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膳请起,王爷请你到书房觐见。”说完,陈丙引着摸不着头脑的廖季舟往书房走。
典膳疑惑地朝餐桌瞧,几个宫女正在收拾,那鱼盘子几乎空了,看来深得王心。
那殿下又为什么要召见?哦!不是为了鱼,是为了那个李公子!廖季舟嘴角现出微笑。
前边的陈丙脚步一停,他急忙收敛,迈步进入书房给赵搸重新行礼。
“典膳坐吧。”王爷正在书柜里找什么,头也不回地说。
廖季舟往旁边一瞧,一红、一粉小姐俩正在旁边制茶。红衣少女给个眼色,廖典膳放下心来坐在书案对面。
“廖卿,你对那李公子怎么看?”赵搸拿了本书册回到书案后坐下。
红衣少女捧了茶放在书案一侧,又取一碗到茶几上。
“多谢宁宁姑娘!”廖季舟拱手,然后躬身回答:“王爷慧眼,何用卑职多言?”
“诶,我看到的是一面,你看到的是另一面。”赵搸拿起镇纸比划:“你我看到的全加在一起才是全部!大胆说,孤又不会怪罪你。”
廖季舟想想:“臣以为,此子天资聪颖、文武全才,这样的年纪便简在帝心实在不简单。
殿下,有些人要成功得花一辈子,但也有些人……。这样的人不多,甚至可说是罕见。”
赵搸眉头一动,沉声问:“成载(廖季舟字)的意思是,奇货可居?”
见对方微微点头,赵搸抚须:“孤问其出城或不出城对应两策,此子应答如流,显然早已心有所备。年纪轻轻做事便有这样的谋算,难得!”
说着,他的目光就往旁边两名少女看去:“人也高高大大、相貌堂堂。”然后就看到宁宁的脸唰地变作红布。
身边的妹子惊讶地注意到姐姐的反应,但她年纪小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廖典膳也没注意到,他正跟着王爷的思路呢。
“又是忠良之后,且刚刚三战三捷。如果他后面不犯错,小臣觉得官家很可能超擢提拔。当然,如果他有个科举功名就更好!”
“孤觉得以他的才能要得到功名不是难事,但李公子自己也说他弟弟今年十四岁中秀才,要是李家再出个秀才怕是有些妖孽,故而他打算隔一年再考。”
廖季舟点头,忽然有个想法:“王爷不如为他荐一业师?”
“嗯?”赵搸两眼一亮,拊掌道:“成载,汝果然有智计。大妙也!卿可有人选?”
沉吟片刻廖季舟拍了下大腿:“王爷,人选倒是有一个,只这人……不好请。”
“架子大还是束脩昂贵?”
“那倒是次要。”廖季舟摇手:“江对岸金山下住着个大儒,姓娄名谅,字克贞。这人专以教学授徒为业,本人却无心仕途。
臣之所以说他难请,一是他住在娄贼占领的南岸,再就是……他与娄贼乃同宗本家。”
“可也参与了逆行?”
“那道不曾,书生而已不愿掺和。听说他为避娄逆只延门授课,足不出户。”廖季舟说完又补充:
“小臣知道他,是因族弟三人出自他门下,两人已有功名在身。”
“那好极了!”王爷大喜:“你设法给他带话,若同意收这个弟子,吾以丰宁郡王名义赦他嫌疑,保其全家无罪!”
廖季舟连忙起身:“小臣代娄先生谢过王上。今晚回去便安排人设法过江去见娄先生,大王且安坐静待佳音!”
赵搸很满意,心里打着主意抚须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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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认了个师父,他这会儿正在屋里团团打转。
他回来后没多久就发现刘乞儿和她弟弟刘忆不在,苏偏头说她俩逛街去了。
李丹晓得肯定是与丐帮三位长老下落有关,因为卢瑞、赵宝根也在这家客栈里住,便没多问。
谁知天色越来越暗,姐弟俩消息皆无,李丹开始担心。
“三郎,大人,他们……不会是遇上什么事了吧?”苏偏头沉不住气:“要不我上街去找找?”
“你又不是本地人去哪里找?”李丹知道她们肯定是去寻三位长老了。“放心,审大侠和她们在一起不会有事,好歹人家是地头蛇。”
正等得焦急,忽然外面远远有喧哗声。
卢瑞跑进来:“李公子安坐,外头似是公差在搜捕探子。前边有我和宝根,这里就交给老苏。”
“放心吧老卢,我们四、五个人守这么个小天井院绰绰有余!”
听苏偏头说了这么一句,李丹惊讶地笑出声。
忽然前边一阵拍门声,赵宝根恶声恶气地大声问:“哪个混账敢来打搅?王府仪卫司的人都死绝了么?”
然后就听那仪卫司带队的小旗在外面叫:“里面的大人对不住,他们人多呵,非要进来清点人数不可!”
李丹微微皱眉。卢瑞自告奋勇去前边交涉。苏偏头轻声说:“咱们有四个人不在,这可怎么说?”
这时卢瑞转回来:“大人,是邓游击带着人在挨家核对人口,倒不是当兵的擅自乱闯。”
他不知道审杰带着刘乞儿姐弟和徒儿小葫芦出去作甚,只觉得又无隐匿什么,让对方尽管来查看便是。
苏偏头站在门口恶狠狠地:“他想查就查?老子们是王爷的客人,长史府安排住在这里的。有不曾犯法,凭甚查我们?”
卢瑞一想也对啊,别人不清楚,他可知道李丹负有钦命的,哪有钦差住处被当兵的随便进出之理?
“这……。”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候,李丹忽然觉得身后一股风。
他没回头微微一笑:“你可晚了。”说完大声朝天井喊:
“算了老卢,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叫他们带队的进来三、四个人看一圈也好,省得大家都不安心!”
这一下外头的兵知道里面是个官儿倒不敢进了,你推我、我推你,结果引来了一名将校。
“怎么回事,这里做啥围这样多人?”
将领一看卢瑞认出来了:“咦,这不是……?”
“邓游击好,标下卢瑞,李大人的随行亲兵。”卢瑞赶紧接口,他可不想弄得人人都知道这院子里住着个翼龙卫。
“哦,哦……!对、对,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哩!”邓游击挤挤眼:“那既然是李大人住在这里,肯定不必查了。”
“老邓那可不行,李三郎不能叫人说咱搞特殊哇!”李丹笑着走到天井里拱手,示意苏偏头拿出通关文书:“还是叫你亲兵来数数人头吧,这样咱们都好交代。”
“诶呀,那多不好意思!”邓游击说着示意身边一个亲兵进来看文书。
“呃,大人息怒,这人数和文书上所写还差四人。”亲兵谨慎地躬身。
“嗯?你们几个往外面站站,让人家看清楚。”李丹朝屋里叫。
审计出现在门口,身后又出现三人,都低头抱拳躬身。卢瑞两眼一眯没说话。
“这、这上面写着有个是女子……。”亲兵支支吾吾。
“咳,你做啥问那么细?”邓游击有些恼。
“没关系,大人别怪。”说着审杰身后三人中走出一个身材不高的,袅袅婷婷行个万福。
“嘿嘿,我说没问题吧?”邓游击赶紧抱拳:“李贤弟,得罪了,告辞、告辞!”
说完带着官兵们一哄而散,还听到他在街上大声用脏话斥骂部下的声音。
卢瑞安抚了仪卫司众人,吩咐赵宝根关门,然后到正堂。
屋里只有李丹,见他进来笑着抱拳:“多谢卢长官庇护,辛苦了!”
“辛苦无所谓,总得让我知晓怎么回事?那三个人是谁,怎么进来的?”卢瑞连问。
“我也不晓得怎么进来的,但事情可以讲给你听。”见包不住了,李丹便将丐帮的事说了个大致梗概。
“这么说,那三人是丐帮长老,刘乞儿姐弟出自丐帮?人呢?街上要抓的不会就是她们吧?”
卢瑞的问题更多了:“三郎你要是不让我明白,在下今后还怎么帮你?”
“卢大哥,咱们交往也不是一、二日了,我的为人你知道。实在是不想把你们扯进这件事,但既然这样了,干脆咱们一起去后院瞧瞧,如何?”
李丹心想如果把卢瑞排斥在外,今后很多事确实不好办,倒不如把他拉下水了账!
来到后院,李丹示意苏偏头去前边守着,自己扫了眼屋内拱手道:“这三位是随审大侠一起回来的?晚辈李丹有礼!”
“在下齐长源,”三人中稍高的那人拱手,然后介绍那年长称梁十三,那年轻肤白如女子的叫白绢。
李丹知道这些都不是他们本名,但他不计较。“白长老是男子?刚才那声音我还真被闹糊涂了。”李丹竖起拇指。
“小时候在戏班学的旦角,让公子见笑了。”白绢抿嘴一笑,这回没有那种媚态,果然是个真男儿。
“哪里、哪里,也亏得如此,不然方才要露馅!”李丹回身看看卢瑞:“这位是翼龙卫校尉卢大人。”
屋内几个人都变色。
齐长源迅速瞥了审杰一眼,确认他也感到意外后,再次警惕地看向李丹:“李公子,这算什么?要拿我三人去请功?”
“诸君不要误会,卢长官在这里是因为小弟肩负了项特殊任务,他是保护和监督,与大家并无关系。”李丹解释。
卢瑞于是抱拳道:“正是,此事只有三人知晓,还望各位保密且不要过多打听。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卢长官你说相安无事?那我等出城时你会不告发么?”白绢问。
“我若告发,会给李三郎完成任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卢瑞依旧面无表情:“他的任务远比抓三个丐帮长老要重要得多,没有上司指令我不会横生枝节。”
“你派个人请示不就好了?”梁十三冷笑。
卢瑞看向他:“在下的上司远在商京呢。”
丐帮三人一愣,他们没想到使用这位李三郎的竟是京城人物。
三人面色缓和下来。齐长源拱手:“卢长官既然这样说了,我三人也保证遵守承诺。不捣乱、不打听、不生枝节。”
白绢接口:“如果发生意外需要出力,卢长官可以相信我等的本事。”
“很好,那咱们谈妥了!”说罢卢瑞朝李丹点点头,意思是我的话完了,很满意,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屋里四人都明显松口气,李丹连忙给大家赔不是。
前元末年义军纷起,同时大量以互助、自保为目的的帮会、行会、社团大量涌现。
高祖时期对那些势力过大的帮会、宗教门派、江湖门派进行了清洗。
留存下来的要么像漕帮公开打出扶助朝廷旗号,要么像丐帮这样转入半地下或地下。
丐帮人数众多、组织相对严密且分布极广。
它虽不像白莲、圣母教、黄道教那样威胁统治,但因其弱势群体特点自我保护意识极强。
内部斗争与矛盾频发,常引起内部门阀或与其它帮派间的大规模械斗,危害民生与治安,成了各地政府重点监视对象。
官府一旦确定或发现丐帮中、高层人物,随意关押、拘役是常有的事,所以他三人面对翼龙卫时异常紧张。
李丹询问之下,才知接到三位长老后刘乞儿姐弟原打算一同返回的,但他们突然发现大批军士向三位长老藏身地行动。
城里很快到处是军兵,开始挨家挨户盘查、核对人口。
反常的情况引起审杰警觉,他想到如果人数不对且又没有正当理由与文书的话,说不定会给李丹带来麻烦。
但要维持人数相同,这些人就不能都回去!
熟料他刚提出,刘乞儿便主动说苏香主已有准备,自己、弟弟和一名进城的丐帮兄弟会留在城里,换长老们出去。
见她这样大义,审杰很感动,便提出让小葫芦留下,既保障了人数不变,而且他是本城人可以为姐弟俩提供帮助。
结果他们刚刚翻墙进来,搜查的官兵就已经怼到门前。
“好险!”李丹拍着胸口。他没想到丐帮早有预案要留下三人,心里敬佩刘巧儿姐弟。
忽然一个念头袭来引起李丹狐疑:“你说官军包围了三位长老藏身地周围并开始盘查?他们是听到风声还是怎么?怎么这样巧?”
“不会是贵帮里出了叛徒?”他看向三位长老。
“这不可能!”梁十三叫起来:“我等藏在特殊地方,只有四个本帮人知晓,送饭菜也是这四个人!”
“就是说如果出问题,那人肯定在这四个人里?”李丹两眼一眯:“他们当中可有人见过刘乞儿姐弟?”
梁十三顿时一呆,齐长老点点头:“我们出不去,有谁来寻自然都是他们带来。”
“糟糕!”李丹和审杰互相对视。
小葫芦把刘乞儿姐弟藏到审杰家里,如果被官军搜到,那么肯定会连累审杰!
“我去将他们转移。”审杰说着便要出门。
“慢!”李丹拉住他:“若是他们已经摸到你家,你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打紧,我家有地道。”审杰说。
原来他买下那宅院后挖了条地道通到一处废宅,防备紧急时要用,现在锁天罡打算用它将刘乞儿等接出来。
“我同你去,化个妆旁人看不出。”白绢出声。
“别、别!”李丹连忙阻止:“好不容易将你们找到接到此处,哪能再出去冒险?万一有事可就对不起刘乞儿姐弟俩了。你们放心,我来想办法。
有叛徒这事儿只是我猜想,转移也是防范万一,三位长老先不要紧张。
如果要联系贵帮,谁最可靠?如何找到他?望请告知一、二人。”
李丹觉得事情到这个份上不能瞒着,于是同审杰来找卢瑞。
卢瑞听后表情严肃,他知道李丹的用意,如果那四个丐帮弟子中真有人出问题,拔出萝卜带出泥,说不好顺藤摸瓜他也吃挂落。
一番推敲,卢瑞说:“还是让审杰跟着你去。他毕竟地头熟悉,你乱走更容易出事。这里交给我,好歹有这腰牌他们不敢硬来!”
其实翼龙卫在各府治所都有公开的派驻人员,手下会有二、三十名军士。卢瑞的级别可以调动这些人手,但他不打算弄出太大动静。
“好吧。今晚将她姐弟转移,明日我入宫后再看看动静。”李丹说:“你和苏偏头在家稳住,让他三个千万不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