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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铁玲珑论心

    连着两天所有人都处于兴奋状态中,这次战斗斩获很不小!敌人留下了两百三十多尸体,被俘四百二十余。

    俘虏了过山豹陈丁荛(后伤重死亡)和侯保,是继冯三杀朱校尉和黑老四斩首游三江后,再次出现有名姓头目将校被杀、落网,意义重大。

    各单位清点后发现有二十七人阵亡,六十多人负伤。

    即便没完工,防御墙的效果还是得到了所有长官的肯定。

    接下来几天对防御工事的修补、建筑速度明显加快,几乎所有人都毫无怨言地加班加点。

    不仅南山西、北两个方向的墙,而且凤栖关的东关墙也完工,西墙迅速进入夯筑阶段。

    有了俘虏,建设速度加快许多,并且周边村民听说官军大胜,也放心地加入了建设队伍。

    朱二爷的工程队人数已超过三百,用缴获的武器武装了七十人专职负责监押俘虏。

    天上积攒的雨水终于落下来,而且一下就是两天。

    好在有西山上建筑的屋舍和马厩,货物和马匹、伤员都得到及时安置,就是带来的油布愈发不够用了。

    李丹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光脚踩着雨水和泥巴巡视各处。

    黑老四和李三熊两条大汉摇摇晃晃跟在身边,不约而同地光了脚踩在泥巴里。

    “黑兄,看到受伤的兄弟苦,我心里不好受。”李丹说道:“这山里虽然荒僻,可一定有医者,派两名亲卫兄弟去寻访。

    巴师爷和吴茂才成天守着伤兵营不是个事,毕竟有好多事要同他们商议。”

    “好的呀。”黑老四应道,又说:“以前在灵岩寺的时候,行悟小师父随着吴先生救治伤员倒很拿手,要不咱去把他请来,好在也没多少路。”

    “唔,这个可以考虑,但要尊重行悟自己的想法,不可用强。”李丹点头:

    “从缴获的东西里带上些金银珠宝,就说咱们随喜给寺里的。通治师父用来装点佛像也好、建殿宇房舍也罢,总之可用。

    顺便再带三十斤米给他们,上次的应该剩下不多了。”李丹说完,扭头对李三熊布置个活儿:“你回中军找匹马回弋阳,叫秦酒户赶紧来,还得带些烧酒”

    “啊?”后面俩人一愣,黑老四道:“诶,防御,请行悟师父还是三熊去寺里合适。

    他憨憨的面善,老和尚不好意思为难他。骑马还是我在行,我俩换换你看怎样?”

    “可以,你俩自己商量办妥就行。”李丹猛然想起李三熊对骑马这事有些怵,笑着同意。

    “噫,你看这小子,有好事的时候抢得比谁都快,平时装得好像乖兔子一般!”

    李三熊心里轻松,满脸摆出气愤的样子,弯腰从大脚片子下扒掉一大坨泥甩在路边。

    “防御,你要秦酒户来做甚,可是下雨潮寒,想让兄弟们喝点暖暖身子?”黑老四说:“那让后面从酒来便好,何必让他来?”

    “让大家喝点是一方面,更需要的是烈酒,那东西伤病用得上,咱们带的剩下不多了。”李丹告诉他:

    “烈酒里含酒精,可以用来消炎、防止红肿,抑制蛆虫,还可以消毒,去除刀、锯、针、钳上面沾染的病气。”

    “怪不得阿毛不许我偷喝,原来是有用的?”黑老四瞪大眼睛。

    “酒精虽然来自于酒,但性子猛烈对身体有害。喝多了做不成男女之事。”

    见二人都缩脖子李丹笑起来:“没想到吧?从酒里能提取好东西,对人有不同寻常的好处。但好东西用过头反而乐极生悲。要小心!

    其实很多平常看去不起眼的东西都可能有更大用处,只要多观察,注意思考就能发现。

    比如你见过农人从池塘里挖芋头,他们喜欢都将芋头切成块或蒸或炒。

    如果换个思路呢?把芋头去皮捣碎、磨细、烘干,再磨细、过筛,就成了芋粉,可以加木薯粉或面粉捏成各种面点,或者挤成芋粉条,口感又不一样。

    只要尝试,用不同的方法能做出好多新东西,新东西意味着新的用途、生意,产生不同体验,或者新奇的感受。”

    他们到山腰张钹被打屁股的亭子,这附近设了两名警戒哨,见他们来叉手行礼继续警戒。

    李丹坐下来,对他俩说:“没有谁规定某种东西只能如何使用,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如那皂角,妇人拿来洗衣,有心人见其籽粒滑腻便想能否入药?一试有效,于是用来外敷痔疮肿痛,内服食之润肠通便。

    这就是同物不同用带来的新感受和新便利。”他摘下斗笠甩甩水。

    “咱可没有三郎你这样高的学问,只要你说怎么做、做什么,黑子去做便是!”黑老四表示。

    李丹抬头笑着看他,说:“正要和你讲个事。咱们把辎重运进上饶任务就算完成,我打算让你陪吴先生回趟广东。”

    “哦?可是有什么要紧公干?”

    “那倒不是。”李丹摆摆手叫他也坐下,说:“吴先生在广州认识几个泰西人,这些人中有僧侣、医者、军人和船员。

    我意思想让吴先生将他们接到我家里去,可以随时请教他们泰西的事务和学问。

    先生一个人走我不放心,打算让你陪同。你可以从前营或亲卫中选两个机灵、胆大,愿意随行的人同去。”

    “明白了。只是……,”黑老四咧咧嘴:“很舍不得离开防御。”

    李丹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说:“没关系,再见时估计仗打完,咱们可以在余干城外的庄园里再见了。

    你记着,这次去要保护好吴先生。他负责找泰西人,你可以多和南来的穆族打交道。

    我需要既通汉话又识字的人,如果有带书籍、地图、海图则更好!

    另一种就是工匠,铁匠、兵器、农事、畜牧、医药还有……懂各种矿石开采、冶炼的人。

    这山多矿多,仗打完采矿不会减少,反而会越发繁荣。

    各地贸易、道路修建、城池修缮,会带来工具、马车等等的大量需求。

    制造、改进都需要人,需要了解金属、木材和机械。懂了?”

    “黑老四定不负所托,请防御放心!”黑老四将拳头砸在自己心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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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天,陈三文带着一辆最新的马车来了让李丹非常惊喜。

    原来弋阳那边收到押回去的俘虏,后来又见送回游三江和朱校尉首级,听说灵岩寺大胜都非常欢喜。

    韩守备和弋阳县令有居中指挥、调度的功劳,凭这场大胜二人升职、升级是跑不掉的!

    连着兴安县令得知逃过一劫,虽然心有余悸却也高兴,自觉募集了三十石粮食助战。

    韩守备一面安排报捷,一面把李丹留下主事的陈三文找来,请他带了几十名辅兵和一小队官军前来补充,路过兴安时正好将粮食带上。

    他们在灵岩寺躲过了雨最大的时候。刚刚转小,陈三文便迫不及待催着赶路。他们还带来韩守备给的酒水和三十几头羊犒军,以及给盛怀恩的书信。

    李丹发现吾三郎躲躲闪闪觉得好笑:“来了就来了吧,正好这里缺少人手。”

    于是让他去西山,专管物资、缴获的保管、造册和发放,选了十几个轻伤的,边养伤,边帮他做些守卫、警戒等事。

    队伍暂时前进不得,李彪带了几个年龄稍大的团练,又在当地募来七、八名劳力,接过了照看牲畜的活儿,把朱二爷解脱出来专心到工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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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仗打完,宋小牛的镇抚队扩大到三个什,第三什专管俘虏营,每日将十个俘虏队分到不同地点做工再带回。

    不服的、有大恶的甄别之后基本已清除,还有部分被挑进各处做补充,饶是如此俘虏还有近千人!

    宋小牛很紧张,看守队只有六十名,他压力很大,于是来找李丹诉苦。

    李丹听了便笑,宋小牛着急道:“上千人呐我的防御大人,这可不是耍的!万一闹将起来就这六、七十人管什么用?”

    “你觉得他们现在为何不曾逃走?”李丹突然问。

    宋小牛怔了下:“为何?一天供着三顿饭,隔日有鱼虾,个个白胖肥壮,傻子才逃!”

    “你可曾不许他们睡觉,或者叫他们睡在雨地里,或者不救治伤者?”

    “没有哇,他们自己盖的棚屋,上面草很厚,下面竹床也结实。伤兵都和咱们的伤员一起受巴师爷和吴先生救治。”

    “那就是了,既然吃得好、睡得好,伤病不愁,他们为何要逃?难不成真有人那么贱,宁可回去吃两顿还随时准备掉脑袋,也不在这里过逍遥日子?”

    “呃,也许有,不过这种人脑袋应该已经掉了。”

    “对嘛!”李丹瞧见宋小牛自己也在笑,就给他分析:“当初我说要救治被俘伤兵、给俘虏和一样的三顿饭,你们大家都叫反连天,现在看出来了吧?

    人在他们那里多一个,贼力就多一分;人在这边多一个,我力就强一分。”

    宋小牛似有所悟地点头。

    “对了,杀掉那么多,俘虏里边可还有威信的头目?”

    “倒几个。有个诨号‘孙铁杆’的,为人仗义颇有武力,听说是铁矿工头出身,在矿工那群里威望不低,个头比你还高哩!”

    李丹听了奇怪:“这样条汉子怎做了俘虏?”

    “咱们和花臂膊初次干仗他带队在右翼,后来队伍溃了他没逃,带着几十个部下自己捧着武器就跪下了。”

    宋小牛说:“当时瘦金刚出去受降的,还嘀咕了句说这人其实挺能打,不知为何就降了?”

    “我想起来了。”李丹眯起眼睛点头:“那日花臂膊的左翼和中路溃败,右翼倒退得有些章法,后来是被后营包抄才乱了的。

    我当时还惊奇了下,原来他是右翼主将?”

    “对,他便是那把总,手下有三百人,半数是他嫡系几乎都落到咱们手里。这些人孙铁杆管得倒好,从来不曾闹事、说怪话,做事也卖力。

    朱二爷说那孙铁杆还给他出主意,用竹子和木头做了个矿山常用的机构,河岸上牲口带动齿轮,人在下面倒土,机构便将土源源不断提到上面。端的省时省力!”

    “他还会这个?”李丹来了兴趣:“走、走,去看看,我等不及要瞧瞧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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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筑墙和搭屋舍的需要,在河堤挖土、浸草和搅拌的人手一直很多,这次又增加了上百人才让朱二爷觉得能喘口气。

    由于下雨,河水暴涨无法开工,前两天俘虏都歇了,只做些将砍来的竹子烘干、截短、劈篾这类的活儿。

    那些会做篾匠的,加紧编织篾席。

    这东西既可以大家睡觉用,同时也能苫屋顶做顶棚,打仗时还可以抬伤员,用量比较大。

    剩下的人正制作木盾和带支撑可以立在地上的竹排,这些是可以遮蔽弓箭、阻挡敌方视线的防御用品。

    总之,不能出工大伙儿也没闲着,都有事情做。

    因为竹排要用篾匠组留取之后截下的部分制作,孙铁杆招呼了几个兄弟去篾匠那边再带些竹子回来。

    他扛着好大一捆竹子弯腰经过间屋门口时里面的人正往外走,孙铁杆便吼了一嗓子:“小心让路,别撞着!”

    那人忙往后退半步叫他先过。孙铁杆走过两步听后面有个声音说:“咦,他就是孙铁杆!”

    他站住脚,回过头,见那小宋头领笑嘻嘻地朝他招手:“老刘,你放下东西先过来。”

    孙铁杆卸下肩上的竹子,大踏步过来,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和雨水,说:“宋镇抚,这下着雨你们怎么站在外面?快进去吧!”

    “你们不也在外面?”

    “我们是在做活计,不在外面怎行?”孙铁杆说着转向旁边这个说话的高个少年,不觉愣了下。

    见这人戴着斗笠身披蓑衣,里面是青色对襟箭袖,胸前一片白月光上是个“辅”字。

    一条青色扎带上挂着口普普通通的雁翎刀,面上含笑气质沉稳不失威严,但看年龄却只与宋小牛不相上下。

    “鄙人余干人氏,弋阳团练防御使李丹是也。”

    听他自我介绍,孙铁杆大吃一惊,急忙跪倒在地,道:“败军之将孙社见过大人!”

    他方才站住脚时,身后的几个小伙子也都站住。见他下拜,众人也丢下身上扛的竹子拜倒在泥水里。

    李丹忙上前相搀,笑道:

    “阁下带队进退有据,若不是花臂膊溃走在先,我出于后,胜负未可料定,何来败军之将一说?”

    说着拿眼看看他卸下的那捆竹子,赞声:“好大力气,刘君真乃壮士!”

    又问:“某有事请教,刘君可否借一步说话?”说完向跪着的众人点点头,先进屋去了。

    片刻后孙铁杆也跟进来,又要跪,被李丹伸手拦住,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刘君且记着,日后无大事不必跪!”

    “是!”孙铁杆叉手问:“不知大人欲问草民何事?”

    这是俘虏营书办的屋,李丹坐下随手拿起本小册子翻翻,说:“想请教君当初为何降了?”

    “前后失据,若要大伙儿保着我冲出去也不是不可能,但会死伤众多兄弟,我不忍心。”

    “是不忍心他们为你而死?”

    “我带他们出来,为的是寻条活路!”孙社说完抬头看了眼李丹:“明知会死且死得很冤,那何必呢?”

    “可是你却指挥他们作战。”

    “在前边的是魏兜儿那伙人,不是我兄弟。他要表现、要抢功所以很积极。”

    “你难道不积极?”

    “不想为花臂膊那样的蠢蛋死。”

    “你觉得他蠢?”

    “不仅蠢,而且不要脸!”孙社哼了声:“我见过他抢人家女子,他说那家是豪强该抢,那你收了他家的钱财不就完了,糟蹋他家女子作甚?

    娄帅四个儿子,军中最看不上就是这老三!”

    “你跟娄自时很久?”

    “认识很久,起事后才跟他。不跟他闹起来我那山就要被官差封掉,所有人都活不去!”

    这个话题李丹确实想认真请教,便指竹椅叫他坐,问:“官差为何要封矿?”

    “出铁少,品质不高,缴的数目总不能达标。”孙社说完立即补充:“但是有七十多户靠这矿吃饭,关掉就连咸菜都吃不起了!”

    “我记得你那个矿是铁矿?年产出多少?”

    “早年间定的是铁矿,可后来铁越来越少,挖出来更多是铅或者黑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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