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N
近几年因为疫情, 各省的旅游业逐渐下滑,当然各个行业都不太景气。阳西当年被政府着重整治,经济足以支撑度过疫情艰难时刻, 十二月, 国家发布全面开放疫情, 国人重新恢复了自由。
花雅回来桐县特意订的阳西那边儿的民宿, 不过不再与年少的事情挂钩,丁丞舅舅已经将民宿产业转移给了其他人,丁丞现在还在沪漂。
当年他们几个人, 要说发展最好的, 也没法儿如此定义。只能这样说,都有正当职业的工作, 最起码能养得活自己, 唯一一个吃国家饭的还是应了名字的党郝,在南市的某个地方政府当公务员。
#WK 夺冠#
#段添退役#
手机主屏幕弹出来今日最具热搜的两条消息, 花雅单手擦着头发, 拿起手机看了眼。
很熟悉的战队, 很熟悉的人名儿。
朋友圈顾嘉阳也发了一条:老子的青春啊【哭】
花雅点开那几张图片, 站在最中央的粉色头发青年引起他的注意,大脑飞速运转,才记起来这些人是谁。
很多年前, 他当过他们的导游, 还送给那对小情侣一个海螺和一个贝壳, 匆匆几天的相处,倒也留下了较深的印象。
他好像还说过什么来着?
噢他记起来了, 要是再来海南,他会带他们好好玩儿一圈。
这些年, 他换了手机号和手机,当初列表的很多人都不见了,高中班群也没有了,包括最亲密的江旋。新号上的联系人也只是工作上的同事以及于佳阔他们。
想着想着,花雅在顾嘉阳的评论底下评论了一句:恭喜夺冠,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顾嘉阳立即给他闪了个电话过来。
“小椰,听阔儿说你回桐县啦?”
“嗯呐。”花雅笑着说。
“后天有时间吗?我后天就回来了!”顾嘉阳激动说,“咱俩聚聚啊!妈的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唉,不好意思啊阳子,我只请了两天假,年关医院很忙。”花雅叹气说。
“啊,”顾嘉阳遗憾地拉长语调,“那你过年回来吗?”
于佳阔问他,顾嘉阳此刻也问他,他悄悄的又改变了答案。
花雅将模棱两可的回答咽回了肚子里,肯定说,“嗯,回来。”
“我今天接了个甘肃的号码,我以为是你的电话呢,”顾嘉阳突然放低了声音,“你知道是谁吗?”
“是谁?”花雅掏出烟盒,细杆兰州被他叼在嘴里。
“江旋。”
花雅点火的手一顿。
四年前,他人还在肯尼亚,手机上来电显示地区在甘肃的号码。
那个时候,他正扛着单反在乞力马扎罗的雪山下拍摄生命蓬勃的动物大迁徙,迟疑了几秒,他还是选择接通。
可电话那头只有呼呼的风声,其余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感到迟疑,轻声问了句,“你好?”
然后就被莫名其妙地挂断了。
这通来自相隔万里的电话,到至今花雅也不知道是谁,今天顾嘉阳说江旋的手机号码是在甘肃,让他莫名地想起了这件事儿。
“喂,喂,小椰?”顾嘉阳疑惑了几声,“喂,信号不好吗?”
“啊,听着呢,”花雅回过神来,“不给吧。”
“那行,我就不给他你的电话号码了,”顾嘉阳说,“你俩分开这么多年,他也没找过你,这突然冒出来,我都挺意外的。”
意外吗?是挺意外的吧。
花雅在非洲遇难被中国陆战军解救,而其中一位特种兵还是他的前任这种低概率事件他谁都没有说,况且特种兵这种身份本来就敏感。
那么江旋与他们很多人断了联系也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
高三那年的不辞而别,花雅也没等到江旋的解释。
在桐县和席恒待了两天,该启程回甘肃酒泉了。
花雅去运管所给邓毅带李记锅盔,炕饼子的大叔因为腰椎病现在已经不能久站了,接手的是他儿子媳妇儿,他也没尝过味道,不知道变没变。
“闻起来好香。”席恒目不转睛地看着老板麻溜儿的动作说。
“吃起来更香,”花雅笑了笑,“高中我们那几个哥们儿收假就买它带到学校吃。”
老顾客了,大叔早就认识他了,坐在凳子上抽着烟对他说,“小伙子,我有好多年都没见到你了,工作了吧?”
“嗯,工作了,”花雅应道,“大学读完就一直在外边儿。”
“好啊,好啊,”大叔点点头,“你们当中有个寸头小伙子,我也记得他,昨天也来我这儿买饼,买了好多,你们的面容都没怎么变。”
席恒闻言,看向花雅,他大概知道大叔说的寸头是江旋。
但花雅挂着淡淡的笑,没有说话。
“来,你们的饼子。”老板将做好的饼递给他俩。
“要不要先吃一个?”花雅问席恒。
“行。”席恒接过,咬了口,酥脆的外皮儿在他口中嘎嘎响,“这么脆啊?”
“才炕好的就是脆,”花雅看着他的模样记起来一件事儿,“我有个妹妹,她当年换牙期没注意,吃着这个饼子直接将她门牙给崩了,然后再也不吃了。”
席恒乐得不行,“是叫苗禾吗?”
“哎,你怎么知道?”花雅讶异地挑了挑眉。
“就你刚从非洲回来,那女孩儿不来酒泉找你了么,”席恒说,“我问邓毅,邓毅说的。”
“难怪。”花雅说。
“她这个名字取得好,顽强生长的小禾苗。”席恒笑着说。
“嗯,”花雅眼眸含笑,“是挺顽强的。”
苗禾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少女高考那年考上了北京的一所211大学,被保研到本校,如今还在读研。
花雅其实和曾经在自己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联系,哪怕去非洲也没有断过,身边新认识的朋友算不上深交,不过相处得可以说是舒适。
他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过阴霾的日子了。
回到酒泉刚好是2022年最后一天。
他对跑到市中心淋雪数倒计时不感兴趣,不知道是不是在海南生活了十几年的身体,仅仅待了两天又熟悉的适应了,他感觉酒泉好冷,就算全副武装也还是冷,只想窝在有地暖的家里。
明天元旦节,他还要把邓毅帮他顶的值班上回来,更不想去跨年了。
席恒见状,也没强求,提着一口袋菜就来到了他家。
“哎操,南方和北方简直没法儿比,”席恒一身寒气地进门换鞋,“外面太冷了。”
“今天的车是不是很多?”花雅问。
“嗯,市中心挤满了,”席恒摸了把椰子的狗头,往厨房走,“全是跨年的——吃火锅啊?”
“好。”花雅跟了过来帮他择菜打下手,被席恒推出去了。
“你坐着等吃就行。”席恒低头忙活说。
“哎。”花雅笑,“这话说的。”
席恒看了他一眼,笑得露出白牙,“席大厨不需要助手。”
“就火锅,”花雅指着菜,“傻子都会弄,还大厨。”
席恒双手撑在水池上,挽起的毛衣下精瘦的胳膊显露青筋,侧头直愣地看着花雅,感觉怼人的长发青年有点儿可爱。
厨房的灯光直挺挺地从花雅头顶照下来,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都在他精致的脸上投向剪影,这种往往都是被称为死亡角度灯照的,很少有人驾驭得住。
居家,花雅穿得随意,白色高领毛衣宽松居家裤,长发懒得用头绳儿系,就用夹子夹着,像是温婉的人妻。
席恒骤然间想到了江旋。
他笑容僵了一瞬,移开视线继续干手中的活儿。
破镜还能重圆吗?不能吧。镜子都碎了,连接好也还是有裂缝。桐县的两天时间,江旋除开第一天来找过花雅以外,到他们去机场回酒泉,那位前任都没出现在花雅的面前。
吃完饭,零点过几分,落地窗外面浮现出烟花。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弹出一条未知号码的消息:新年快乐。
“退役?”上级领导收到江旋的申请万般不理解,“马上就要进行西北军事演练他要退役?老贺,你的兵怎么回事儿?”
“报告,江旋退役意愿强烈,问原因他也不肯说。”佩戴三星肩章陆军上校贺卫说。
“这个兵,是江老的亲孙子,当年入伍名副其实的刺头兵,但确实是个好苗子,退役可惜了,”和贺卫同军衔的西南地区陆战军上校在一旁说,“特种演习他次次第一,老贺,你得费一点儿心思劝劝。”
好兵谁都喜欢,上面对于江旋退役的讨论如火如荼,下面江旋铁定了心要离开队伍,谁劝都不好使。
“你怎么还是倔得跟头牛似的?”队长受到命令,嘴皮子都说冒烟了,江旋不为所动。
老贺进来,挥手示意队长出去,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到江旋跟前,军人自带的威严刻在他深邃的脸上,沉缓地开口,“小旋,算了算时间,你的确是具备退役的资格,不过”
江旋掀起眼皮沉沉地看着他。
“不过什么?”青年沙哑开口。
“不过不是现在,得西北军事演练之后,”贺卫说,“而且国家马上卫星发射,我们队伍需要严守职责护航,你懂么?”
江旋低头,双手交叉,掌心中布满枪茧。
“我就想现在退役。”他低声说。
“原因。”贺卫说,“你当初来部队,很多人都知道你爷爷是谁,你为了证明你自己,各项指标达到第一被选进特种部队,你说你要让所有人看着,你不是凭你爷爷的背景也可以当上最优秀的兵。现在呢?你闹着要退役,一朝回到解放前,你跟你才进部队那个撒泼耍混的样子没有两样。”
江旋腾地站了起来,眼眶泛红,拳头紧握垂在身侧,一字一句地说,“这么多年,我无愧于国家,无愧于党”
“但我对不起一个人。”
第69章 P.拨不通的电话
距离高考还有100天。
这个时间对于学校来说, 是很有仪式感的,历年都要给高三的学生整个百日誓师大会和成人礼,顺便将毕业照也给拍了。
高三整年, 只有这一天是放松的。
花雅被选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发言倒是没什么, 只是这次不太一样, 学校抽风地要求脱稿。现在寝室其他人都穿上白衬衫黑西裤捯饬着自己, 而他还拿着稿子倚靠在厕所外边儿的墙背着稿。
“哎,江旋,你不穿七班的班服啊?”于佳阔问。
“不穿。”江旋捏着黑领带朝花雅走去。
“七班的学生我估计都要讨厌死你, ”顾嘉阳乐道, “在他们班待了一年连班服都不愿意穿。”
“说你直男脑是真的没有冤枉你。”党郝叹气地摇头。
“操!”顾嘉阳瞪大眼,才反应过来。
花雅和江旋是在谈恋爱!
花丽珍去世以后, 花雅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好, 这几月他们的陪伴,总算起到一点点的作用, 不过少年还是没有笑过。
党郝是最先发现这件事儿的, 在江旋那段时间天天往医院跑照顾花丽珍他就已经确定了, 碍于花丽珍生病每个人都忙得焦头烂额, 他也没有开口问。而后是于佳阔,他是撞见在寝室天台抱着花雅安慰的江旋,男生之间, 抱抱也没有事儿, 有事儿的是江旋吻了吻花雅的额头。
这一撞不得了, 于佳阔直接炸了,冲上去扯开花雅就给了江旋一拳。
后面花了好久才慢慢消化他兄弟已经谈恋爱的事实, 谈恋爱就算了,还他妈是个男的;是个男的就算了, 居然是江旋!
作为兄弟,他们几个也只是默默地自我安慰说,花雅喜欢就行,江旋对花雅好就行。
还有就是他们为什么会接受江旋接受得如此之快,也是因为花雅现在真的只是一个人了,有江旋一直陪着可以让他不那么孤独。
“帮我打一下。”江旋将领带递给花雅。
白皙瘦长的手指被领带缠绕,花雅仰了仰头,认真地帮江旋打着领带,顺手整理了下高挺少年的衣领,“好了。”
“上台不要紧张,”江旋捏了捏花雅的手腕儿,“你是最棒的。”
“嗯。”花雅轻声应。
理三的班服订的很常规,也很成熟,有种少年逐步迈向青年的第一步成长,相当于是不太正式的正装。
花雅收起了稿子,拆开班服包装开始穿。他身材高挑纤瘦,挺立如白杨,长发鲜少地束成了高马尾,有些碎发束不上就零散地垂在脸侧,露出了他的全部面貌,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又精神气儿十足。
他一颗一颗地将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衣摆扎进了裤腰里,勾勒出腰线,黑西裤包裹着两条长腿又细又直。
“哎操,这才是男神,”于佳阔慕了,“我们都是卖保险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顾嘉阳不满,“跟男神是好哥们儿,说明我们也是男神。”
“拒绝内耗,从顾嘉阳做起。”黄子尧抱拳说。
“就得学阳子这样的精神状态,都收拾好了吗,走啊,去操场集合了,”党郝招呼说,“江旋呢?”
“好像才进去厕所了。”于佳阔说了句。
“那我们先走。”党郝说。
“行,我等会儿他。”花雅点点头说。
寝室的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俩。
花雅还是拿着稿子坐在床上看着,几分钟后,江旋才从厕所出来。
“走吧。”江旋嗓音低哑地说。
“冷静了?”花雅挑眉问。
江旋愕然,随即笑了起来,他走过去轻轻吻了下花雅的嘴角,“啊,冷静了。”
“尊敬的校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来自高三理三的花雅”
下午三点的太阳正烈,高三每个班级都穿着自己班定制的班服,顶着烈阳听台上代表学生发言,这次没有多少人开小差,聚精会神地听着这属于自己青春最后一次集合。
江旋被阳光晒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双手不抖地举着手机将花雅给录下来,内心油然生出一股骄傲。
“我们坚信,现在的差距不是明天的结果,而今日的汗水必将摧开明朗的鲜花,祝高三所有学子,高考加油。”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