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丹倒吸口冷气：“大人想说什么？”
“这他娘不是劫道，”盛怀恩说：“贼人们有目的！我看他们大约四、五百人，仗着突袭带来混乱占了上风。
你说得对，应该冲出去到宽敞地方集中，再伺机反扑。
人数优势在我，只要大家心里稳住了，又有三百（实际是两百多）官军在，到开阔地便不怕他们！”
“那就干吧！”李丹一跺脚：“安仁的黄队率已经阵亡，再这样下去后果难料！”
说干就干，两人迅速分工，李丹负责通知辅兵队各队率，盛怀恩则调动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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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林中，三发辫正破口大骂飞老虎不仗义。明明说好的这边截住马车最多的那队，然后飞老虎从后面截杀辎重，谁想到这小子竟自己改戏先动了手。
三发辫没柰何这才下令攻击，他此时正好对上先头的官军，手下听到喊杀声忍不住暴露了位置，三发辫只得下令冲出去。
虽然官军被射倒五、六人，但凭借甲仗优势立即列阵，反杀了先冲下来的一波山匪。
“这笔账算在飞老虎身上，老子和那小娘养的没完！”三发辫边骂，边叫手下分成两部，一伙继续围官军，胡刀带一伙冲后面的辅兵队。
“见到有高大马车的那队就砍，全都杀了！”他告诉胡刀，然后叫过阿信：“你别和他们一处走，到树上瞧着。哪个像是为首的便射哪个。”
“怎么老让我上树？”阿信不爽，这活儿虽然风险小，可失去了许多摸腰包的机会。
“听话，那事主儿让咱除掉李三郎，可咱哪知道谁是李三郎？不管那么多了，总之像个首脑的你便拉弓就好！”三发辫连哄带承诺，总算让阿信带了两个弓手离开。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下面情形又有些变化。
经过了初时的惊慌和混乱，队伍发现山匪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尤其当辅兵们聚集成团防守时，贼人甚至不得不退却。
这要感谢飞老虎提前动手，攻击集中在前半截，后半截受些惊吓之外根本没任何伤害，盛怀恩将押队的官军大部调往前边，迅速稳住了局势。
飞老虎的手下老贼其实挺少，多是最近从浙江、福建那边矿乱后流窜过来的散兵游勇，战力不强。
这伙人对官军还有些畏惧，看当兵的增多就畏缩地朝山上退，留下二十几具尸体和若干伤兵。
辅兵这边也出了十几个伤员，还有少数猝不及防中被杀遇害的。
战果最大的是余干队，第一时间备战，部分人依托马车防御，部分人下车在顾大等人带领下反击。
李丹回来的时候敌人停止进攻正往回撤，弓手们拿这些家伙当靶子练。
顾大浑身是血，却满脸兴奋。
“你没事？”李丹上下看他。
“没事，砍了三个，都是他们的血。”顾大刚一咧嘴，听见身后风声急忙将李丹往旁边一推。
一支羽箭“嗖”地蹭着他后背飞过，让顾大一个趔趄。
李三熊怒吼着朝山坡上飞奔，杨乙忙叫：“快掩护！”十几个青山队员跟着三熊脚跟，挺起竹枪张开两翼围过去。
原来头目阿信攀上株高大的杉树，远远瞧见李丹和顾大说话，尤其顾大穿着皮甲让他认为是个好目标。
坏就坏在这小子做着一箭串俩的梦，结果不但没射到，还暴露了自己。
等他听到树下惊慌的喊声，才注意到对方包围上来，不由大惊。连发两箭都落空，三熊越来越近。
阿信忙要下树，才到一半三熊已到树下。他进退不得，只好重新往上爬，心想这下你小子够不到我。
谁知三熊从后背抽出柄锃亮的斧子，开始一下下砍树。
“狗叔，快回来！”
“三熊兄弟别理他了，队率在叫咱们归队！”
不理身后的叫嚷，三熊继续一下下砍树。
阿信受了惊吓，大叫救命，他看到远处自己人正翻身往回跑。
好啊、好啊，救兵近了！
树下的三熊停手，抬头看了眼，诡异地露出满口黄牙。
然后深呼吸，退后一步突然向前，结实的膀子重重撞在树干上。
轻微的“噼啪”渐渐放大，阿信疯狂地叫，他觉得大地正将自己的身体快速吸进去。
然后，“砰”，他落地了，那棵树轰然砸在阿信腹部。
嘴里都是腥甜，有人走过来，是个高大如熊的汉子。
他朝地上啐口吐沫，拿起了一道白光。
三熊俯身拎起人头，不顾身后山匪们的威胁和咒骂，摇摇摆摆下山归队。
李丹一马当先，后面是杨乙和顾大等人，赵敬子、黑林押后，青衫队在车队两侧掩护向前突击。
胡刀的人正和张钹、老苏打得吃力，正纳闷对面怎么有那么多高手？手下已死伤二十来人却无法前进。
忽见青衫队裹着马车冲来，胡刀再也忍不住不住大叫：“后退！”。
他一撤，三发辫也围不住了，官军面前压力顿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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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樟坪其实地方不大，说宽敞是相对山里而言。
这是片早年形成的河谷，现在的溪流比远古时期小了很多，在山下蜿蜒而过，在红土地上冲击出一条深可及丈的宽沟。
溪水却不深且清可见底，从上面“哗哗”地淌下来，穿过石桥滋养着这片土地。
由石桥往上走二、三十步便是村落，两岸散步着十几户，都是木板墙、草顶高高耸起。
若没有兵祸，这里真称得上一片祥和的福地。
冲破敌人堵截，李丹立即叫过李彪，让他带一伍先下山查探村子里有无敌情，并通知村民及时躲避。
“献甫兄，你带吾吉和毛仔弟也去。
但你三人任务不同，先找个本地的向导，其次绘出份周边地图，再者为大队找到个可以扎营立脚的地盘来！”
“三郎放心，吾去也！”赵敬子说完，很江湖地抱拳行礼。
然后李丹让张钹带三个什与老苏等人守住垭口山坡，掩护大队侧翼。
杨乙带着车队隆隆而过，后面是各县辅兵队。青衫队集中在左侧路肩，持着刀枪默默看他们面带侥幸或惊慌地从自己面前经过。
“咱们怎么不走啊？”谢豹子纳闷。
“等大伙儿都撤出来咱再走。”秦酒户轻声回答。
“那，山匪追来咋办？”
宋九一回头狠狠瞪他：“没卵子你就滚蛋，老子不会拦着！”
“你凶我干啥？”谢豹子脖子一梗：“老子也是青衫队的，你打骂下属小心我……。”
“别说话都注意了！”宋小牛和赵丞、麻九走过来：“官军和辎重没能出来，估计是被堵住了。队率有令，六个什上前，随赵副队回去接应。”
众人愣住了，好不容易出来又要回去？
这时宋九一挺胸叫了声：“赵副队好样的，我随你去！”谢豹子一把没拉住，他的手已经举起来并且往前迈了一步。
有什长带头，他那个什都站了出来，接着又有几个什齐齐向前跨了一步。
“好兄弟，多谢了！”赵丞立即有了信心，回头看李丹。
后者微笑着点头，走过来给大家抱拳作揖，然后告诉赵丞：“记得派人回来报告进展，一刻钟后我让顾大哥带两个什出发，走山坡去接应。”
然后对麻九说：“副队第一次作战，麻叔多费心！”
“好说！”
这次赵丞主动请缨很出自己意外，赵丞迎着李丹目光说：“没人愿意一辈子做奴才。
将军府的养育之恩在我救下三公子的时候已经报了，但他临走赏了我十个耳光，就因为那封认罪书要与我恩断义绝。
也好，那我正可以走自己的路。
请三郎给个机会，让大家知道将军府里出来的不只是衙内和软蛋！”
赵丞就这样带着人扑上去。
许久，李丹隐约听到有人喊：“余干诸君，杀啊！”前面喊杀声顿时密集起来。
顾大抽出腰刀：“三郎，看来他们已经接敌，我也出发吧？”
“稍等。”李丹拉过他指点道：“你从上边过去，若发现敌人，可以与赵丞他们形成夹击之势。”
看着顾大等上山，刘宏升走过来：“大队都过完了，安仁的弟兄们不肯走。”
“为何？”李丹刚才专注前边战事，听他这一说回头才发现安仁队的几个头脑都在自己身后，其他人站在几丈外。
“我们队率说了，让大家听你的。”说话的何炜就是阵亡黄队率的妻弟。
李丹以手加额。
“李队率，你手下都派出去了，要是还不够你难道自己上？”
何炜不知打哪里弄到口朴刀，用刀尾往地上一顿：“你下命令，我们跟着你杀山匪、取军功！”
本朝规制平民获军功可得九级民爵，从最低的武功、虎贲，戟郎、军士，到骠骑尉、骑都尉、忠勇校尉、忠义校尉，最高是武勋子爵。
凡获叛逆、啸聚、通缉死罪者首级三级，即可获军功民爵一阶。得爵者免三年徭役、当户赋税、地租减半缴纳。
李丹看着众人亮亮的眼睛，问：“余干队友都是在团练里训过的，尔等没武技、不会战阵，难道不怕伤亡？”
众人都道不怕，有人大声说余干的弟兄们也是人，该怎么做你说、我等照做便是。
“好吧！”因为急于救盛怀恩等官军还有辎重车辆脱困，李丹同意了。
当下让何炜代理副队，帮助刘宏升将大家按伍、什分好队伍，打起来的话千万跟着伍长、什长，不可乱跑、不可丢了自己队友。
李丹估摸着按盛长官所说敌人有五百左右，自己这边投进去官军加青衫队有三百多，考虑到还要保护辎重，数量上确实有点不够。
当机立断他决定带着这百来人进去冲垮山匪，救大家出来！
牵过铁山骑上，正要往里面冲，忽然发现卢瑞和赵宝根两个翼龙卫跟在后面，才想起吾吉被自己派出去了。
“弟兄们，杀进去冲乱敌阵便可，然后安仁队随官军后撤到千樟坪扎营。切切不可恋战，大家随我来！”
李丹说完，铜头棍举起，一马当先朝着战场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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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匪们挡不住青衫队，却围住了官军和行动笨拙的辎重车队，刚刚高兴过后背就叫赵丞和顾大扎了两刀。
好容易稳住队伍不崩，两支山匪队伍咬住对手不肯撒嘴。
三发辫派人去和飞老虎说你抓住他们我去追前边的马车，飞老虎回骂了他娘说大家先消灭官军，不然谁也抓不到好处。
听到回报三发辫七窍生烟，但他拿飞老虎没办法。
胡刀说人家说的有道理，再说逃走的足有上千人，不吃掉官军凭咱们这两百人追上去也得不到好处。
三发辫知道阿信被斩杀，在报仇恢复士气与完成承诺击杀李三郎两者之间选择了前者。
他咬着牙命令所有人冲上去，又和飞老虎约定消灭官军、夺下辎重以后两家合兵一处、将打一家，要将辅兵队全杀光为自家兄弟报仇！
胡刀在几个亲兵扈从下“嗷嗷”冲到官道上，忽然听到身后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怎回事？”他扭头看去大吃一惊，见阳光射来的方向一片剪影杀气腾腾。
为首一员小将在数骑簇拥下背后披风随风鼓胀（见注释），让他身形显得更加高大、健壮，幞头后的飘带扬起，好似龙生双角。
“贼子，李三郎在此，拿命来！”
一道黑影扫过，“噗”的一声响，胡刀脑袋好像砸开的寒瓜（西瓜的古称），红白飞溅。
这家伙跌出两丈远，整个左脸都变形了。
“啊！”三发辫睚眦欲裂，一个上午自己两位兄弟先后被杀！“他就是李三郎，杀死他，快杀了他！老子赏三、不，一百两！”
众匪都惊呆了，一百两是什么概念？靖武八年时候，普通城市居民五口之家一年吃喝、人头税、赋算加起来大约是二十两银或二十四贯钱钞（包括铜钱和会钞）。
相当于后世一个年收入十万的技工，突然看到老板贴出张四、五十万的非洲出差悬赏。难道会没人动心？
“杀李三郎！”众匪都疯了，向前涌来。
紧紧跟上的卢瑞、赵宝根、刘宏升等数名骑士撞倒十几人逼退了人浪，接着李三熊和宋小牛左右护住，后面安仁队也怒吼着把山匪冲得七零八落。
李丹趁机摘弓搭箭，一箭射去。
三发辫身边一名亲兵被他一把拉过，来不及喊叫便被洞穿了喉咙。
这家伙骇得跌坐在地，紧跟着又一支箭钉在他脸旁的树干上。数名亲信连拉带拖帮他消失在土坎后面。
李丹一看，见是过九峰黄钦。“不要追，”李丹制止了他，用手一指身后的小土包：“从高处射，掩护辎重撤出！”
见当家人退走，三发辫手下纷纷往林子里撤，包围圈闪开个大口子。
“走，赶快走！”盛怀恩指挥辎重车往外冲。
飞老虎独力难支，一面跳脚大骂，一面为避免损失赶紧脱离接触。
“盛长官没事吧？”李丹抱拳问。
“没事，皮肉伤而已。”见赵丞、麻九带青衫队员保护着辎重撤出，盛怀恩松口气：“贤弟先走，某为你断后！”
“长官谬矣，弟兄们苦战已近乎脱力，岂可让你们断后？”李丹让他先走，到千樟坪组织立寨。
然后先让过九峰集合弓手到后面列阵，掩护顾大撤退官军伤员。
“刘四哥带安仁队一百人与我留下断后，分些人手收拢敌人首级和甲胄、武器。牛哥带三个什在山坡下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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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老虎见到三发辫，才知道他这边受到了很大损失。
二人点检，发现共伤亡了近百人，不有得倒吸口冷气。
“现在怎么办？”飞老虎的意思是继续追击，还是撂开手？
“我两个兄弟被害，岂能轻饶了这伙？”三发辫咬牙切齿。
“可咱们就剩下不到四百人了。”飞老虎有些犹豫。
他原来以为两家合力抢一把，搞些车马、兵器可以壮大自己力量，现在却有些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他开始有点要打退堂鼓。
“虎兄难道没发现？那些民夫虽叫辅兵，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