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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首见花臂膊

    娄家的兵来源甚杂。

    只有娄自时自己的亲军大多由矿工组成,其他基本是收编的土匪、山大王、降兵、地痞、小贼,只有带兵骨干是矿山里出来的老底子。

    这些人的特点是打顺风仗越打越勇,一旦受挫很快涣散。所以娄世凡很担心,不会明日醒来队伍都跑光吧?

    四个兄弟里老爹最疼他,但是也最不放心他。

    娄世凡这次拿到军权可不容易,是铁下心要做出点功绩给大伙儿看看自己能耐的!

    大兄多智略,二兄武技精,四弟做事狠绝。

    眼看老爹放话说打下上饶后要建号称大楚王,将来还要打下饶州、抚州、南昌府……,凭借山江湖泽之险裂土割据!

    到那时,除大哥做太子外,谁的功劳大、本事大、部众多,那肯定得到最好的封地!这是娘嘱咐自己的。

    自己和老四都是庶出,四弟已经打下座朝阳县城,如果自己没战功,那……。

    他咬咬牙,回头从众多张哭丧着的脸中找到个心腹。

    “你去,骂阵!告诉他们,小爷在桥上等着他们管队或头领。

    妈妈的,拿几条火铳打老子个措手不及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单挑独斗!”

    那心腹表情呆滞片刻,面部肌肉抖了几下:“三少帅,您是金贵人,怎能亲自下场赌斗?这、这,这太冒险了呀。”

    “是呵三少帅,咱不和他生气,看他们结寨的样子,估计也不敢下来。回去向老帅调兵便是。”另有人劝道。

    “莫劝,我意已决!”娄世凡不听,九百人的损失可是大数目。

    “今日若不扳回来,哪还有士气可言?”想到这里他看看众人:“尔等莫不是怕,连个愿去挑战的都没有么?”

    这话登时激怒了两人,一个叫张堂,一个叫张纂,二人是堂兄弟,原在矿上一处做工,做过些保护弱小的事,在众人里有些威望。

    起事时被推荐做棚头,攻朝阳时有先登之功,张堂做了哨长,张纂是指挥。

    这时兄弟俩站出来道:“不能叫官军小觑我等,别人不敢,我兄弟随三少帅前往!”

    娄世凡大喜。让人给他俩找来甲胄披挂了,一前一后护着娄世凡骑马到桥上。

    张堂便上前大喝:“呔!尔等听真!有那裤裆里存卵的管队或头领站出来一个,到爷爷这里来受死!”

    正在收集尸首、打扫战场的后营辅兵们一怔,有人直起腰远远喊:“兀那汉子,你倒是说清楚,到底找哪位头领?有何要事?”

    “要事个屁,老子是来挑战的!”

    “挑战?那你过来打啊!”几个辅兵听说迅速抓起武器聚拢,摆个小金花阵。

    不远处另一辅兵叫:“你们搞错了,人家不是挑战我们,是想和咱们头领过招!”

    “和头领?他算什么东西,难道还值得营正来?”有人不屑道。

    “哎,莫管他。”另一人说:“他要找头领,就去叫呗,若营正把他砍死了人家也无话对不?”说罢叫声:“你等着!”然后快步朝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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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丹问了敌人战损,又问自己人伤亡。

    得知死了四个,伤二十余,便命李彪赶紧组织刚到的修路辅兵将亡者和伤员后送。

    然后让宋小牛领着五名镇抚带四个什,将俘虏押往西山拘押。

    他受命在右营营副孙梁配合下甄别俘虏,杀掉头目、老匪和血债者,其余在西山大营夯土、打桩,或去马堰河边挑沙运泥,砍伐建材供给工地。

    那些民工见了死者和伤员都两股战战,看到俘虏才情绪好转起来。

    李丹派四百人去山下加固板桥、修建缓坡道路,要求能通过四轮重型马车,拨五百人给萧天河建西山大营,其余来南山修工事。

    “还得筑墙才行,竹篱毕竟只是临时防护。仓促上阵也罢了,难以持久。”李丹说:“再战时敌人不会给机会,篱笆一倒兵力劣势就会显出来。

    盛怀恩担心地捻须看天:“可天阴沉沉地兴许下雨。作泥砖怎么也得三个晴日方可干透,哪有时间等待?”

    “用竹筋夯筑法!”李丹拿出老办法正要讲给他听,忽然坡下有叫嚷声。

    一名伍长飞奔着跑来,离着十几步远和迎上去的李三熊说了几句什么,三熊一脸古怪地回来。

    “怎么回事?”李丹已经注意到那匹花马又回到桥头。

    “盛大人、三郎,那贼将带了两个人回来,说是挑战。让咱们派个有胆子和勇气的管队或头领出去和他们会会。”李三熊回答。

    “无礼!”盛怀恩怒道:“这厮瞅我等无人么?待我亲自去会他!”说着便要下山。

    众人忙拦住他:“大人何必,这种东西无需你亲自动手,何况他们也不配!”

    潭中绡上前:“来报信的是我营里兄弟,我不去兄弟们怎么想?列位稍坐,我下去取他人头来!”说着便叫人去取自己的朴刀。

    “且慢!”杨乙拦住:“人家来了三个,我们只去一个未免不对等,也该去三人才好。这样有两人为潭营正压阵,防那贼子出些阴损的招数。”

    李丹看向盛怀恩,见他点头,说:“有理,哪位兄弟愿意助潭营正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数只手举起来。李丹知道顾大和杨乙会做人、威望高,但武艺上实际平平,遂道:“老顾、小乙你俩是阵地主官,离开不得。

    瘦金刚手臂刚好我也不放心你去,还是刘二哥和献甫走一趟罢。”二人大喜,行了礼各执兵器下山。

    黑老四失望,咬着胡须想想,抱拳说:“我愿在阵门内为他三人瞭阵。”

    “一人不够。”李丹笑笑,他对对方突然提出挑战还是很警觉的:“狗叔,你也去罢,你两个带一什步兵、一什弓手,把二道栅外所有人撤回来。

    那厮突然提出挑战,我等虽不怕他,但要提防里面有什么古怪。”两条大汉说声领命,跳起来点了两什,飞也似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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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潭中绡他们来到下面立定脚步,看向对面。

    他们站在头道栅外,这里向后二十步起皆是上坡,面前六十步开阔地相对低平。

    头道栅还倒在地上,周围仍散布着不少尸体,血腥味依然飘荡。

    潭中绡命人将尸体搬开腾出块空场,示威地用刀尖指着那些尸体大声朝对面说:“尔等丢下的尸首不少,再多三个也无所谓。哪个先来?”

    “少废话,报上名号!”张堂有些不耐。

    “弋阳团练后营营正潭中绡,娃儿你免礼,叫咱‘印山太岁’即可。”

    “呸!”张堂骂道:“不知死活,还要在这里装大、呱噪,来爷爷面前受死吧!”说着提一柄虎头錾金钺便冲上前来。

    钺这东西形状似斧,但更宽,两头如月牙挑起,可以有更长的刃部。因为它是全金属,比刀更厚、更沉重,不是力士很难用得起来。

    唐以后除仪仗外,极少军人使用,这张堂不知从哪里找来,大约觉得它趁手或者合心意,因此扛在肩上,引周围人颇多注目。

    但他还真没在阵前用过。“今天老子便拿你这矬子祭它开荤!”他这样想着,脚下加速。

    “小子站好,吃咱一招叫力劈华山!”说着张堂抡起那錾金钺向潭中绡劈下。

    这钺的月牙刃长有两尺,带着风声瞬间即至。

    潭中绡看兵器、瞧架势,就知道这家伙有把力气。但因从未见过这模样的兵器,一时还真不知它叫啥,也猜不出对手会用什么招。

    待看他直直劈下来,才拿准了这东西该和长柄斧招式差不多。

    对方大力劈砍,直接挡可能吃亏。潭中绡械斗时和用斧的人干过架,知道不能赌力气。

    他横刀虚挡,侧身却步推开,从巧力化解进攻。

    借着对手劈空、尚未抽回兵器的机会翻手上撩其腋下,张堂忙退步用钺杆上的握手(供手把握的金属箍)磕开刀锋,接着上前用钺脊左、右、中三路不断砸向潭中绡。

    这叫天罡三问,若是一般人可能招架不住,要么连连后退出现破绽,要么气力、意志一泄就很难接住后面的招式。

    潭中绡却不和他硬拼,连连闪避,气得张堂大骂:“胆小鬼,有种你别躲!”

    “废话,你要杀人还不许人躲,天下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潭中绡越是笑嘻嘻,张堂越恼,手里兵器一下接一下地出招不停。

    马背上的娄世凡见了知道不妙,这敌将聪明,知道张堂兵器沉要耗他力气,忙命张纂:“你上去,换你大兄下来喘口气!”

    张纂便提了长矛上前,叫:“兄长喝口水,让我来会他!”说着用矛逼住潭中绡。

    张堂喘了两下回过劲些,后退至树荫下观战。别说,这柄钺挥了会儿还真一身大汗了。

    再看张纂,紧盯潭中绡的要害忽左忽右地出矛。

    他这矛有一丈长,矛头忽忽悠悠,矛杆却被张纂握在手里。收则一条线,出是百朵花。

    潭中绡丝毫不敢大意,知道这人练矛杆肯定不止三、五载功夫,用手中刀紧密护住身体,不让对手发现破绽。

    观战的人都看出来,潭中绡身体敏捷,底盘功夫扎实。

    但野地相对一寸长、一寸强,总这么左支右拙不是个事,怎么能破掉对方呢?

    后面刘宏升就有些着急:“我上去,他们能换咱自然也可以!”

    赵敬子一把拉住他:“早了,潭营正还未使全力,你这时候上去捣什么乱?”

    “你说他能赢?可我怎么觉得他叫人逼住进退两难了?”

    “别说话,你看。”

    刘宏升回头再看过去,忽然见潭中绡卖个破绽,张纂叫声:“着!”狠狠一矛刺出。

    潭中绡向后一倒,矛从上方刺过尚未收回之际,他抱着刀打几个滚,然后举刀用刃磕开枪杆,回手刀锋掠过。

    娄世凡和张堂都叫声“不好!”却已来不及,张纂“哎呀”大叫抱着腿倒地。

    张堂顿时急了,吼声:“休伤我兄弟!”举着大钺又冲过去。

    潭中绡鲤鱼打挺跳起来,却没去管地上的张纂,向旁一跳欺身而进,刀光从张堂胸下掠过,接着一个野马分鬃立起,手起刀落从他后颈斩入。

    “喀”地声响。喷洒的血溅了张纂满头满脸。潭中绡走到他身边,张纂上牙打下牙:“英雄饶命!”

    “他叫张堂,那你又是谁呀?”

    “小、小人张纂,那是我堂、堂兄。”

    潭中绡点点头:“我说过,不杀无名之辈。你既是亲戚,恰好路上与你堂兄作伴。”

    话音刚落手起一刀划过张纂的喉咙。然后也不看尸首,回身笑呵呵问:“骑马的,就剩你了。逃命还是送命,你自己挑!”

    身后山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好:“潭营正威武!后营好样的!必胜!”

    潭中绡干净利索手刃两敌,南山上沸腾了。

    李丹也满脸笑容,不过他看了几眼那花马上伫立未动的敌将,招过一名传令低声吩咐:

    “去传令,士气够高了,潭营正今日大功!请暂归山。后面的事情交给本防御!”说完又叫毛仔弟将铁山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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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厢娄世凡确实是进退两难了,部下在自己面前惨死,这要一拨马头回去,搞不好今晚队伍就会跑得伙夫都不剩。

    再想想,平日里在营内比试,这俩死鬼一起上都不是自己对手,所以赢面还是有。

    但若……,他抬眼看看意气风发的潭中绡和他背后,一丝阴狠的笑意浮上嘴角。

    他悄悄握紧长枪突然用力夹磕马腹。那马儿没料到主人突然来这么下子,吃惊之余长啸一声,立即向前蹿了出去。

    后面几个人还未来得及叫“小心”,娄世凡就已经向前冲了几丈远。

    虽然距离不够马速未达到最高,但毕竟比两腿要快。

    潭中绡还在朝山上挥手呢,听着声音不对,回头看时只来得及骂了句:“卑鄙!”那条枪就已经到眼前。

    骑枪和普通步卒用的扎枪不同,柄更长、韧性更好,为单手端枪方便在中后部有金属或缠绳的“握手”。

    普通步卒扎枪、樱枪长七尺(2.3米),矛一丈二尺(3.6米),但骑枪或骑矛长度基本都在一丈五尺(4.8米)甚至有接近两丈的(6米),所以才有丈八矛这个说法。

    枪和矛的区别在于,枪是三棱或两侧刃,枪头短小中脊隆起,杆较短且硬;

    矛头长而扁平,两侧开刃,对杆质地要求不高但很长,更讲求韧性,制作周期较枪更长。

    对骑手来说,枪、矛越长重量越大,杀伤效果好,但对臂力要求很高,杆的制作也非常讲究。

    今天娄世凡使用的这杆骑枪就是一丈五尺,它随着马匹的颠簸有规律地颤动。

    马上的武士要俯下身,调整呼吸,让自己身体的运动不影响枪头的晃动,从而精准地瞄准敌人,给予致命一击。

    假如刺中,在马力的加速度下,沉重的枪头会像木棍捅窗纸那样扎破潭中绡的身体,并且三棱形的枪头不但会洞穿经过的多处内脏或肌肉,还会割断筋脉,造成大出血。

    就在一瞬间潭中绡已经来不及想别的,他本能地提起刀来,用刀面去拨挡那要命的枪头,在两者撞击的刹那他向另一侧扑出去。

    “铛”的一声,朴刀被击飞了。

    潭中绡打了几个滚,一看自己虎口震裂血流了满手。

    他迅速起身,因为娄世凡正从前面调转马头回来。

    这时有个声音大叫:“卑鄙小人休得无礼!坐地太保刘二来也!”

    话音刚落,一人已从坡上冲下,挺枪便刺。娄世凡忙用骑枪拨开,就这眨眼功夫,回头再看潭中绡已捡回了刀,瞪着眼又冲上来。

    娄世凡心中着急,向刘宏升连刺数枪。

    虽然他的枪比刘二的更长,无奈坐地太保不仅矮挫,身段竟是极灵敏,左避右闪,偏不叫他刺中。

    潭中绡单手提刀怒气冲冲,忽见黑老四和宋小牛冲下来,拽了他便走。

    “你们拽我做甚?快放手,我要砍了那奸猾的浑蛋!”潭中绡吼道、

    “潭营正,盛大人和防御传令,全军士气高涨,你今日已立下大功,不必与这厮纠缠。且归队指挥,后面交三郎处置。”黑老四大声说。

    “是呵营正,咱们见好就收,回去把营地建好是正经。

    反正已斩了他两个人,现在该生气的是贼将,营正且上山包扎伤口,喝庆功酒去!”宋小牛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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