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公公接招吧 > 16. 她的态度
    章简方在小楼门口站定,正待叫门,忽听头顶“吱呀”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抬头,正见楼上那扇雕花木窗被推开,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左右张望一圈,看清门口立着的人,她忽的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而后半个身子都挂在窗外,冲他招手。

    “你可算来了!”

    章简的心怦怦乱跳。

    许是内力受损的缘故,他连呼吸也是乱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近来神思不属、夜梦频频,总是忆起八年前的事,心中不大安宁。

    梦里的他逆着时间行走,看见血肉模糊的自己,看见满面怒容的干爹,看见那场大火,看见桃源山,看见桃花,看见笑脸。

    忽的,那笑脸变成泪水,变成怒吼,变成镶着宝石的钢刀。

    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人能长醉不醒,花能四时常开,可惜时光无法倒流,破镜再难重圆。

    失神片刻,他哑然失笑:“娘娘,小心。”

    屠骁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砰”地一声关上了窗子。

    楼里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自上而下。片刻后,小楼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她从门后闪身出来,活动着手腕脚腕,脸上满是兴奋好奇。

    “我出去透透气,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声张。”

    章简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提起裙摆,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也是,整日望着窗外的曲水流觞、亭台楼榭,却只能关在房里抄书,是个人都会被憋坏的。

    何况是她呢?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神悠远,思绪也随着飘远了。

    “章掌事的伤好些了?”

    身后,元鸣的声音响起。

    章简转身,见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内,便笑道:“用了娘娘赏的清淤膏,已大好了。我说怎么瞧不见人,原来元司宫在屋里。”

    元鸣客气道:“宁妃娘娘见娘娘勤奋,这才特意恩准我进屋伺候。”

    章简看着她别开的视线,道:“元司宫还在怪我。”

    元鸣默然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怪谁也怪不到你的头上。娘娘说了,此次刺客入宫,你又失了权都知之位,已是腹背受敌,为了自保也是无可厚非,叫我千万不要对你心生芥蒂。能不落井下石,我已是感激不尽。”

    其实屠骁的原话是——

    狗急了会咬人,人却不能真的咬回去。

    “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我和娘娘还要仰仗章掌事照拂。”

    非但不能咬回去,还得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否则,谁来替你看家护院呢?

    元鸣话说得真诚,笑得也真诚,就连章简也没有怀疑这话的真假。

    宫里讨生活的人似乎都很擅长说漂亮话。

    章简倒是一怔,他着实没想到昭仪娘娘竟会出言维护,一时竟搞不清她对他的态度。

    她似乎很享受捉弄和羞辱他带来的乐趣,却又从未真正害过他,反而时不时地会流露出几分关切和欣喜。

    她明明年纪尚轻,却似乎已历尽千帆,仿佛没有东西能左右她,也没有人能动摇她。

    恩仇如流水,自她胸中奔涌而过,形成纵横交错的沟壑。

    他很好奇,万家究竟是怎样的风水,竟能养出万淑妃和她这样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更加好奇,这样一个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的万昭仪,当真守得住长生箓的秘密吗?

    深秋时节,百花尽谢,云笈阁的后苑却不显萧索。

    苑中没有杂植,只垒着几座玲珑剔透的太湖石假山,山石缝隙间探出几株虬结的古松。

    针叶苍翠,配着地上铺的白砂,自有一番枯山水的意境。

    远处一池碧水,几名宫人挽着袖子冻得,手脸通红,正拿着长杆网兜小心地往外捞着锦鲤。

    再过些时日便入冬了,这些金贵宝贝跟人可不一样,受不得一丁点儿风霜。

    屠骁盘腿坐在假山的最高处,手肘支着膝盖,将苑中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置是她精心挑的死角,她能俯瞰苑中大半景致,下面的人除非仰头细看,否则绝难发现她的踪迹。

    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从远处靠近。

    那声音很碎,像一只野猫踩着枯叶觅食。

    屠骁敛声屏气,悄悄探出头去。

    只见一个麻杆儿似的孩子,约莫十来岁的身量,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山石根溜过来。

    他身上穿着杏黄色的袍服,料子是上好的,只是样式简单,除了袖口领缘处用线绣了花纹,再无半点珠玉配饰。

    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后,他身子一猫,便钻入假山的洞里。

    屠骁翻了个身,从另一侧的石缝向下望去。

    洞内光线昏暗,那麻杆儿一进去,便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个纸包。

    纸是习字的废纸,油渍之下依稀可见之乎者也的字样。

    打开来,竟是半只鸡腿。

    他就地坐下,饿狼似的抓着鸡腿啃起来,好像吃完这顿就没下顿了似的。

    三两下啃完了鸡腿,他尤嫌不够,又吮了吮手指。顾不得细细回味,又掏出个巴掌大小的木片,挽起袖子,吭哧吭哧地刨起坑来。

    他身小力薄,刨了两下便气喘吁吁,却不敢停。

    直到将鸡骨头和那木片一并埋好,又用脚踩实,这才长舒一口气,美滋滋地笑起来。

    “噗!”

    他笑了一阵,猛然发现这笑声中夹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麻杆儿浑身一僵,笑容凝在脸上。

    他忙用袖子在嘴上抹了一把,警惕地四下张望,可此处空空荡荡,除了花草怪石什么也没有。

    他暗道一声怪了,正待钻出洞去,那笑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他听清了,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他脸上血色尽褪,万分惊恐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只嵌在石缝中的眼睛。

    “啊唔……”

    他嘴巴一张,便要大叫,却猛然想起自己是来偷吃的,这一嗓子喊出去,人就全招来了。只得慌忙闭嘴,却不偏不倚正咬在舌头上,疼得他又叫起来。

    “哎哟!”

    光暗了又明,一道人影从洞口矮身钻入。

    山洞狭小,麻杆儿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来人逼近。

    他后悔自己将鸡骨头丢得太早,连个防身的物件儿都没有,只得故意提高了声音,色厉内荏道:“你做什么?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屠骁没答话,只将一根食指立在唇前,又朝洞外指了指:“你也不想叫人知道吧?”

    “知道什么?我什么也没做,怕什么?”他梗着脖子犟道,气势却软了下去。

    “那你为何不敢出去呢?嘘,你听……有人正找你呢。”

    麻杆儿神色变幻,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远处有道尖细的声音在呼唤。

    他面色一白,方才的虚张声势的顿时烟消云散,连声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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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姐姐,你行行好,今日就当没见过我。要是叫人知道我偷吃鸡腿,我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姐姐?”屠骁忍不住大笑起来,“你叫我姐姐?哈哈哈哈……”

    麻杆儿急得要去捂她的嘴,那脏手还没靠近,屠骁便收了笑,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守静宫昭仪万棠,见过二大王。”

    这样年纪的孩子,后宫有且仅有一个,那便是官家的独苗——殷煊。

    殷煊瞪大眼,呆望片刻,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昭仪娘娘,那我的确不能叫你姐姐。”

    他像模像样地叉手行了个礼。

    洞外的声音愈来愈近,一声声“二大王”在假山中回荡。

    殷煊的皱成了苦瓜,彻底泄了气。他连连哀求屠骁不要声张,得了屠骁应允,他又狠狠抹了两下嘴,才猫着腰出了假山。

    “咳,咳咳。”他发出些动静。

    闻听声音,一个身形瘦高的太监寻了过来。

    他袖子挽着,腰间别着两根细竹和两把锉刀,瞧着应当是丢下做了一半的木活匆匆跑来的。他一双眼死死锁住殷煊的位置,脚步极快,三两步便掠至近前。

    殷煊面露惧色,下意识后退一步,想要躲在屠骁身后。

    不成想踩中一块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啊———!”

    尖叫响起,他却并没有摔在地上。

    两只手同时扶住了他。

    一只女人的手,一只男人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稳稳垫在他背下。

    屠骁本就站在殷煊身后,出手相救自是理所应当。

    可那太监分明离着还有几步远,却在瞬息之间便到了跟前,动作奇快,像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这样的人若是想杀人,想必会很容易吧?可这样的人若是杀了人,定然不会留下线索。

    屠骁缓缓收回手,打量那太监。

    那太监眸光一缩,视线在屠骁身上一扫,看清她的装扮,立刻躬身行礼:“见过昭仪娘娘。”

    他说话干净利落,动作也利索,见完礼,便单手擒住殷煊的手腕,将人从地上拽到自己跟前。

    殷煊又惧又怕,却不敢反抗,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顺从地被他拽走。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冲屠骁挤眉弄眼。

    “等等。”屠骁问那太监,“你叫什么?”

    “臣名吕自安,是云笈阁的押班。”

    吕自安,不正是伺候过柳娘的太监么?

    “请吕押班借一步说话。”屠骁道。

    吕自安眼皮一抬,推拒道:“臣急着带二大王回殿中练字,恐有耽搁。”

    “不急不急,我等得!”殷煊忙大声道。

    吕自安飞去一眼,殷煊顿时讪笑一声,气焰全无。

    屠骁不理,只冲殷煊露出一个深沉的笑,做了一个啃的动作。

    殷煊后退半步,硬着头皮推吕自安:“你、你就随昭仪娘娘去吧。”

    吕自安眉头一皱。

    殷煊吓得缩了脖子,侧过脸去:“我自己回便是,我、我认得路……”

    吕自安沉默片刻,只得应下。

    他从前在淑妃身边,后调来宁妃处,这事没必要隐瞒,昭仪娘娘想过问姐姐的事,也是理所应当,他照实说了便是。

    至于她信不信,那他可就管不了了。

    可对方却问起了另一桩事。

    “那个姓兰的宫女,是得了什么病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