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士涌向东门逃生,门洞里拥挤不堪,许多体弱者被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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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个时候,距离叛军北大营数里外,盛怀恩带领的队伍正穿过林地。
“熄灭一半火把!”前边传来命令。这里太接近敌人,如果叛匪放几个暗哨,要发现林子里穿行的马车和兵士应该不难。
他们一路乘车或骑牲畜速度很快。
但这段丘陵、丹霞地貌间行进的路高高低低不利马匹夜路奔跑,突然出现的枝杈、树根简直是暗夜利器,所有人只得下车打起火把步行。
“大人,有探子回来了。”赵敬子从前边回来。
“哦,豆子万那伙的么?”
“嗯,周大福没收缩反而连夜对广信发动攻击,西、南两门已失,我看北门也够呛!”
“这么快城就丢了?”盛怀恩跌脚。
“还没,据说城里仍有军民在抵抗。”赵敬子话音刚落,就见火把照着,后队的孙社跑了过来。
“千总,巡检使派了信使!”
一名信使上前,将个字条递给盛怀恩。
“李三郎已经知道周大福攻城,他建议我们回头与他会合改为先打娄世明。”盛怀恩将字条递给赵敬子:“献甫你怎么想?”
“大人,三郎写的是‘闻广信已失’,可我们得到的消息城里还在抵抗。”赵敬子说。
盛怀恩下令停止前进,派出侦察斥候。“你想说啥?”他问,赵敬子虽然没有任何官职,可毕竟是皇族说话多少有些分量。
“我们现在如果掉头去找李三郎,城里抵抗到日头升起时就会被镇压。”赵敬子回答。
盛怀恩在道旁踱步,看了会儿在道上就地休息的士卒们。
窦三儿走过来提醒说:“大人,还有半刻钟天就亮了。”
“我们这时候赶过去复夺广信?”盛怀恩拧眉,这种事他还从未听说过:“把握有多大呢?敌人可已经在城里了呀!”
“但他们只占了半座城。”赵敬子说:“信上不是说了‘有溃军自东门出望接应’?说明东门也还在我手。”
他蹲下身将块大土坷垃放在面前:“这是广信,我建议分三路行事。
坐地太保(刘宏升)带林字营四百人去东门外立阵接应、收容溃军,争取守住东门。
大人与谭营正破了敌人北营以后去北门,守军见到援军士气大振可以坚持得更久!
吾与火字营去破他西寨接应审家兄弟,得手后转向南门截其归途,争取将这三千叛匪全部留在广信城下!”
“如此甚好!”他的话给了盛怀恩信心。
意识到敌人立足未稳尚好对付,盛怀恩立时有了战意。若能复夺广信,他的功劳完全可以把那个“试”字去掉了!
全体动员起来,一向不骑马的谭中绡也找了匹南马(云贵产)骑着,气势汹汹大家杀向广信。
李丹得知他们坚持原计划去了广信已经来不及追赶,连忙细问传令缘由,李丹立足不语。
“诶呀这个赵宗亲,怎么打仗不听指挥哩?”顾大恼火。
“别这么说,那边是盛大人领兵,准确说来该是咱们听他们的。”杨乙说道。
“小乙哥说得对,”李丹点头:“你们放心,赵献甫不是个白给的,我猜他们这样决定必有缘故。”
“有甚缘故?城里那样混乱,过去趟浑水不值得。”顾大认为。
吴茂笑道:“城里是混乱,但传令刚才说了北门没丢,假如东门也还在,仍有半座城可以依据。我估计盛大人是想里应外合反包叛匪!”
“嗯,就看他们的速度了。”李丹说。
如果在叛匪周大福没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就巩固北、东两门,然后封住或复夺西、南两门,那这个计划还真有可能成功。
“不过究竟是个险着!”吴茂说。
李丹点头表示同意,心里暗自祝愿他们成功。
对了,豆子万他们不知怎样?如果没被识破,是不是能起个出其不意的效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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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福气坏了,猪队友让他深感无力。
好吧,你们先自己玩,等老子闲下来再找你们算账!
乱了,全乱了,不仅城里,连城外三座大营也因争先恐后要进城劫掠乱了套。
要进城了,有吃、有穿、有女人和财宝,谁脚慢谁是傻子哪还有闲心听什么长官的命令?
于是头领不知道队伍在哪儿,士卒也没将头脑们放心上,大伙儿一起往城门里涌。
这就成了奇观,西门、南门人流往里冲,北门被石头堵着打不开,城里军民只能靠东门出去,出少进多城里不得不抵抗。
然而越这样越不显叛匪人数上有什么优势,哄抢财物的多于有序进攻的,官军和团练背靠北门,渐渐冷静下来,在把总陈冬至指挥下扛住攻势。
发现北门打不开,被娄世凡派来助战,驻扎在北门外大营那上千人听说城破可以发财,绕城而走想从西门进去,结果与自己人堵在门外桥头互殴起来。
正在闹腾,忽然山坡上营地迸出火焰和喊杀声,然后有消息传来说一支敌军从月亮山下来摸进寨子还放起火来。
众匪大惊,就打算回头去救,毕竟辎重、行李都留在寨内。
正乱哄哄的时候“哗啦”一声响亮,却是西门上的千斤闸落下来。
然后就听城头有喊杀声:“不好啦,有官军探子混入!”
“娘的,城门都夺了,哪来的官军探子?”
西门外除护城壕外还有三条南北走向的溪水、沟渠,本来地方就狭窄,一千几百人在这局促的地方进不得、退不得,顿时焦躁起来。
于是有人叫:“去南门、去南门!”大家轰然响应,掉头沿护城壕外侧往南走。
还没走出几丈远,就听后面叫嚷起来:“不好,团练来啦!”说着就看见两面白底青框的旗帜,左边是个“火”字,右边是“孙”字旗号。
堆在西门外这伙里好歹有几个头目,连忙叫整队。
为首头目叫邓大眼,正是娄世凡委派带队来广信的,他先叫大家莫乱,带了几十个亲兵冲到阵前打算做个表率。
不料一抬头:“哟,这不是罗钩子么?”
罗右哈哈大笑:“没想到在这儿见到熟人。喂大眼,你怎么在这里?我说咋凤岭镇的俘虏里没见你呢!”
邓大眼惊讶:“你降了么?”
“何止于罗某,孙铁杆、高和尚都在这里。”
说话间众人都到了,片刻错愕后两边呼朋唤友相当热闹。
孙社便劝邓大眼:“老邓你也是条汉子,不如降了随我去见李三郎,将来如弟弟我一般也做个堂堂官家人不好么?”
邓大眼低头不语。
手下两个头目姓索的兄弟二人乃是娄世凡心腹,特遣来暗中监视的。
见他这样子请知不好,忙发声喊:“我们人多不怕,谁挡老子们发财就同他拼了!”
说罢带手下冲上前,罗右和高和尚两个赶紧抵住,两边转眼乱哄哄混战在一起。
邓大眼想拦都来不及,叫声苦只好上前硬撑。
可惜那索家兄弟不晓得罗右和高和尚厉害,不过十几个回合便先后浑身是血倒地不起。
他那伙人便叫:“败了,败了!”引起这千把人溃散。
孙社抓住机会掩杀过去。
正在这时候斜刺里冲来一路人马,原来是审家兄弟解决调西营里残兵,带了队伍赶到西门外,正好截住溃兵。
罗右和孙社挟住邓大眼厮杀,赵敬子与高和尚向南猛冲冲突,叛匪溃散如水漫地。
邓大眼见不妙,赶快拨开孙社的铁钎转身要走,谁知被罗右钩住腿一跤跌得盔都飞了。
耳边金声响,一把铁钩压住他肩头,吓得他大叫:“降了,不打啦,咱们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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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怀恩从没想过官军的旗号会这么管用。
叛军北营几乎没留下几个能打的人,他到达广信北门的时间刚刚好,城里敌人终于压制住疲劳的守军,把城门缓缓开启。
开门的原因大约是想放北营的同伙们进城,可惜他们看到的却是官军的红色战袍和红边白底的“盛”字旗。
魂飞天外的叛匪们一哄而散,城头还在拼死抵抗的陈冬至放声大笑,他觉得身上立刻有了无穷的气力。
“援军来啦,给老子压回去!”他怒吼道。
士气如虹不是无缘无故的,看到友军时从绝望中获得救赎,那种快感无与伦比!
当窦三儿上前叫门时,他并不知道北门此前已被陈冬至带人用石头、城砖和木材封堵。
但是还未开口厚重的大门忽然缓缓开启,,叛军士兵和他四目相对,着实让窦总旗的小心脏经历了一把。
好在这小子反应快,他左摘弓、右抽箭,“嗖、嗖”射倒两人,然后拔刀纵马上前砍断缆绳,怒吼着冲进门洞。
后来他自己也觉得心有余悸,但当时什么也不顾了,只想着冲进去不能让对方把门关上,所以他反手用刀面抽了马屁股一下子。
马儿吃痛,驮着他冲过吊桥、冲过门洞、冲过钟鼓楼和十字街……。
但他确实造成了混乱,争取到几个呼吸的瞬间。在后面的盛怀恩一眼看到情形不对,立即下令冲击。
当时有百来名官军骑着各种骡马,听到命令马上跟进,城门处的叛军慌了手脚顾不上关门狼狈逃窜,一盏茶的功夫堪堪危急的北门回到官军手中。
但是盛怀恩也没停下来,他带着这百来人的骑兵跟在窦三儿身后径直冲到十字街,沿途给了叛军极大震撼。
“官军来援兵了”的消息迅速传开正忙着抢劫、搜刮的叛军懵了,像退潮般向两侧避让。
盛怀恩连斩两人,心里纳闷窦三儿这兔崽子想去哪里?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南门他浑身一个机灵。
“占领南门,把铁关闸放下来的赏十两!”他大吼。
那会儿当兵的每月只有五分银和两斗米,十两可是大数目!立即就有人争先恐后往南门冲过去。
恰在此时,盛怀恩转头的霎那从盔沿下看到个影子,凭着老兵的直觉他赶紧猫腰抬左臂。
两支羽箭先后赶到,第一支被披风(见注释)挡住没造成伤害,第二支擦着护臂“铛”地打在盔沿又弹回来,划伤了他的额头,顿时鲜血满面。
“娘的!”盛怀恩直起身来时左眼已经被血蒙住,他抽出手弩估摸着击发,然后听到声惨叫。
“大人,你受伤了?”有亲兵立即环沪过来。
“别围着我,怕人家不知道老子在哪里吗?”盛怀恩抢过亲兵手里的巾子在脸上抹了一把:“走、走,别停留,会成靶子的!”
说完,带着队伍继续冲向城门,甚至比刚才马速更快。
他知道如果敌人反应过来要从这里突出去,百来个骑兵作用不大,得赶紧下马列阵才行。
“人手太少、要是能有五百人……!”他顾不上等后续大队也没法后悔,战场上片刻犹豫都可能接近荣耀,或者败亡。
他很幸运,两支被打散的守军听到马蹄声沿着顺城路赶来会合,南门虽暂时未夺下,但敌人想轻易逃出去也不可能了。
周大福真的急了,他本是来夺城的,可没想到部下净顾着抢劫、搜刮,竟有一半人像无头苍蝇在每条巷子里乱窜。
这么一来本想迅速占据各门,赶在凤岭镇官军来援前夺城据守的想法落空了。
然后就听说北门进来一支人数过千的官军,东门也被官军反击寡不敌众已经退回城中。
他倒吸口冷气。
当听说一支官军骑兵已经冲过十字街,他就知道坏了,对方是冲着南门去的。
周大福没有当关门狗的爱好,他立即带着亲兵队杀回南门,实际就想趁人家还未关闭大门之前逃出去!
结果他和盛怀恩打个照面,双方一动手,虽然盛怀恩额角有伤,但因看出来他是个大头领,盛怀恩使出浑身解数。
周大福不敢恋战,趁亲兵们敌住官军,两马错蹬他撒开马往西门里跑,也不管撞倒的人里有没有同伙,先逃出去再说。
眼看西门在前,安安静静的。有人抬尸体,有人搀扶伤者。
周大福心中升起异样感。
出门马儿在桥头突然站住了,周大福看着满地坐着的人(俘虏)发愣。
“尔等在此作甚?城里官军已经……。”说到这里他忽然心叫“不好”,欲拨转马头。
无奈这厮骑术欠佳,马儿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不知该进还是退。
正在泥里拌蒜,远处有人喝声:“过九峰在此,贼将看箭!”说罢一支黑羽箭流星般赶到,恰好从周大福颈子一侧进去射了个对穿。
众人大惊,有两人忙来瞧时已气绝了。
南门涌出来的人马越来越多,都想回寨,却不知寨门已被高和尚夺了。
孙社哈哈大笑,命众人齐声喊:“广信光复,想活的放下兵器!”
几个头领见了破口大骂,带部下翻身去战,更多的人彷徨无计只得往两边逃,跑不多远都被截住,只得弃了兵刃跪地求活。
那些去和官兵、团练拼命的,已经躺在地上成了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