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周大福要图谋广信城,而娄世明则聪明地看出了官军的“疲兵之计”,提醒弟弟出手干预。
可惜的是娄世凡干预得太明显,对贾铭九的跟踪、监视到后来拘押,以及将酒庄围困软禁白云楼等人造成打草惊蛇。
加上得知娄世明送杨贺西进后已经北上,使南山不得不下决心提前解决凤岭镇之敌。
但比人数是不行的,所以李丹和吴茂商议设计计中计。
用巧力分割瓦解、打击敌人军心士气,擒贼擒王,最后终于迫使西大营放下武器,全军以最小代价解决战斗。
不过这只是完成了前半部,正如李丹自己说的:周大福和娄世明得先解决一个,否则即便凤岭镇之敌已灭,并没缓解北补给线被切断的危局。
骑在铁山背上,身后跟着长串队伍,李丹并没多少胜利喜悦,反而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给皇帝的信回来次日就发出了,当然表面上还是写给赵重弼的。
他汇报了进入上饶的情况,以及郡王谢绝离开的决定。
不知道皇帝看后会怎么想,是安然处之、怒不可遏,还是会趁机削藩?
不知怎么搞的,武宁儿又大又亮的杏眼出现再面前,李丹赶紧挥挥手。诶,这不是想她的时候。
但是马上又一张脸出现了,那是梦儿。她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了?自己还说要去救他,却在这里沉浸于战争的快感!
照这么下去,难道娄匪不灭,自己就只能往来信江两岸送粮草?什么时候才能去找梦儿,兑现自己的诺言?
他忽然想起姨娘提到的徐家姑娘。诶呀,麻烦大了!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招惹了三多桃花,这可如何是好?
可徐家姑娘他根本没见过,也许眉眼不好看,或者气质、学问有缺陷?不可能,李丹相信以姨娘的眼光一定不会看错的!
欸,杨百户那眼神提到姨娘时就躲躲闪闪,这家伙不会是……?李丹笑了,赶紧摸摸上唇掩饰。那里已长起淡色的胡须,虽然柔软,李丹也并不喜欢。
前方响起马蹄声,一名背后插着黑色三角旗的侦察兵滚鞍下马,上前单膝跪倒路边。
李丹让铁山走到路旁,侦察兵跟过来。
“怎么了?”李丹下马问道。
“回巡检使,广信失守!”
李丹吃惊:“这么快?”马上他又想到:“守军可有突围的?盛千户知道了么?”
“已经有兄弟去向千户大人禀报。”侦察兵回答:“城里似乎有突围的,人数不详。”
救援部队还在路上,城却丢了,这真尴尬。
好在有预案,卢十三和审五带人分两路探查广信周边,一名传令被派去见赵敬子,告诉他和盛怀恩调整方案,集中全力歼灭娄世明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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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广信如此顺利,连周大福自己都不敢置信。
前两天阴雨打湿了秸秆堆无法使计,愁得他连叫晦气!
好容易天气放晴,他开始摩拳擦掌。
想起前两天贺林泉说莫要轻视北营,他特地去一趟,和主将薛大锤约好进攻时间。
按约定,北营先发起进攻。当然是做样子的佯攻,不过守军很紧张,立即调集人手严防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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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袭的队伍按约定要在凌晨时摸到城下,清晨开始放火烧秸秆堆,趁着浓烟掩护敢死队登城,然后余者跟进。
结果一切计划在这日傍晚不得不改变了。
凤岭镇陆续逃回来落单的士卒,带来了镇子失守,三少帅和一称金都已凶多吉少的消息,顿时在营中引起恐慌。
各路头领、哨长都跑来向他问计,措手不及的周大福被搅得心烦意乱。
“奶奶的,都别吵吵!”他怒骂道:“一群不成器的浑蛋,还没搞清楚就都慌成这样,老子头都大了!”
待众人安静下来,他分派出几组哨探往凤岭镇方向去查,看能否打听出三少帅下落,以及散失的残兵。
刚分派完,有个头领忽然想起:“对了,巡哨不是说二天王的船队刚从槠溪水过去么?是不是该派人给他送个消息?”
“嗯,这倒应该。”周大福点头:“不过等哨探回来得了准确消息再派人去大源,否则一问三不知,二天王的脾气你等是晓得的。”
“校尉大人,还是现在就派人去罢。”那头领轻声道:“哨探虽骑骡马,可一来一回得天黑后回来了,再连夜去找二天王只怕……。”
“你也忒瞧得起官军了!”周大福很不高兴:“从这里走官道去凤岭镇,就算咱们近也得要半日,那官军难道会飞?
瞧你们个个吓得,好像马上要死老子娘一般。都给我滚出去!你当老子这校尉是吃白饭的?滚!”
“报!”一个亲兵冲进屋里(周大福占据的是当地某酒楼掌柜的家)。
“又什么事?”
“哨探回来了,带来三少帅麾下的哨总豆子万,还有二、三十个被打散的兄弟。”
“哦?让那哨总来见我!”周大福如获至宝,干脆跨出屋去候在廊下。
不一会儿就看见亲兵和哨探领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进来。
哨探先行礼,报告说自己刚到冷水塘便遇上豆子万这伙,直接将他们带回来了。
“老万,怎么就你们这几个,其他人呢?赶紧说说,凤岭镇究竟发生了什么?三少帅和一称金呢?”
周大福还未开口,手底下这些人已经七嘴八舌,搞得他又一阵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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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万大名万四有,家里开个豆腐坊,他天天买豆子、晒豆子,邻居们便叫他豆子万。
这仁兄曾为某衙内欺负百姓鸣不平带人围堵县衙,结果被以聚众闹事名义枷号十五天。
街上百姓感念他恩德,喂他吃喝因此活了下来。
关在大牢里还未来得及释放,县城破了,他被放出来,城里二十几个少年推他为首跟着去造反。
豆子万在西大营受推举和秦把总对话,谁知秦把总见完赵敬子还是首鼠两端。
豆子万已经看出来想降的人多,给部下使个眼色悄悄围住对方突然动手。
双方混战一场,死伤了百多人才平息下来。
秦把总死在乱军中,豆子万代表大家举着白衣裳出来投降。
该死的都死了,李丹很满意,和他攀谈发现这人本质不坏,脑筋灵活、广受尊敬,就问他可愿立功赎罪?
然后派他带了些人来广信“投奔”,这些人既有豆子万信任的,也有侦缉队的侦察兵。
豆子万在周大福面前把镇子失守的前后讲过,把自己说成是值夜巡哨,结果不敌对手只好夺路而逃。
“那么说,凤岭镇是真丢了?”周大福吃惊地问。
“真丢了!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官军正用将军大铳轰涂家院正门哩,远远看见他们冲进去,然后就喊花臂膊和一称金都抓到了。”豆子万认真回答。
“这、这怎么可能?三少帅那么勇武,怎会束手就擒?”有人难以置信地说。
“也许是受伤,或者被他们使计赚了。”另一人叹气道:“反正落到官军手里,凭他两人的身份,怕是凶多吉少!”
“别说啦!”周大福打断他们的絮絮叨叨,不耐烦地用手指在刀鞘上敲击阵子,开口问:“豆子老兄,你觉得官军会不会立即来广信?”
“肯定啊!当然,不是现在。”豆子万见众人脸上一阵惊慌赶紧说:
“官军刚打完一仗不得打扫战场?不得清点缴获、分发奖赏?不得让大伙儿好吃、好睡一夜?
再说,他们还拉着大铳哩,也没法跑这么快!
属下觉得如果今晚大家养好精神,明日天不亮出发打个埋伏,兴许能反败为胜,甚至把三少帅和七奶奶都救出来。校尉您说是不是?”
“哦,对对!是这个道理!”
“诶,那样您可就是有功之臣了!”
“对呀,校尉,升了将军时莫忘记兄弟!”
众人借机吹捧、溜须。周大福脸上绽放出笑容:“好说、好说。那个,豆子兄弟力战得脱,报信辛苦且又献上良策,我必奏报娄帅知晓!”
“属下谢过校尉大人!还有,您得赶紧写封信派个兄弟去见二天王,请他合兵夹击。
属下可以派个弟兄同去,以便向二天王说明凤岭镇失守的实情。”
“嗯,对。这事要紧,有他的队伍配合,咱就更有把握了!”周大福说完,急忙叫人写信、送信,让亲兵带豆子万等下去休息。
“头领,怎么办?”众匪围着周大福要他拿主意。
“如今官军和团练得了铁镏子等叛贼的助力气焰高炽。头领,咱们的形势不妙哇!”有聪明的出声。
“我自知道。”周大福烦恼,他本来都准备好了,有足够的秸秆堆可以造成大量烟雾掩盖自己军队的行动。
然而现在他不敢等到明天太阳升起,因为赌凤岭镇官军不会来驰援是危险的。
如果自己正打得顺手,凤岭镇官军从北来,内有守城军队呼应,那倒霉的反而会是他周大福!
“不能等到天亮以后,”他一拳敲在门框上:“传我将令,行动提前到子时,且禁任何灯火,违令者立斩!”
“子时?禁灯火?”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夜里行动不利于协调配合,摸黑行动会出现许多掉队、部伍混乱的情况。
“顾不得那么多,就子时出兵!”周大福恶狠狠地说:“到时我会请北营帮忙吸引城头注意力,南门这边先动手,然后依次接应西门、北门,直到控制全城。”
“可……,弟兄们都不知道,怕是准备不足。”有人怯怯说。
“准备个鸟哇!”周大福打断他:“用矛杆绑成梯子,给我找八十个死士,跟老子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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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子万神色紧张地回到营帐。
“外面的动静是怎么回事?”同伴问。
“狗日的,周大福没上当!”豆子万骂道。
派他们来是打算动摇敌人军心,扰乱周大福的部署。但谁也没有想到这厮坚持攻打广信,而且还提前发动。
“这可怎么好?要不我们给城里告警?”
“怎么告警?广信那边都不知道咱们来。”
“这事得赶快通知后面,盛千总估计已经在路上了!”有人提醒。
豆子万和侦察队派来的头目一致同意派个兄弟溜出大营去找盛怀恩。
虽然不知道周大福会怎么攻城,但他有几座大营、各营大概人数都得马上让自己人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又有人问。
“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总不能大家无谓牺牲进去?”豆子万叹口气,出发前那位赵宗亲曾说过首先保障自己安全,如果不能实现目的就潜伏下来。
“我们等着一起进城,他们总不会丢下咱不管。”豆子万决定:“拦不住就先进城,然后再找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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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周大福自己都没想到攻城行动异常顺利。
刚入子时,广信北门的守军忽然发现对面敌营的灯火增加了不少。
出于警惕和敏感,立即有人报告到守备府,郭县令、孙守备都赶来城头观察。
“怎么回事,有兵力调动吗?”孙守备问。
“没有,只是隔会儿灯火就增加一些,不知龟孙们在搞什么?”守军回答。
“派人下去看看?”孙守备和郭县令商量。
郭县令疑惑地看了又看:“你说会不会是叛匪增兵了?
也好,就派两个胆大的去看个明白。不过,慎重起见北城头要加派人手,我担心有什么突然情况来不及调动。”
“行!小心无大错!”孙守备于是立即下令增调五百人到北城下备战。
这边的紧张传染了所有守军,甚至南门都可以看到北边的灯火了,大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心中充满不安。
没有人注意到南城西北角下正在暗夜中移动的黑影。
郭县令终于觉得无聊,北边灯火更盛,可除此外没什么别的。他是被人从小妾被窝里叫出来的,无数个呵欠后他将现场丢给孙守备先走了。
一盏茶后孙守备也下城回府,只留下句有情况到府里窗下禀报。
两位大人相继离开,其余的人也松懈下来。
刚入丑时,两架梯子搭上城头,身手矫健黑衣人跳上去杀掉了守军。
就在有人注意到城头有异常时,突然,东南方向火光突起,那是娄军点燃了城外的秸秆堆。
火!守军的注意力被成功吸引过去,很少人发现西南角已经有敌登城。
直到更多人登上城头,越来越多的喊杀声传来,守军才如梦初醒。
“大人、大人,不好啦!”
孙守备在屋里不耐烦:“什么大不了的事?喊个甚!”
“大人,叛贼已经从西南登城,正向南门和西门扩大!”
“什么?”孙守备这下真醒了:“快去县衙报告,敲锣告警!”
金锣响起,孙守备出来跳上马正要去南门,忽然身后有人大叫:“守备大人且慢,在下奉命报告,叛贼千人出大营涌向北门!”
“嘶!原来是声东击西!”孙守备拨转马头:“去北门!”
北门遥遥在望,身后一匹马疾驰而至。“大人不好了,敌两千余已破南门,弟兄们挡不住正在撤往十字街!”
“糟糕!”孙守备悔恨难当:“随我来,去南门!”
他的亲兵队近两百人,如果及时投入战场兴许能压住敌人夺回南门。
刚到十字街,就看到前边全是溃逃的官军和团练。
守备府亲兵到来确实压制了叛军势头,溃军见孙守备到来不少人开始掉头反杀。
谁知侧面飞来一支箭,正中孙守备脸颊。
见主将落马,亲兵们赶忙上前施救,叛军士气重新高涨,逼迫众人不得不护着满面是血的孙守备狼狈后退。
“去东门!”亲兵队长将孙守备扶上自己的马,带着大部亲兵拼死抵抗掩护他撤走。
孙守备重伤很快昏迷,虽然勉强从东门逃出,但已丧失了指挥能力。
城中陷入混乱,四门丢了两个,好在叛军人数有限一时不能控制全城,守军残部得以艰苦支撑。
大批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