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遥记得，傅森年说打蛇要打七寸，这是他一直以来人人要喊打喊杀的关键。
而她今天…没忍住失控了。
满身狼狈回到公司秘书部，恰好遇到准备进专属电梯的傅森年，两人打上了照面。男人直接错愕地停住脚，抬起手指在她肩上拦了一把，很快礼貌地收回。
“干嘛去了？”傅森年震惊打量。
女人白衬衫和杏色职业裙上，都染着深褐色脏污，衬衫领口那片尤为严重。外面下着雨，她可能没带伞，肩膀部位的布料潮湿透明。头发上也覆着一层细密雨雾，脸颊边发丝凝成缕，耳垂有没擦干净的咖色痕迹。
沈微遥唯唯诺诺地低头：“替你相亲。”
“哦对。”傅森年差点忘记这件事，分辨她白衬衫上的脏污，“这是咖啡？”
沈微遥点了点头。
“她泼你咖啡？”傅森年压嗓子缓缓沉声。
深晦眼眸浮现阴沉。
沈微遥低着脑袋没发现，只是听男人语气风雨欲来，觉得他大概猜到她得罪徐小姐，只能讪讪认栽：“是我自找的。”
“沈秘书。”傅森年咬牙。
沈微遥连忙抬起脸解释：“我、我想好好帮您拒绝，但我可能心态不怎么好，不小心戳到徐小姐的痛处。如果您需要的话，我是可以、完全可以配合您向她道歉。”
傅森年眸子微眯：“你戳到她痛处？”
“对。”沈微遥舔了舔嘴唇。
傅森年若有所思地脱掉西服外套给她披，缄默思忖几秒：“那女的说什么了？”
“让你有种亲自向她拒绝。”
沈微遥想了想还是把西服外套拿下来给他。
只是男人没接，转过身微微仰着脸，唇瓣抿得紧紧的，显然在克制着什么。
总办楼层鸦雀无声。
钱蝶和成雨燕竖着耳朵听这边。朱桥眼观鼻鼻观心，见傅森年那个克制的样子，心想这位徐小姐怕是要惨了。
不过，傅森年不打女人，这件事如何处理还真的不好说。
但沈小姐被欺负肯定不行。
“约她。”傅森年忽然说。
沈微遥连连点头：“您想要几号和徐小姐再见面？”
“明天中午。”傅森年神色复杂地看她，“你和我一起。”
沈微遥迟疑：“徐小姐看到我，心情更不好。要不我还是在公司给您加油吧？”
成雨燕那边传来“噗嗤”笑声。
沈微遥尴尬，敛会儿眼睛，听不到傅森年说话只好应下来：“好，我知道了傅总。”
时间来到次日。
昨天下雨，沈微遥不小心迟到十来分钟。今天还是下雨，她和傅森年到的时候，对方还没来，大概在报复昨天迟到。
点了三杯咖啡，傅森年让她也坐下来，食指骨节懒懒地指着面前的咖啡们。
“瞅见没？”
“嗯。”沈微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傅森年叮嘱：“等下只要她骂我，你收到我暗示，马上就给我端起来泼她。”
沈微遥大惊失色地为难道：“这、这不好吧傅总。”
徐小姐毕竟是女性。
傅森年上挑眼角，细微神情全都是刺：“不忍心泼骂我的人，忍心让别人骂我？”
沈微遥：“……”
是忍心和不忍心的问题吗。
这是风度问题。
今儿没包场，大中午的餐厅多是高净值人群在消费。演奏台上是个年轻女生拉小提琴。
徐恋来了。
先是不客气地扫了眼沈微遥，再坐下来温柔打量傅森年，和他面前的咖啡。
“哪杯是我的？”徐恋微笑问他。
傅森年眼皮子沉到懒得抬：“三杯都是你的。烫，我给你晾凉。”
沈微遥：“……”
他真的很会。
还挺贴心的，徐恋对他好感了几分。虽然他说的话有点奇怪，但听说傅大少爷就是行事不羁的男人。
徐恋言归正传，瞥了一个小白眼给沈微遥，告状说：“森年，昨天你的秘书很没有礼…”
“是我授意。”傅森年打断对方。
徐恋嘴角的笑容霎时间有些僵硬，不过眨眼间恢复如常：“没事，我不会放在心…”
傅森年说：“还是放心里吧，省得我今儿白跑这趟。”
徐恋莞尔道：“不会白跑一趟的森年，我对你很满…”
“不好意思，我对你不太满意。”傅森年一句话都听不完。
徐恋俨然想到自己昨天也是这么对待沈微遥的，以为她告状，憋着闷气瞪她。
沈微遥正襟危坐。
昨天的事她根本没和傅森年细提。
不过他一直是这样能从最开始就把别人堵到怀疑人生的人。
基操。
“瞅什么。”傅森年眸光从徐恋脸上挪到沈微遥的脸上，调子懒洋洋地道，“徐小姐也觉得我的秘书比你好看？”
“森年～”
徐恋娇声跺脚。
这一声差点没把傅森年送走，他神色古怪地坐正身体难受捂胃，那个扭曲的表情不像演的，语气凝重：“你把我隔夜饭都快喊出来了。”
沈微遥：“……”
这家西餐厅没有二楼和包厢，摆设装修主打原汁原味的西式风格。桌子和桌子间距离不大。今天来就餐的客人声音小，衬得他们的谈话声格外地清晰敞亮。
笑声和窃窃私语隐隐约约。
徐恋难堪咬唇。
沈微遥盯着咖啡暗暗准备。因为据她了解的傅森年，他会挑让别人脸臭的话变本加厉。
“这个嗓子就别结婚嚯嚯丈夫了，自己躲闺房里，对着天花板嗷嗷两声得了。”
傅森年认真提意见。
徐恋红着脸气得胸脯起伏了下。
但是因为被说声音不好听，故而没有再轻易开口，让四周的陌生人听笑话。
对方自闭，接下来就是傅森年个人solo。
“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眼光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看上，你懂吗？”
他视线不礼貌地落在对方领口。
这一眼绝无半分占便宜。沈微遥甚至感觉他的瞳孔可能都没聚焦。
“徐小姐，你作为女人还没有我一个男人身材好。”
徐恋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跳芭蕾舞的，要控制饮食保持身材。你别那么肤浅。”
“Sorry，”傅森年欠的和相亲场上的普信男一样，“我就是个肤浅的男人，不谈爱情只谈性，还不允许我对另一半肤浅？那娶一个提不起兴趣的女人回家干什么，供起来上柱香？”
沈微遥手指遮额头。
桌子底下碰了碰傅森年的脚。
够了，差不多得了吧傅总，没看徐小姐已经拿鼻孔出气儿了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
心声没完，徐恋突然站起来大声道：“你满脑子都是上床？”
傅森年视线随之懒懒上抬，神情无辜地拧着锋利浓眉，道：“我不都跟你说了吗，你要是非得嫁我，我只能给你上香，不上床。”
上香什么意思大家都懂。
徐恋提了口气，脸色铁青地喊破了音：“傅森年！”
有点被吵到，傅森年面色不悦道：“徐小姐性生活不协调？能不能不要来餐厅发疯。”
徐恋崩了：“啊啊啊啊啊！”
傅森年脸色坦然地看着她：“别喊了，你用力时的法令纹，蚊子走上面都迷路。”
沈微遥下意识往徐恋的脸上看。
此刻的书香世家大小姐丝毫没有温柔娴静的模样。
“你，你！”徐恋说不过他，从未被人这么欺负过。她一急，把炮口对准沈微遥，“我是没她长得好看，但我有气质，气质这东西，是整容整不来的。你眼瞎了吗？有没有眼光啊？”
沈微遥紧抿着唇瓣想遁走。
她看一眼傅森年，见他在点头。莫非他感受到她踢脚示意，现在要对徐小姐口下留情？
“对，你还是有气质的。”傅森年的话让徐恋情绪缓和了点。
但沈微遥直觉不会那么简单。
果然，傅森年接着悠悠道：“只不过做了隐私设置，仅自己可见，不是我眼瞎。”
徐恋瞪着眼睛气到呼吸粗重，嘴唇发白颤抖，拼尽力气大喊：“傅森年你就是一个没有风度的下三滥的混蛋！”
众人只见始终从容接话的男人忽然像被骂得受刺激一般。
傅森年应激地坐直身体，向沈微遥告状：“沈秘书，她骂我了，给我泼她咖啡！”
沈微遥仿佛课堂发呆突然被老师点名。
条件反射点头应“哦哦哦”。
但两只手各忙各的。
徐恋眉一挑，瞅准机会抢走离沈微遥最近的那杯咖啡，狠狠地泼到傅森年脸上。
沈微遥亚麻呆住。
不是…傅总，说好暗示我的。
你干脆拿喇叭喊吧。
大概也没料到这个情况，傅森年眨了眨眼睛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召唤自己的同伙：“沈秘书，给我泼…”
徐恋抓起第二杯咖啡再次泼向了他。
这一杯比上一杯泼更凶，飞溅的液体殃及到沈微遥的脸上。
她连忙擦脸。
不死心的傅森年：“沈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