄宫掌门和魔圣的身份哪怕只是放在一起都显得格外荒谬,正邪势力最有权柄的两个位置若是同一人……那这么多年的纷争,岂不都是他自己下的一盘棋?

    “这不一样,萧寒,你是第一修士,同样,我最信任之人也只有你。此次行动自然是由你我引领众修士前去最为合适。”

    易凌似乎仍想拒绝,但忽而有位弟子赶来禀报:“掌门!那位被关在地牢的魔修……逃走了!”

    他们二人双双愣住。

    自从那日洛行舟擅自离开暗室后,易凌便将他关去了凌霄宫的地牢里。而这位弟子嘴里说的魔修自然就是指的洛行舟。

    “怎么会逃走?发生什么了?”陆予风蹙眉。

    那位弟子连忙跪下:“似乎、似乎是一时松懈了看守,这才让他找到了机会……弟子亲眼看见他逃往魔域了。”

    这么凑巧?

    易凌对此有些怀疑,但找不出证据。

    不过,这样看来……他只能去魔域一趟了。

    “……我随你去。”易凌道。

    而恰在易凌开口的瞬间,容景也赶了过来。

    容景“看”见足有三月未见的师尊,行礼道:“师尊,师叔,弟子有一事相求。”

    易凌这些日子没再出过雪落峰,因此当他看见蒙着双眼的容景时略有些惊讶,问道:“你的眼睛……?”

    容景平静道:“只是小事,我并非完全无法视物,无甚影响,多谢师叔关心。弟子想求的是……此次前往魔域,能否让弟子也一同前去?”

    “……不可,”陆予风当即开口,“你留在凌霄宫。”

    易凌没想到陆予风回绝得这么快:“容景的实力不差,他能护好自己,为何要拦着他?”

    陆予风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了,他握紧了拳又松开:“……去魔域还是太过凶险,容景从未和魔修交手过,我怕——”

    “可若弟子不去,岂不是要遭人笑话?”容景正声道,“师尊,弟子既然已入道,那就有维护三界的职责,弟子已不是一无所知的凡人,也想为宗门出一份力。”

    陆予风:“……”

    容景都这么说了,他若是再究竟下去,恐怕会被看出来端倪。

    但此次定是有去无回,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之人……一个他已经决定要继任掌门之位的人断送在此?

    容景本就是不该被卷进来的。

    陆予风没有想过自己的退路,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什么未来。他只想让这个心境纯粹的弟子始终如一。

    他不想让自己的徒弟看见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可事已至此,他无法选择了。

    “好,”陆予风听见自己说,“是我顾虑过多了。既然你有此番决心,那……便一同前去吧。”

    他要尽力保下容景才行。

    前往魔域的日子定在了三日后。

    当晚,陆予风喊来了魔圣,他重重拍在桌案上,道:“计划有变,你不可直接对他们出手。”

    魔圣蹙眉:“你又心软了?不想他死?”

    “……是我的徒弟定要跟来,”陆予风揉了揉眉心,“不论如何……你必须让他活着走出魔域。”

    魔圣嗤笑一声:“他都跟来了,自然会发现你的‘真面目’,以他的心性,到时候说不定还会对你动手……你这么照顾他做什么。”

    “我不管这些,”陆予风冷眼看他,“你若敢伤他半分,我就毁掉。”

    魔圣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唉……要么说,你和易凌的的确确是师兄弟呢?一个两个的,都为了自己的徒弟付出那么多。可你没发现其实你们一点回报都没有么?他失去了自己的道心,还背上了养出魔修徒弟的骂名。而你,竟然因为一个徒弟,想搅黄自己经营多年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还会对他出手,是么?”陆予风的手已经按到了上,“这个计划失败了,还会有下个机会,我倒是不急于这一时。”

    “……我可没这么说,”魔圣摆了摆手,“行了,我都明白了,我保证让你徒弟整个人都回来……这点事都要特意喊我过来谈话,真是煞费苦心了。”

    第118章

    魔圣轻叹一口气:“其实你这么做并无意义。他既然参与进了这件事, 定会知晓一切,到时候……他恐怕都不会愿意继续留在凌霄宫,又怎会还认你当师尊呢?”

    “……我不在乎, ”陆予风道, “只要他平安无事,我会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罢了,与你说这些也没用, 这件事我会答应你, 但你的徒弟会怎么想我可把握不住。他算是计划里的一个变数,要是因此失败了……”魔圣话锋一转, 他的眼神忽而变得有些可怖,“我不会再留你。纵然我才是你生出的心魔, 是你亲手将我分开的, 但我也可以取代你——我想你明白我说的意思。”

    魔圣说完这些便离开了。

    而陆予风则依旧站在原地沉思。

    是啊……容景的确会这么做。

    所以, 他不会让容景看到这些。

    他自己所造成的罪孽因果, 合该随着他一起被埋葬。

    等他复活了师尊之后……他不会再动用里的力量, 而至于那个魔圣,不论如何他都要处理掉。师尊也不会想看他因此而继续残害天下苍生的。

    陆予风想着,忽而听到了容景的声音。

    “……师尊?”

    ……遭了!

    陆予风心下一阵慌乱,魔圣方才才离开,此刻他屋内定然还残留着魔气,若是被容景发现——

    果然,容景脚步一顿, 他微微蹙眉,神情凝重:“师尊,为何……此地会有魔气?”

    陆予风别无选择,只能随意编造了一句谎话:“方才……有魔修擅闯此地, 我已动手除掉了。”

    陆予风心下慌张,但他面上却强装镇定。容景一向聪慧,要是追究下来,估计是瞒不住的。他眼角余光扫见在桌案上的《苍域记》,也不知是为了隐瞒什么,他悄然拂过桌案边缘,将它往后推了推,藏于阴影之中。

    容景似乎并未察觉陆予风的小动作,纵使蒙住了双眼,他脸上也能看出一层浅淡的忧虑,向前走了几步:“师尊,您这三个月似乎颇为繁忙,弟子求见多次,都未能……”

    容景踌躇片刻,几次遇开口都没能能想到要说什么,于是便转开话题:“那……魔修可曾伤到师尊?”

    “无事,一只不知死活的小魔罢了,已魂飞魄散,”陆予风语气平淡地截断他的话,不欲在此事上多谈,转而问道,“三日后便要前往魔域,今夜也将至子时,你不好好休息着,特意过来,所为何事?”

    容景被问得一愣。他只是心中莫名不安,总觉得师尊在刻意回避自己,忍不住想来看看。被陆予风这么直接一问,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那些担忧揣测在此刻似乎都显得不合时宜。他有些无措地抿了抿唇,最终只低声道:“弟子……只是有些苦恼师尊为何会突然一句话也不和弟子说,若非今日弟子主动提出想一同前往魔域,那师尊是不是在走之前都未必愿意见弟子一面?”

    陆予风隐于袖中的五指微微握紧,他侧过脸去:“抱歉,容景,是我心中仍对你有愧。身为师长,我却没教过你什么,还害得你……从此再也不能视物。我并非刻意疏远你。”

    “这件事弟子早就不在意了,”容景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抓住陆予风的衣袖,“师尊,我从未因此恨您,您是弟子心中最敬爱的师尊啊。”

    陆予风此刻本就是惊慌不定,现下容景又与他凑得这么近,又说着那些会不断放大他心中愧疚和不安的话,陆予风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根绳狠狠缠紧了,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若容景知道了自己暗地里做的事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他想到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无法挽回——

    容景此刻越是纯净赤诚,他便越无法承受得起。

    陆予风忽而将他的手甩开了,他像是自暴自弃一样说道:“我没有你想得那般好,你并不了解我,我做不好你的师尊——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说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挥袖,想要拂开两人之间那令他近乎窒息的距离。

    容景完全没料到师尊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更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一拂。而陆予风毕竟是化神境的修士,一举一动之间若不刻意收敛,都会带着属于他这个境界的力量。容景本就站得近,猝不及防之下,他脚下不稳,直直向旁边的桌案倒去。

    容景不能视物,他只能伸出手想按住什么让自己不要倒下去。而他的掌心不偏不倚,正正压在了那本被陆予风匆忙推至桌沿阴影下的《苍域记》封皮之上。

    而就在他接触到的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动静滑入了他的识海之中。

    紧接着——

    他的识海里闪过了无数画面,漫长而久远,就像是……一段记忆。

    但这段记忆似乎不像是容景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甚至可以说,这不像是一个人会拥有的记忆。

    这段记忆太过复杂,几乎是将世间万物都囊括了进去。

    容景迷茫不解,但随着他识海中被他一一看过的记忆越来越多,他似乎明白了这些都是从何而来的。

    这似乎……是他的记忆。

    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士会有这样一段记忆,也不理解随手碰到的那本书册为什么会和他有这样的反应,但直觉告诉他,他该将这些记忆全都吸收。

    而到了最后,在容景知晓了最后一点记忆时,他也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的确不是普通修士。

    但他的确也是容氏之子——是转世的。

    这段漫长的记忆告诉他,他是天道在此世的化身,而他之所以会降生,则是需要除掉一个早就该消失的人。

    天道本以为那场雷劫已经让他身死魂灭,却没有料到他会有下凡历劫重塑肉身的机会。因而出此下策,自己也一同来到了人界,准备亲手将他抹去。

    但不知为何,在降世成为容景后,天道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也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但因为自己本就是天道,因此对修仙之事格外在意。

    这于普通修士而言是违逆天道的事,对天道本人而言却十分轻松,这也是为什么容景会有极高的资质,同时修炼速度也远超常人。

    不过好在现在他已经将这些都想起来了,因此,他也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要维系三界之秩序,肃清一切违逆天道之人。

    属于天道的记忆太过漫长,衬得那段单纯作为容景而活着的记忆就如同沧海一粒粟,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除掉他。

    这一次,天道不会再允许自己失误。

    ……

    容景缓缓睁开了眼。

    在陆予风看来,容景只是被他不小心甩开,然后一时没有站稳因此撑了一下桌案又重新站稳而已。

    “容景?”但陆予风却感觉到……自己的徒弟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师尊,弟子无碍,”容景笑了笑,“今日叨扰师尊休憩了,弟子告退。”

    陆予风:“……”

    不对。容景不该是这个态度。

    按照陆予风记忆中的容景,根本不会选择急匆匆离开。他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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