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提醒那就得尽快,可万一敌人并没这个意思……?不对,李丹再次去看地图。
做事的确太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
即便敌将没想到这招,自己可能有些丢脸,但也起到了警示的作用。
想到广信城里只有三千人,其中只有不足一千的官军,剩下都是巡丁、衙役带领的乡勇,还有各乡镇退进城中的团练。
士气不高,统属混乱,上次穿城而过时他前后仅在广信停留六个时辰已有感觉。
让这样的部队守城,面对虎视眈眈的三千匪贼,其实不但没有优势,甚至还处在下风。
以己度人来想,李丹觉得上饶的对峙局面要打破,先夺广信几乎是必然。
广信失,上饶西面没了屏障成为孤城,则全局更加危矣!
“盛大人在做什么?”李丹问。
“在林字营督训练。”赵敬子立即回答。
从上饶回来之后,李丹和盛怀恩商议加强全军战力。
李丹给盛怀恩兼做副手,管理中军。包括火器队、护卫队、运输队、医护队和辎重队;
原转运大队、修路大队和俘虏转化的更新营分别被赋予“风”、“林”、“火”的番号;
萧、周二人担任风字营副职,萧天河是实质的指挥者;
谭中绡调到林字营任营正,刘宏升做副手,火器队交给教官宋迁;
“山”字营官军为主,包括盛怀恩和原来林百户手下共六百人,另补充两百辅兵。
这样整理后每营大约七、八百人。
为提高林、火两营战力,盛怀恩抽调部分山字营对他们积极训练,期待这两支队伍在后面作战中发挥作用。
李丹招来李三熊,让他去请盛怀恩回中军。
“这件事很重要。献甫,赶紧联系暗线,看是否有更多、更详细的内容报上来?”
待赵敬子离开,李丹深深地叹口气:“吴先生,我怕即使现在派人去告知也已晚了。”
“尽人事安天命吧。”吴茂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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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杨大意的见面是热烈的,看到继母的信李丹心情激动、连连致谢。
“家里担心得要命,没想到三郎却在这里煮酒论英雄。”杨大意批评。
“是我的错,该早些给姨娘去信说明的。”李丹道歉。
“俺听说你几日前去了趟上饶?那边情势如何?”军人本能,杨大意关心战局。
李丹向他介绍了大概情况和凤栖关目前对峙态势。
“我们造酒表面上看是闲的,其实乃疲敌计的一部分。”他告诉杨大意:“待时机到来,要攻破山下这几千拦路虎不是大问题。”
“俺明白了。”杨大意点头,以现在李丹等人的实力往守军身上撞是不明智的。
“你们这是争取到时间练兵、消化俘虏,壮大自己后再行攻击?”他摸摸下巴上的短髭:“需要俺做什么?”
李丹犹豫,他没想到杨大意出现。“杨兄不怕暴露么?”他问。
“怕过,但一直缩着头,要瞒到何时?”杨大意叹口气:“这样憋屈地过一辈子,俺不甘心!还不如在战场上阵亡的好。”
他微微一笑:“再说,哪里取功劳不是取?边关和这里能差多少?”
“对呀!”李丹拍膝盖道:“那你就留下来帮我,给你中军护营的名头。若有了功劳我报给上饶于参将,他会卖个面子。
或者王爷要是高兴,留你在广信府任个军职,就算那罗参将(指要害杨大意的广西镇守参将罗氏英)找来他也无可奈何了!”
“敢请好!不过……,这趟俺还得回去。”杨大意忽然有些支支吾吾。
“为何?”
“你姨娘是叫俺来送信,倘若又一个没了下文,那她在家里头还不知咋怨愤哩!”
李丹惊讶地仔细看他,瞧他目光有些躲闪,展颜一笑:“也对,那我去写回信,你给她看过以后尽快来前线帮我?”
“好、好!”杨大意高兴了:“俺……其实早想来,可又怕你姨娘她……不允。”
“蕴娘,她闺名叫蕴娘。”李丹压低嗓音告诉他。
杨大意怔了下,嘿嘿地乐:“得,搁下记住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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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杨大意来的有两个什新兵还有四辆最新式的四轮大货车,安装了青铜合金的轴承、辊轴、转向机构和转向杆,承受力、灵活性更上一个台阶。
杨大意带着十名伤员和四辆最早的马车回去,这些马车要改造成新底盘后再送回来。
新马车成了营地里的新宠,众人抚着它一人高的货箱大轮惊讶无比,纷纷猜测它到底能装多少货物。
“这是刚送来的?单货箱就有丈二长吧?”盛怀恩人都进门了,眼睛还没离开院子里这辆车。
“大人好眼力!”李丹夸了句,然后说:“这车一辆可以运载两门大将军铳和十四名炮手,用驷马或者六马牵引。”
“嚯!”盛怀恩眼睛都亮了:“好东西啊!”
李丹看看门口:“凑过去轻声说等后面再送一批来,咱们就可以轻易把这些大将军铳都运进上饶了。
谁要是还以为咱们带着粮食、大铳行动不便,这回肯定打脸!另外,我刚也在琢磨,可以做个砲车。
等打山下围子的时候拉着二将军铳到处跑,这样娄世凡修的堡寨就不顶用了,全是葬身之地!”
“妙!”盛怀恩又看看那车:“真是好东西!”
“大人眼馋了?”李丹呵呵笑:“好办,打垮娄世凡缴获多分我们些,小弟给你的亲兵队配两台如何?”
“说定了!”盛怀恩走到水缸旁喝水,边伸手进去拿水舀子边问:“找我回来做啥?不是为看新马车吧?”
李丹把山下传来情报,以及吴茂对敌人要烟呛广信城然后从东南角破袭的猜测。
盛怀恩呆住了。
“大人,你在听我说话吗?”李丹问他。
“山下可有动静?”盛怀恩问。
“怎么?”
“我要是广信贼将,攻城兵力不足必然要想办法弥补。”盛怀恩走到门口若有所思:
“他能怎么弥补?无非就两条路,从上饶再分兵,或者……从咱们这里分一股出去。”
李丹一想明白了:“就是说,娄世凡可能调部分兵力去广信?
是了,如果城北突然出现新旗帜,不管是不是参与攻城都足以吸引城里的目光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到城北。
然后……?城里只有三千人,不会有更多力量去关注东南角!”
“如果山下有异动,就赶紧派人给广信送信。我担心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盛怀恩不亏沙场老将,虽然兜兜转转至今才是个试千户,但不妨碍丰富阅历带来的宝贵经验。他一眼看出了对方的把戏。
果然,半个时辰后山上瞭望哨报告山下敌军似乎在集结。
紧接着就有侯在酒庄附近的丐帮弟子送来情报:有大约一千敌军即将前往广信!
“坐实了!”盛怀恩立即将写好的书信交给侦察兵送往广信城。
“我们能做什么?”李丹脑子里冒出些“围魏救赵”等等的东西。
谁知盛怀恩摇头:“什么也做不了!”他看着不解的李丹:
“三郎,咱们现在要是下山,只有风队和山队可堪一用,你觉得在敌人圩堡面前这千把人能做什么?没有准备好就贸然开战会损失惨重!
别忘了,咱们不是来打仗、破敌,而是来押运辎重的,这才是重点!”
李丹猛然醒悟:“是我糊涂。”
“再说,我们现在要是做些什么,娄世凡可能马上警觉他身边有暗线。”盛怀恩又说。
“唉!我原想不能就这么看着敌人得逞,好歹为广信做点啥。”李丹苦笑:“没想到只能坐在山巅看风景。”
“只能如此。”盛怀恩摊开两手:“敌人各圩堡的情况、兵力还未完全弄清楚,拉二将军大铳的炮车陈三文还在赶制,林、火两营尚未完成训练。”
他摇头:“这样的情形,咱们冲下去就和当初娄世凡不知道咱们虚实,凭着满脑子豪气贸然攻山是一样的!”
“我明白了。”李丹点头:“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对咯!”盛怀恩满意了:“做将领的千万不能脑子热,要想到全局和后果。做不到的说实话现在都在泥土里埋着了,那可是多少条命的代价!”
李丹作揖称受教,同时心里暗暗纳罕,想天下不知有多少优秀人才被埋没,就像盛怀恩这样因为敢说话得罪上司只能做个“千年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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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众人再来酒厂隔壁,窑前空场地上坩埚已备好,李丹看了非常满意,就叫下料。
周贵生问火候,李丹告诉他比烧瓷器还要高些,把他吓了一跳。
李丹告诉他:“你做陶器的火候比方是八百,做瓷器的就是一千二百,我现在要的是一千四百甚至一千六百!”
窑前烈火熊熊,热得众人难以近前。
带动鼓风机启合机构的两头驴子一头歇着,一头戴着眼罩走得欢,空气压进炉膛使火焰将煤炭烧得通红。
大家耐不住惹都跑到户外,陈三文不知李丹到底要做出个什么,正想要问,见他又在摸下巴琢磨,便把话咽了回去。
“自如兄可知如何炼焦?”李丹开口问。
陈三文摇头,后面的吴茂接口说:“我知道,在广东见炭场炼焦,据说比挖出来的石炭更好用!”
“对,但要在密闭的窑里焖烧两天左右,让石炭把里面的焦油、沥青和石炭气都排出来,剩下的就是焦炭。
那东西炼钢更好用,能达到的炉温更高,出钢更纯。”
李丹指指不远处警卫:“他们手里很多兵器都容易卷刃、折断,人们以为这是正常现象,殊不知其实是可以避免的。
泰西有大马士革钢,东边有倭钢,他们的武器都知道好,但为什么好却没人思量过。
我认为无非就几个原因:木炭里含有的碳起了关键作用,而石炭里的硫却会让钢变脆;
另外炼钢过程中炉火温度不稳定、空气不足、燃烧不充分都会使钢里的杂质难以清除;
当然,后期锻打也很重要,但靠匠人手工锻打既慢、又昂贵,而且太辛苦。”
“三郎这些日子一直在围绕钢铁思虑,你可是有什么新想法?”吴茂问。
“茂才兄,刀耕火种的时代人用的是石头、木棒,后来有了铜器,再后来有了铁。
我看今后会是钢的时代,华夏若掌握了大规模、快速、低成本炼钢技术,就能是新时代的万邦之主!”
“哦?”吴茂笑起来:“巡检使纱帽不要,君欲做陶朱公(范蠡)?”
李丹正要回答,忽然周贵生手下一个工人跑出来,叫:“大人,周工头说火候差不多啦!是否撤火?”
“慢来!”李丹回身:“你们看,全靠技师的眼神和经验,这是不行的。我们需要经得起验证的标准!”
说着对那工人道:“不要一下子撤掉,让他把火逐渐降到比制陶低,记得一定慢慢降。”
边往里走,李丹叫人拿几个昨日烧好的坩埚过来,排列在木板上。
等火温逐渐降下,他让周贵生在底部放个新坩埚,用铁钩捅开炉内坩埚底部小孔,让赤色液体沿小孔流到下面。
李丹用铁勺子舀出一勺倒入坩埚,使左手持的金属器压了下,右手拿个钳子翻过来再压一下,形成个两面稍凸的圆片。
他一连做了多个,那个做凸面成型的金属器有大、有小,出来的镜片也大小不一。
然后叫人将木板抬到鼓风机边吹风冷却。炉火褪去后拿到屋里放着。
一宿过去,睡了一觉精神抖擞的李丹去看自己作品时,被陈三文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一夜没睡吗?”他问。
“我睡不着,”陈三文瞪着他说:“三郎你做的东西能把东西放大!”
“对呵!”李丹点头。
“你知道?这东西是要卖给那些眼神不好的人,对吧?”
“你先别高兴,这东西可以当‘放大镜’用。不过,我做它是为了另一个目的。我让你做的打磨机可准备好了?”李丹问。
“哦,对!还不太清晰,是该打磨下!”陈三文赶紧招呼工人摘下鼓风机,将做好的打磨机抬到转轮下面和齿轮咬合好。
这些金属齿轮、轴和轴承都是定做好后送来的。
小驴儿跑起来齿轮和皮带带动机构上的砂轮高速旋转,紧固在底座上的镜片开始被打磨。
李丹由粗到细换了三次砂轮,需要停止的时候拉个手闸让打磨机砂轮抬起。
等他都忙完,手头出现了七枚亮晶晶的透明镜片。
打磨的工夫,陈三文让工人将李丹嘱咐截好的竹筒拿来。
李丹在稍细的竹筒尾端用鱼鳔胶镶入块较小的镜片,前端扎上麻绳套进较粗的竹筒,稍稍从后面抽出些。
再在粗竹筒的前端镶入块较大的镜片。
陈三文歪着头打量:“这……到底是什么?”
李丹出门,抽出细竹筒的尾端对准南山,闭闭左眼又闭闭右眼,细筒进出调整,然后笑嘻嘻地说:“原始了些,不过大致能用。”
说完招手叫吴茂过来递给他,用手一指:“茂才兄你往西山方向看!”
吴茂将信将疑地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眯起左眼瞧了下,突然大叫一声,放下回头看看李丹,满脸的不可思议。
“什么,出什么事了?”陈三文接过去也学着做,然后就“啊、啊、啊”地大叫起来,兴奋地跳着脚,手指山的方向瞪着眼说不出话。
“你这是做了个什么?”吴茂按住咚咚跳的心口。
“望远镜。”李丹嘿嘿地笑:“第一次在来凤阁看群山,我就想要是有个能望远的目镜该多好,没想到做出来还真花点功夫!
其实也没多复杂,我得再想想这中间还有没有可以省略、简化的步骤。”
“这还‘没多复杂’?”吴茂哭笑不得:“贤弟,有了这个来凤阁上的哨兵连花臂膊今晚睡在谁床上都能看清了。好东西,宝贝呀!”
“嗯,我知道。”
看着李丹云淡风轻的样子,吴茂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这位,难道是乃本朝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