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断。好,很好!”李丹高兴地拍拍他肩膀:“你胆大,会观察人,很不错!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小人钟四奇,今年十八了。”
李丹一愣,看这家伙长得满脸胡须、五大三粗,不料才十八岁?古代蓄须早,人也显成熟,尤其是经历过艰苦和生死的。
“好,去和豆子万(即万孝和)说等打完这仗,你来我亲卫队吧!”
“啊?”钟四奇吓了一跳,给当官的做亲兵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不仅吃穿好,武器甲胄精良,比在寻常部伍里更多机会出人头地!
他受宠若惊地跪下磕头:“四奇谢大人恩典!”
李丹哈哈笑起来,浑然不觉得自己其实才十五,这场面旁人看上去很奇妙。
他让李三熊领他下去休息,然后对吴茂说:“如果娄世明真是这么性子,只怕明天全歼娄家二公子是不可能了。”
吴茂点点头:“那就退而求其次,使之知难而退回到大源去。
我们正好借机把辎重运进上饶,消化吸收反正兵员,同时用赎回娄世凡做饵稳住娄世明。这样有静有动、有进有退,达到目的、保障自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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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世明自己定下的事说到做到,次日全军四更天准时出发。
无奈大源渡口只有数条船可用,两千人和战马足足运了小两个时辰,等全部抵达对岸整队完毕,天都亮了。
好处是此时雾气消散,周围景物看得真实,且暑气未起,凉爽的晨风中适宜行军。
全军步行速度竟也不慢,辰时便已经来到荒岭下。
“少帅这就是荒岭,前边一个个矮丘相连的是松岭。
这中间全是松树和竹林,只有条古时开出来的路往广信。”周大福亲兵热心介绍。
“这样呵,我说后来广信怎么沦落为县城了呢。”娄世明抬头看看荒岭和自己身后的罗桥山:“这山便是广信北边最高峰,你们没放个哨?”
“回少帅,这儿离广信还六、七里地哩,光穿过这片松树林子就要走一个时辰。”
“吁——!”娄世明停住坐下马:“你说什么,要走一个时辰?”
“是呀。”
娄世明拈着赤须不说话,旁边一名心腹校尉明白他的心思,提马上前几步轻声问:“少帅,要不我带些弟兄先走,您随后跟上?”
“嗯,小心些。”娄世明微微点头,那校尉带三百人先行。
等他们进去半刻钟,娄世明忽然抬头:“咱们走!”
大队人马向里面走了没多远,道路已窄得仅容双马相错,娄世明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忽然前边传来喊杀声,娄世明猛地拉住缰绳眼一眯,两侧山上有人影闪动。
部下中军大叫:“敌袭!”娄世明当机立断将手一摆:“前队变后队,退,左右挟盾!”
话音未落上边隆隆作响有大石滚落,后面传来士卒惊恐的喊叫和因疼痛发出的嚎叫。
好在这些兵训练有素,不理睬死伤的人,立即掉头向外跑去。
待马蹄重新踏在官道的砂石上,娄世明回头气急败坏:
“去把那带路的找出来砍了!”他怒吼,然后低下头咬牙切齿,嘴里喃喃道:
“我早该想到,早该想到那小贼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与广信合兵!”说着后悔不迭地在大腿上狠狠捶了两下。
远处传来周大福亲兵的哭叫声:“三少帅、三将军,我冤枉、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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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丹一脚迈出蹬在土坡边沿,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下面,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姿势像极了某个横刀立马的大将军。
只不过这会儿是时间轴倒回去六百年前,他站在罗桥镇外某个无名小丘上。
前面有两株小樟树和灌木遮挡住他的身形。
一只松鼠在他前边的树上犹豫不决,看看这些肃立不语的人们,它终于还是不敢冒险,掉头又回到茂密的枝叶中去了。
“娄自时有这样的儿子真是福气呵!”李丹将目镜推进去,少年老成地叹口气。
旁边的吴茂也学他的样放下望远镜。
这东西不好造,目前总共就成功了九支,除了他俩和盛怀恩,然后就是赵敬子、麻九和萧、谭、周三位有(还有一只在陈三文手里)。
“果然不出巡检使所料,看来还真难拿住他。”吴茂觉得遗憾,松林里做了那许多准备,看来只网住了区区三百人,甚至可能不到。
“真的只好他逼退,不能留下么?贼人猝然受到打击进退失据,难道不能乘势破之?”黑老四不甘心。
李丹在壕沟里背着手踱了两步:“人不可贪,既得陇且望蜀,殊不知哪有那么多便宜事?
弟兄们从下南山到现在连续作战,有些年纪大的身子都打晃了,敌人可是吃饱、睡足的生力骑军,真要拼起命来输赢尚在两说!
能狠狠咬一口,让他知难而退已经易。留下二天王……?除非咱们拼出几百人伤亡。
可还是那句话,咱们干嘛来了?运辎重呵!
消灭对方不是目的,拼伤亡更没那个必要。
我可答应了父老,要带大伙儿平安回乡呢!
重要的是让他士气受损,惊惧疑惑不敢再有向西的念头,方便咱们从容转运。”
说完,打趣地指着杨乙:“你瞧瞧自己那黑眼圈,这样子进了上饶城,哪家的姑娘给你丢手帕呀?”
说得身边的黑老四、李三熊及亲兵们都笑了。
“大人,敌军动了。他们正整队呢!”吴茂忽然开口,他手里的望远镜就一直不曾放下。“看上去他们要攻荒岭!”
“打旗语。”
听到李丹吩咐,一名亲兵马上抽出身后的两只小旗,跑到后面稍高处挥动起来。
官军有一套自己的旗语,但李丹等还没来得及学会。
他将常用指令写下来,然后用“左三右二”这样的方式编个表,看到后对方依照表上所写去查知道是什么意思。
方法简单,只能表达不复杂的内容,好在够用。
现在亲兵发出的指令其实就俩字,是告诉麻九:备战!
对方很快回复:收到。
由于荒岭北麓全是松树遮挡视线,在上面的麻九等看不清下面敌动向,只好这边观察,再用旗语通知对面。
麻九等人守在山上,只听侧方喊杀阵阵早已摩拳擦掌。
娄军士卒起个大早受通惊吓,现在当官的又命令他们爬上那样陡的山坡,个个心里不爽,见下面听不着了便开始骂骂咧咧、抱怨连天。
“什么拿下广信府吃喝玩乐全都有,这还没见到广信城墙哩就要开始搏命了!”
“唉!爬座小山都累成这样,见到官军还拎得动刀?妈了个巴子,这鬼山生得也忒陡!”
“前面的,还有多远?这大早肚里就吃了俩炊饼,饿死我也!”
“可不,谁晓得要爬山,早知多吃几个了!”
正说着,前面的尖兵就看见眼前出现一道竹篱笆,蜿蜒在松树间向两头延展。
“咦,稀奇,难道这山是私家的,不然谁在上面修篱笆?”一个家伙边向两头看边上前。
篱笆一眼望不到头,足有胸口高,推了下挺牢固竟没推动。
他想看看后面是什么东西支撑着,一伸头,“哧”地声,一口刀从他颈子上划过。
尸体仰面朝天地倒了。因在坡上,便朝下滚落,把后面的人带翻在地。
“嘿你这笨蛋,自己摔跤怎还将老爷也连带上了?我……诶哟妈呀!杀人啦!”那个沾了满手血的倒霉蛋大叫起来。
周围所有人都一愣。就在这时,篱笆后面出现了弓箭手。
弓弦拉满,这么近简直就是活靶子。
弓弦的“嘣、嘣”声伴随着羽箭飞过的“哧、哧”声,山坡上一片鬼哭狼嚎。
“不好啦,上头有守军!”
消息传来娄世明气坏了:“有守军怎的,攻上去!你们都是白吃饭的吗?”一时间荒岭北麓喊杀声大作。
但很快娄世明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北麓陡且晦暗多树,守的人占尽便宜,攻的人不但重心靠前站不稳,且很快便体力不支。
娄世明见伤亡越来越大,只好咬牙把人撤回来。
改派一支队伍向西再往南,攻击官军侧后以解救自己的前队,但是很快“砰、砰”两声巨响,西边喊杀声骤起。
派去的人狼狈而回,报告说有大将军铳拦路,人家早等在那里还立了篱笆,过不去!
“嘶——!”娄世明倒吸口冷气,他竖着耳朵听听,发觉松林里面的喊杀声已经小了很多,脑筋急转之下命:“快,占领罗桥!”
“少帅,不救他们了吗?”有人惊慌地问。
“还救个屁呀!”娄世明用马鞭一指:“三面是敌,难道还要往里面送人头?这都看不出来吗?”
众人如梦方醒,连忙喊队伍掉头,急急退向罗桥。
“敌人来啦!”李丹看到对面大旗和旗下黑马上那个魁梧、赤须的汉子便放下望远镜,将它小心搁到李三熊背着的木匣内
“传令各部,准备战斗。火铳兵听哨音开始射击,不得擅自开火!”
不料娄世明却很精,他猛地想起:罗桥不会也有陷阱吧?
左右一看,他叫出名头领:“你带三百人去将罗桥占住,里面住户不许留全部赶走!”
“遵令!”那头目想着有油水可赚,忙带人匆匆地向罗桥扑去。
娄世明眼看着他们冲进街道,稍稍松口气:“许是我多心了?”
“哪里、哪里,二少帅这叫深谋远虑……。”
部下拍马屁的话还未说完,就听“乒乒乓乓”地一阵乱响,接着有不少穿青衣的人从街口两边抬着拒马涌出来封住了路。
“深谋远虑?”娄世明挥鞭抽在马屁精头上。
再回头,见零零散散的溃兵从旁边小路逃回来。
亲兵上前捉了一个拎到他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快讲!”娄世明不耐烦地喝道。
原来众人开始还有些戒惧心,后来看看没有动静这才大胆起来。
谁知进去后一条街通下去,两侧的巷道都被堵死,众人这才觉得不好。
这时响起尖锐的哨笛,一条条火铳从那些封死的巷道里伸出来,打得众人无处躲藏。
“一排铳就打倒了好几十人,连着打了几轮,然后各家各户的门全打开,里面藏的都是团练,弟兄们晕头转向被杀得好惨!”那逃回来的放声大哭。
“那你们怎么逃出来的?”有人问他。
“小的是吓破了胆,不回头地跑到街尽头,那边拦着的人少,又兜了个圈子甩开追兵才跑回来。”
赶走这个逃回来的家伙,娄世明站在坡下抬头看上面旌旗招展的罗桥村。
“少帅,要不咱们再攻一次?”有人在旁边试着建议。
“不可。”娄世明摇头:“让队伍继续撤,三百人断后,其他人往渡口撤!”
“这,那咱们岂不是白走这趟了?”
“哼,你看看上边,有火铳、有刀盾手、有长枪,少说也有近千人。
咱们还是仰攻,得损失多少弟兄?
三百人出去回来的连半数都没有,这伙人连老三的四千人都敢惹,咱们剩下这千把人算得了什么?吾可不想在这鬼地方把老本都蚀了去!”
他说着回头看眼松树林,那边的喊杀声已经基本上沉寂了下去。
“谁有把握一个冲锋就能拿下罗桥?拿不下来还呆在这山坡上不退,等人家前后夹击么?别废话了,赶紧撤!”
“巡检使,二天王撤兵了!”一直在观察下面的吴茂叫道。
“这就跑了?你倒是再攻一次啊,花一晚上做的准备呢!”黑老四拍着大腿遗憾地叫。
“哼,他不能不跑。一下子断送了几百人在这条街上,二天王觉得疼了。”吴茂开玩笑地说完,对李丹建议:
“巡检使,该派人去街里帮忙吧?我估计还有少数不肯降拼死抵抗的。”
“让老黑去。”李丹下完令,收起望远镜,问李三熊:“三叔,敢不敢下去一趟?”
“巡检使要某去取了那二天王的脑袋么?”李三熊顿时来了精神。
“不,你去告诉他,我马上下来和他见一面。”
“啊?巡检使岂可亲身犯险?”周围众人几乎异口同声。
“放心,他的兵已没有斗志,娄世明自己也清楚。
三叔告诉他在官道上见,各自带二、三随从即可。我有他弟弟的亲笔信。”
说完,李丹拱手:“吴先生在这里主持,小乙哥可愿陪我下去见识、见识这位造反的二天王?”
“没问题!”杨乙咧开嘴:“要是他不老实,自愿过来挨我一枪可不算失信,是你李三郎约的他。”
李丹听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