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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怒砸一称金

    赵敬子气喘吁吁跑回来,他去实地踏勘了东北坡,发现确实有片崖壁坍塌形成的斜坡,坡上长满郁郁葱葱的灌木,所以从上边看不出来。

    除去要修改沙盘和地图,还得和盛怀恩商议在这个方向增派人手。

    就在他和巴师爷、吴茂商量调那支队伍的时候,李丹在沙盘边沉思。

    凤栖关上派人来报信,围攻的敌军已后退,在三里外官道旁的蛤蟆塘扎营并未走远。

    如此看来娄世凡真是不服气,肯定会反攻南山。

    自己耍他一下不仅是个“拖”计,而且还可以引对方发怒,让他露出破绽。

    事前没想到有人给娄匪通风报信,导致敌人派出娄世凡、游三江两路夹击要断上饶粮道,原以为两、三千人足以完成任务,现在情形却令人担心了。

    如果不能尽快设法击溃娄世凡打通渠道,搞不好这回得空跑一趟。

    但是人可以回去,那么多物资怎么办,难道烧掉?

    更何况还有赵同知给的任务。

    李丹把这里的情况简单写封信交给卢瑞,他有办法交到赵同知手上。谁想卢瑞同时掏出一封信默默放进他手里。

    同样若有似无的薰香气息,李丹惊讶:这信怎么写个没完了?他忽然意识到商京并不知晓自己现在身处战场,不由苦笑。

    看来得赶紧给“赵君”写封回信才行。

    “你尽量抓紧,送信人等着呢。”卢瑞轻声说。

    若是家书,回复哪怕只有“平安”二字都够,但这是送往商京的信啊!

    “我今晚写回信,现在得先处理些军务。”他小声说。

    卢瑞点点头走开,那表情是:你写就行,其他我不管。

    既然暂时没法破敌,恐怕这座南山还要守几日。李丹知道一旦自己占地势,娄世凡有人数优势,谁也奈何不得对方估计大家就要对峙了。

    从这个角度看防御的矮墙有必要,竹篱笆虽然省事,但太敷衍!

    作为沙场老兵盛怀恩也看出这点,但他很惊讶李丹能有这样的眼光和判断力。

    “你说的竹筋夯筑法是什么,能很快筑墙吗?”他问李丹。

    李丹给他做了个较详细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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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筋夯筑”具体做法是:

    沿修筑线挖一道浅沟。

    在沟里铺垫大块卵石为底,用夹板为槽,和草泥垒起两尺,其中一尺露出地表,抹平顶及两侧。

    插入拇指粗细的竹竿为墙骨,竿高为墙体设定高度矮近一拳。

    然后在石头底层上开始用板筑法层层夯筑,首层两边各缩进一拳安置夹板,先垫两指浮土,上铺设竹篾为筋(厚三尺四道筋,四尺处五道筋)。

    竹筋外侧两条距离外沿均为一拳,宽厚约半指,其它篾条宽厚均减半,两端各重叠约三指宽度。

    铺好后向上逐层加筑,每层高一拳,且每两层厚度可以收缩些,形成梯形的墙体截面。

    筑好的墙体内部犹如用竹竿与篾条组合起来的网,对墙体抗震动、稳固性有极好作用。

    反正都是临时性的,又不是建永久性工事,因此不需要烧砖和复杂的原料,工序简单,筑墙速度可以很快,

    沟深一尺(32c、宽六尺(1.9,营门和重点防守部位部位增厚到八尺(2.6;南山与西山同时开建。

    至于库房和马厩那些,等围墙弄好可又民夫和俘虏继续完成。

    南山优先把头道栅、二道栅以及北路口的部分篱笆改成土墙,头道墙(外墙)在目前篱笆内侧开建。

    然后在墙顶建两尺厚、四尺高的战墙和垛口。

    窦三儿他们负责的东北坡上还设一座丈高圆形望楼,使周边的情况全收眼底。

    大东丘上建立铳台,在西面放三座佛朗机(将军炮),东北方指向官道也安置两座。

    同时炮位上要建防雨棚,不远处身后有存放火药的库房,这个工程就交给刘宏升和成日喜气洋洋的瘦金刚去做(省得他没事老往中军跑)。

    傍晚时盛怀恩带了百来个民夫去凤栖关,他想用这法子加强、增高部分关墙。同时和那边的几个官军军官会面。结果当晚醉在关上未能赶回。

    李丹只好满山来回转,督促各处趁着无雨抓紧工期。

    好在西山有麻九不用自己操心,立在半山亭里肉眼可见那边进展不错,北、东两侧墙体已现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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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刚亮,山下来报说那花臂膊娄世凡在山下叫嚷。

    “莫理睬,你们就咬定我感了风寒在休养,请他明日再来。”李丹含笑说。

    到第三日,娄世凡见还是免战牌高挂,气得大骂。

    但这边态度很好,说三将军请回,我家防御说了,明日一定赴约,绝不食言。

    娄世凡气哼哼回营,有心腹迎上问:“少帅今日还是没见到那李防御?这小子什么意思,探马说西山已经筑起墙垒,南山这边不会也在筑墙吧?”

    “嘶!我中计了!”娄世凡猛然醒悟:“他这是拖延时日,待墙修完立足已定便不怕任何攻打。不行,岂能让这刁钻小子遂愿?”

    说罢便要点起人马去厮杀,几个心腹忙拦住,道:“刚得大帅回信,说已命广信抽调千人来助战。

    援兵约莫今晚便到,少帅何不忍耐半日,争这口气做什么?”

    “也罢,我就再忍他些儿。”娄世凡恨恨道:“这小子破我攻势、杀我爱将,又找借口拖延戏耍!来凤阁上那妞儿,也定是落入他魔掌了。

    明日与援兵一起出动,我要踏平南山,捉了那小子割来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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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丹亲自去小北丘看了基本完工的铳台,又和宋教头探讨几句。

    沿着北边走回来,正思忖找棵树坐下记录些心得,忽听不远处传来赵敬子的喊声。

    见他跑得气喘吁吁,连发髻都歪了,李丹好笑道:“这晴天白日能有什么大事,值得你这黄带子跑成这样?高祖、太宗这会儿指定在天上说‘仪表、注意仪表!’”

    “诶,军情似火,哪还顾得上仪表?”赵敬子用手一指:“防御,动了,敌军开始拔营,正往上游驻扎。”

    “真的?”李丹忙沿着北壁往东跑,来到修了一半的望楼上往远处看了良久,喃喃说:“终于动了,我还以为你这么笨,硬顶着两面夹击都不肯动哩。”

    说完没回头:“献甫,花臂膊为何现在动?”

    “三钱子送出消息,敌人援军今晚抵达,他这是要去合营。”

    “还有哩?”

    “嗯,可能贼帅把儿子骂了一通,他不得不谨慎了。”

    “还有吗?”

    “还有?”

    “当然!”李丹回身,用少年人罕有的犀利目光扫视着南山,说:“他得到了生力军,明天怕要和我们认真干一架啦!”

    正要回中军,见周芹和吴茂笑嘻嘻地联手过来。

    吴茂和招呼:“李三郎登高,莫非作诗?”

    “咳,脑袋里全是官司,哪有这闲心?”李丹摆摆手,开玩笑地问周芹:“周营正来了,可是思念小弟特来探望?”

    “河里抓了几尾鱼,送来大伙儿尝个鲜。”周芹回答。

    见他赤足挽裤脚,腿上带着泥点子,李丹忙叠声道谢。

    周芹又说:“你先别谢,我问你:那后营打了胜仗得意得要上天,听说是个伍长都戴着盔,每个什长有甲,可是真的?

    什么时候轮到我右营,总不能总叫我守俘虏?”

    司铺所和灵岩寺两仗周芹表现不错,但右营损失也不小。

    从俘虏里补了二、三十人,又吸收了十几个民夫,总算把减员补上点。

    这才几天又想打仗,看来是尝够甜头有点停不下来。

    李丹点头:“敌人援军到了,估计明、后日有力战。右营能来参战自是最好,不过俘虏干活也得有人看着。”他停了下:

    “你那个副手朱二爷是吧,大名叫朱和?我看他不错。

    回去我写个手令,成立个工程运输大队,叫他做大队正,从民夫里给他编三百人,下面分三个中队和两个工匠队。领队从你营里选拨。

    负责三件:工事规划和建筑监督、俘虏看守、辎重守护。

    这样你们都解脱出来,右营稍作补充,下山把凤栖关的外栅重新占了,然后在那里筑一道土墙。

    这样北山和南山就连成一体,防线更加稳固,西山的预备队可以视需要随时调动。”

    “行,包在我身上!”周芹高兴地跳起来,口里说着这几条鱼没白送之类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哎,你等等。那个飞贼审五是不是还在你营里?”李丹想起来问他说。

    “对呵,这几天一直在我那儿。”周芹点头:“这小子手灵活,篾匠活儿一学就会。这几天正帮着做簸箕、土筐。这类东西用量大,所以专门派了七、八人。”

    “他是个能走夜路的,心思又活。你还是叫他回中军来找献甫,我有要事吩咐他做。”

    “行、行!”周芹答应着三步并两步地下山了。

    吴茂轻声说:“你可是想让那个审五去夜探敌营?”

    “本来这事冯叁去最好,但他往广信还未回来,所以叫审五去罢。”李丹边走边说。

    吴茂点头。山上太远,许多细节看不真切。

    贼军如何安营、士气究竟、粮草器械、援军几何、首领为谁这些都需要及时探知。

    但吴茂并不知,说是去广信探查实际冯叁已经潜进凤岭镇,这事李丹对任何人都没说。

    他要给审五安排的是个难题,进上饶把他兄长锁天罡审杰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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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兵的命令是娄世凡得到他父亲亲笔书信之后做出的。

    此前他派人去上饶,向围困城池的父帅告知自己这边的失利,委屈巴巴地请求增援。

    娄自时很生气,儿子带走了四千人居然磨磨唧唧的连个三百人据守的关寨都没拿下来,反而被人家增援反手打了个大败。

    他批评儿子太轻敌,也明白游三江那路已经指望不上。要么这本来就是官军做的局,要么就是两路带兵官都太笨。

    娄自时倾向后者,那个他看不上却为了船只和水军不得不接纳的游三江不说,自己儿子蛮勇有余智略欠乏的特点他还是有数的。

    但攻破凤栖关,切断上饶外援,甚至袭取兴安、弋阳的念头在娄自时心里很执着。

    加上也确实这两座城里据探也确实没多少兵,他想了想,还是命人通知从广信围城队伍里抽出千人去支援老三。

    不过在回信里他把娄世凡骂了顿,叫他不得轻视对手,要谨慎对待这支把游三江一口吞下的队伍。

    官军加团练,这能有多大战力?他相信只要指挥得当,吃掉这股对手还是有可能的!

    娄世凡被老爹骂了之后只好乖乖带兵后撤,在离凤岭镇比较近的山坡上重新筑营,并等待援军。

    新营地离镇子两里多地,隔马堰河背靠高岭山。

    低洼处是历年洪水淤出来的连串水面,西南的最大,后面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小。

    当地人形容就像老蛤蟆身后带了群小蛤蟆,故而统称为蛤蟆塘。

    这地方倒是景色优美、有山有水。

    娄世凡挑了个地势高的小丘做中军位置,坐在大帐外头瞧着对面的南山就来气。

    这一退,他不得不退出去三里地,麻烦是次要的,关键很丢面子!

    没想到更丢面子的事还在后头。

    傍晚前援军终于到了,领军的竟然是许七娘!

    这个许七娘本是个耍绳舞剑的,出身不详,只知被那班主收留随了他姓氏,排行第七。

    十六岁时在个城隍庙里杂耍,被路过的娄自时相中,提出要娶她做妾。

    许七娘随手借过旁边药店里的秤盘,说你要是将这秤盘里装满金珠给我爹做聘礼,就嫁你也无妨。

    哪知娄自时当真做到。从此许七娘进了娄家的门,“一称金”的名号也响遍闽西矿山。

    这一称金今年才二十出头,比娄世凡差不了几岁。

    老爹派个女子来援且名义上还是他的长辈,刚刚打了败仗的娄世凡见面后便很不乐意:“阿爸老糊涂了?怎让你来?”

    “怎么,瞧我不起?至少,在广信城下可不曾吃你这样的败仗!”一称金“格格”的笑。

    娄世凡极为恼火,又无法反驳,只好悻悻道:“官军地形占优,又有火器、弓弩,还有数百民团助力。我告诉你别小瞧他们,不是那么好打的!”

    “算了吧,你个小辈还来教训我?凭他怎样,听来听去也不过千把人,我们这边有五千人咧,打个广信都够了!不信这座小土山还比得过县城?”

    她冷笑着走到娄世凡面前,用手指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廓划过:“你今晚什么废话都别说,伺候好老娘便是。

    让我高兴了,明日出去排兵布阵杀他个落花流水!什么官军、民团,也就是拿来吓吓你罢了!”

    说完,伸出玉葱儿般的手指,指肚在他额头上狠狠戳了下子。

    一夜良宵伴蛙鸣,万鼓秋塘乱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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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东方揭晓,两人早起穿戴齐整,也不展旗,各带五、七随从亲信便骑着马儿遛早。

    晨露莹莹,朝阳懒懒,沿河跑下一段,见右手一座山丘翠绿欲滴好似盆景,突兀在官道北侧与南山脚相对,马堰河在这里拐个急弯向西去了。

    一称金许七娘看了拉住马,用马鞭指问:“这便是凤栖关么?”

    “哪里!北山还在前面,山下最窄处才是关口。”娄世凡告诉她。

    “这倒奇了,我看这里道路狭窄、河水流急,若放些个守备军士难道不是个好关卡?为何还要更去下游?”

    “这里只是当地人口里的‘大路口’,再往前走走,你见了便知。”

    说罢两人催马向前,亲随们紧跟。

    一称金歪着头警惕地看南山这边高耸的崖壁,心里不住打着盘算。忽然她眼睛一眯,叫声:“三哥儿。”

    “嗯,怎么?”

    “瞧左边那个好大土丘,你前日来攻打时,上边可有守卫?”

    娄世凡苦笑:“怎么没有?第一阵鸟铳便是从那上边打下来的。”

    “哦。”一称金眼里有些失望。

    转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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