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都是力士,潭中绡拗不过,只得跟他们上山。
李丹等人见了恭喜一番,道过辛苦,着传令送他裹伤后仍回南丘去指挥。
然后李丹命二人:“你们再辛苦趟下山,把四哥和献甫接回来。”两人应声去了。
原来刘二缠住了娄世凡,无奈这小子力大枪沉,又在马上有高度优势,所以竟不能取胜。
赵敬子看得心痒,一时按捺不住,舞起齐眉棍叫着:“刘兄弟稍歇,待吾来会会这厮!”跳到马前,叫声:“鼠辈莫走,小元朗赵献甫在此!”
刘宏升借机跳出圈外,娄世凡瞥眼瞧见赵敬子腰间系条鹅黄巾(他自火神庙后就不掩盖皇族身份了),“哈”了声道:“还是个黄带子,兀那小子,不会是个花拳绣腿的吧?”
赵敬子大怒:“杀不死的反贼!吾棍棒在手,尔不服来试试看!”说完一个仙人指路上前与他战在一起。
无奈对方凭借人高马大和长枪优势,数次逼退赵敬子,教他近不得身。
赵敬子见状忙以霸王观战磕开他的大枪,后退两步仔细观察,眼睛一眯。
待对手枪到使个挑棍拨开,脚下踏步纵身跃起、转身,抽棍至尾,横扫娄世凡的后背。
不料这厮用枪根使个蝎尾金针,正捣在赵敬子胯上。只听“哎呀”声,赵敬子跌倒。
娄世凡刚要勒马回头,刘宏升叫:“爷爷又来了!”上前便是一枪,娄世凡无奈只得抽枪拨挡无法顾及赵敬子。
黑老四和宋小牛刚好来到头道栅,见赵敬子跌倒,黑老四大叫声:“好贼,敢伤我师兄,不要走!”抽出双刀上前助战。
宋小牛扶起赵敬子,问:“没事吗?”
“这贼子,”赵敬子拍拍身上土,揉着胯上被击痛的地方咧咧嘴:“不是说他惯会花天酒地,怎的不曾被女色掏空身子?仍有这样的力气,倒是吾轻敌了!”
宋小牛年纪小不懂身子怎会被掏空,只说:“防御叫我们来接你俩回去,说不必打了。”
“什么叫不打?”赵敬子扬扬下巴:“你看看,这时候怎么撒得了手?”
“那……。”
“那什么?我看不如咱们四个一拥上前将这厮拿下。他是主将,主将被擒对岸那些人怎么办?刚打完败仗又没了主将,是不是会吓跑一半?”
小牛想想:“对呵,是这个道理。不过防御的命令?”
“你死心眼啊?拿下敌将了,防御自然无话。”
宋小牛抬头看看:“好,听你的,咱们四个都上,还怕拿不住他一个?”说罢将棍子拎起,上前与刘二、黑老四并力对付娄世凡。
这倒激得那娄世凡野性子上来,大吼一声,鼓舞斗志,直打得“乒乒乓乓”热闹不已。
河两岸都看直了眼,没有人叫好也没人叹息,连燕雀都忘记了鸣叫。
“这娄世凡还真有两下子,居然四个打一个都占不到他便宜!”盛怀恩在山上看得惊心动魄。
“今天我军得胜,士气正旺,可不敢在此时有什么闪失。
哪怕他们四个人中有一个伤亡,都是不好。来人,鸣金!”
金锣一响,四人都闪向一旁。
娄世凡趁机会抹把汗水,抬头就见山坡上两队亲卫和几名旗手、传令布开,一匹铁灰马立在最前。
刘宏升道:“贼将且住,我家大人和防御鸣金,我等不得不回。”于是四人回到李丹近前见礼。
李丹温言道:“今日都乏了各位兄长且回去休息,还有许多事要议哩。”大家唱喏,站在后面,看着李丹提马又向前几步。
“你是‘花臂膊’娄世凡?”李丹问,他已从冯叁和俘虏们口中将此人了解个七七八八。
娄世凡仔细看这嘴唇上才现茸毛的小将“噗嗤”笑道:“我还道虾兵蟹将撤下去,派了个龙王三太子,却不料是个毛也未齐的哥儿。”
后面几人听了大怒,纷纷叫嚷起来。
李丹摆摆手叫他们安静,笑着说:“某刚满十五,他说得不错,可不就是个哥儿么?
怎么,败在这样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手里,是不是心里特酸、特不服?若这样,咱俩一对一捉对儿才是正理。”
“哈,你来打?”娄世凡上下打量:“别人会说我欺负小孩子!”
“我也有类似担心,”李丹真诚地说:
“只不过我是怕别人说我欺负你一个又饿、又累、被自己人翻白眼,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还眼瞧着心腹被杀的人。唉,实在于心不忍。”身后众人哄堂大笑。
“小子,莫耍嘴皮!”娄世凡怒目圆睁:“他们四个尚且不能将我如何,又怎会怕了你?来、来,旁人都不用伸手,你我斗上几个回合!”
“几个回合?用不了。”李丹撇撇嘴:“两个回合足以让你抱头鼠窜了。”
娄世凡愈发愤怒,连声叫嚷要战。
李丹思索片刻,说:“你若真想打,明日早起用过战饭在此聚面。
你这样大汗淋漓,又饿又疲,马儿也未歇息,我却在上面养精蓄锐许久,输赢都不公平。
待休息好了,精神百倍,龙虎康健,各执擅长的兵器打一场,愿赌服输谁也没话说。
输了的拔营退后十里。如何?”
这话说的……,娄世凡用衣袖抹把脸上的汗水,肚子一阵轰鸣。
想起早起什么也未吃就跑出来打这仗,再看对方衣衫齐整、精神焕发,且骑了匹相当神俊的马儿,自己的马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唉,也罢!
“既如此,君子一言,明日在这里相斗,不见不散。还有一事,我要将这两位兄弟尸骸带回,还望准允。”
“这个自然,请派人过来抬走便是。”李丹点头。
娄世凡见他并未拒绝,鼻子里哼了声,气咻咻拨转马头过桥回营去了。
李丹在后面咧嘴,叫:“恭送三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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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真的约他明日再来打?何不趁今日将花臂膊拿了?”
“就是,我看他也累得够呛,保不齐我等再围他片刻便能留下这厮呢?”
往回走的路上,黑老四和刘宏升先后说。
李丹看看他们,观察许久他已经对娄世范凡这个人有大致了解。
从武力上说李丹没觉得这人有多厉害,无非人高马大而已,狡诈中多些鲁莽,属于勇而无谋的类型。
但现在杀死或抓捕娄世凡会极大不利于自己完成赵同知委托的任务,所以李丹暂时没这样的想法,先留着他蹦跶好了。
所以他微笑回答:“留下他容易,并非难事,可万一你们中哪个不小心有了闪失,那我上哪儿去弥补,岂非得不偿失?
用一个反贼的脑袋换我兄弟手足,这个买卖划不来,更不值得!”
四个人互相看了眼,跑到马前拜伏跪了,道:“李三郎待我等如日月当空,属下必尽心竭力报答!”
李丹笑着下马拉他们起来,说:“这话以后私下说,传出去怕有闲话。
丹与众位兄弟有缘相聚,天降四骁将与我,我必信重、爱护汝等。
与诸君约:苟富贵,勿相忘!”
四人皆热泪盈眶,连走在最后的冯叁看了也觉心潮起伏。
“但愿这次是真的跟对了主子!”他在心里默默地念叨。
“老冯你过来。”
听到李丹叫自己,冯叁三步并作两步。“防御可有什么吩咐?”他问。
“大队受阻,这消息得让广信、上饶知晓,最好是广信在我们接近时出来接应下。我想让你走趟送个信,可行?”
冯三惊异片刻“咕咚”就跪下了:“大人,属下才归附没几天,你能信我?”
“好好睡一觉,傍晚出发。我信自己的眼睛。”李丹拉他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之后你不用跪我,叉手说话即可。
人要争气,靠本事和忠诚,不靠歪门邪道和小聪明、小算计。这是我给你的话。你只要记住了,我保你富贵!”
然后他看着涕泪俱下的冯三:“我送个新名字给你罢。
光武帝中兴汉室那会儿,你们冯姓里出了个大树将军冯异。
我看你以后就叫冯参,追上他为自己挣来富贵,将来给你们冯姓留个新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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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见着来迎自己的顾大:“明日高挂免战牌,就说本防御夜间上来凤阁夜观天象,下山时不慎着风受凉,故……休养两日!”
众人这才知他根本没打算守约,存心耍那傻小子,都憋着笑互递眼色,无人去揭穿。
“我们有正经事要做,没工夫陪他玩。”李丹走进中军说。
中军帐是在个残破的旧房子里,上边屋顶早不翼而飞,只好两块油布连在一起用竹子撑起来搭成防雨棚,下边是竹子和竹篾的行军桌。
赵敬子带两名传令用红泥堆出沙盘。丘陵土坡、云峰和石梯,小桥和沙粒表示出来的河流,应有尽有。
“盛老总、防御看怎样,还比较像吧?”赵敬子得意地搓搓手:“这个办法好,一眼就看到全景,和在眼底下似的。”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但还要继续细化。”李丹招手把两名传令也招来听:“留着空余的地方,就是想把北山、西山、凤岭镇都做上去。
另外哪里有树林或竹林,哪里是铳台、篱笆,守卫主将是谁都要标注上去。
献甫(赵敬子字)有才,你这参军以后就管这件事。
可以去民工里挑腿脚好,看了山就能捏出准确形状的,或者会捏泥人儿的,会竹、木手艺的招两、三人专做沙盘,还要教会他们看图、绘图。”
“那……,他们还跟我吗?”赵敬子终于有了正式职分,喜气洋洋中指指传令们。
“跟,再从前营里挑六个人你组个侦缉队,专门查探战场地形,绘制沿路地图,由他俩带队。”
李丹说完对宋小牛指示:“以后常留一伍在中军守卫,尤其这沙盘和地图,只能队正以上靠近,其他人需在十步以外。
哦,亲卫扩到两什,到各营去募自愿者,我和你提过有两名亲卫早上不错的,放去做伍长罢。”
正吩咐着忽见帐外有个熟面孔。李丹笑着从胡凳上起身:“哟,这不是……?”
“窦三儿,大人您记性真好!”窦三儿谦卑地拱手行礼。
“欸呀呀,有些天没见,我还挺惦记你呢?看这服色,升总旗了?”李丹打量着给他道喜,慌得窦三儿赶紧还礼不迭。
“托您的福!自属下认识了大人,时来运转呐!
真的,属下在司运铺误打误撞斩了个出来解手的贼,后来又接连有了七颗贼首的军功。
恰好属下原来的总旗阵亡,盛大人就把属下提拔了。”宋小牛给两人各搬来张竹凳,窦三儿谢过,坐在棚下阴凉处告诉李丹说。
“那你现在是守在云峰上还是……?”
“在大东丘东北口那里。”窦三儿拱手道:“因为离得近,来和大人打个招呼。嘿嘿,无非是想和您近乎、近乎呗。”
“我倒还没去看过那里情形,篱笆可都扎起来了?后营的弟兄们还在么,还是交接后已经去西山了?”
“他们都去西山了。不过……。”窦三儿咋着嘴,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李丹看他样子有话说,恰好宋小牛捧来碗温热的茶汤,待他喝了几口,李丹说:“老哥可是有什么话?咱们熟人了,但讲无妨。”
“咳,也没什么太大的事,这篱笆能凑合用。若人手充足,最好重新加固,比如换成木头的。属下今早参战时见头道栅都被推倒,觉得篱笆只是一时之计,不得长久。”
“你觉得光有篱笆不够?”李丹一直觉得这人油腔滑调,不想他有这般见解。“东北坡不是陡嘛,那边敌人上来的可能性不大吧?”
“那是、那是。”窦三儿赶紧点头,又说:“现在还好,万一贼人琢磨过来,一面佯攻、一面偷袭……。”
李丹坐直身体,认真地看了他眼对赵敬子道:“你亲自去一趟,沿着来凤阁路走走,按实际情况回来报告并修改沙盘。”
“诺!”赵敬子马上去办。
李丹说着很郑重地向窦三抱拳:“丹有疏忽,多亏兄台提醒,谢了!”
“唉呀,防御是贵人怎能给我这粗鄙的微末小官行礼?折杀了、折杀了!”窦三儿慌忙还礼,之后又坐回凳子上。
“你不仅是为篱笆,还有别的事吧?”李丹凑近些,笑着低声问。
“呃,大人慧眼。嘿嘿……。”窦三儿先吹捧,然后道出缘由。
驻守北路口的官军三百人是混编的,既有盛怀恩的部下,也有原林百户的人,还有抽调出来临时配属给盛部的。
这些人现在分属五队(也就是有五位总旗),却难以相互同属。
今早是盛把总下来亲自带队出击,可回到大东丘,盛怀恩自顾着来凤阁那边的事情,这里五队又没人管了。
“盛大人脾气和属下差不多,都是老军伍,粗疏惯的。”窦三儿低低说道:
“敌人没来还好,各管一段防守。可若……很快就会乱成一锅粥的。属下提醒过盛大人,他没觉得这是大事,属下思来想去,觉得来和您说说的好。”
这还真是重要,五队人、五个队正,还互不统属,会出大麻烦的。李丹知道窦三儿新官上任三把火,示好只是其一,不过他的提醒很中肯。
“好,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兄台且请回,我与各位营正、队正开完会,找盛大人商量怎么解决。兄台勿忧,包在李三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