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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定义茶山社


    原来李丹托了阿荣,说是广州士子因战事滞留,请他帮忙送到福州,让他自己找船返乡。

    阿荣满口答应,正好有回家乡探望的信使作伴,顺手送李丹这个人情。

    “大人前晚与在下所言甚合我意,祝大人一路亨通,来日再见!”吴茂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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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城路上李丹便问吴茂与盛怀恩说的是指什么事?

    吴茂笑道:“结社嘛,他不是和三郎提过?”

    “老盛对这事这么上心?”李丹苦笑:“我却很有些犹豫,担心被人知道成众矢之的。”

    “以你现在的年纪和表现,难道还不是众矢之的?”吴茂反问。

    李丹愣住,也是,自己表现太突出,根本藏不住。

    “可……这也不代表我就得伸出头去。”李丹说。

    他只想办好差事让赵重弼认可、甚至简在帝心,也许将来有机会见到皇帝,请他凭自己的功劳宽恕了陈家。

    可如果结社……,被人知道了会不会起到反作用?这可不是个自由的时代呵!

    “没事,就如盛老总所说,本社以扶助朝廷、忠于皇室为宗旨,明确这点就谁也挑不出错处来。”吴茂说:

    “当然,我建议即便如此也要保持一定隐秘性,不公开更好。”

    “茂才(吴茂字)兄觉得这个社有必要?”李丹问。

    “个人立足不太容易,但如果把成百、成千人力量结合在一起,那就能做番大事业!”

    “我可不想造反。”

    “谁说结社就肯定造反?”吴茂笑了:“有那造反的,就须有保皇帝的,天下道理无非如此而已。”

    “兄的意思是,咱们结个保皇的社?”李丹认真想了想。

    他来到这世无根无基,当官的老爹死太早没留下什么人脉、资产给自己,空有个清官李知府的名头。

    作为庶子他又指望不上家里的资产,也不能总倚靠姨娘的嫁妆过完这辈子。

    他需要凭自己的头脑挣钱、养家,靠自己两条腿走路。

    既然如此,自然是朋友越多越好。

    现在万年百户官盛大人出于自己培植实力和人脉目的想推动大家结社,这也正中李丹的下怀。

    “咱们大家入社都抱着一个结交的心思,无论将来做生意还是日常往来同社相助、同社优先是必然的。我也看中这点,所以觉得盛大人的主意不错。”吴茂说。

    “还有谁知道此事?”李丹问。

    吴茂笑了:“献甫、巴师爷,老谭、老周也都同意,萧营正开始犹豫,不过后来也答应加入。孙社说他跟着你,你参加他就参加。下面的队正有六成都点头了。”

    李丹哭笑不得:“既然如此,大势已成还问我?”

    “我等皆愿以巡检使为首。”吴茂回答:“盛大人加入我们欢迎,但他来做社首明显不合适!”

    李丹注目他片刻,知道这个不合适不仅仅由于盛怀恩即将成为中层军官,而且他的能力恐怕大家不太服气。

    果然吴茂说:“盛大人虽英勇善战,但做会首更需要谋略、知识和眼光,泽东贤弟年纪虽轻,这些方面我等望尘莫及。”

    李丹想想:“好吧,但结社的事要等到你从广州回来之后了。”

    “不必!”吴茂摆手:“献甫他们都在,你凡事与众人多商量。记着,虽然大伙儿推你为会首,但这不是称王聚义,绝不能搞一言堂!”

    李丹点头:“小弟明白。不如我们各地区推若干代表,再由代表中选出理事,理事会议作为决策机构。

    会首的责任就是召开理事会议、议定或裁定事务。

    先按这个跑一跑,两年后再选举、改组新机构,如何?”

    “如此,甚为妥当!”吴茂满意了,这样即便他不在,这个会社也能平稳发展起来。

    “茂才兄明日便要离开了,给它取个名字吧?”李丹邀请。

    吴茂左右一看说:“结社目的在守大义而行正事,名字简单容易记住最好。你看这城外,满坡处处茶树、目及皆是茶园。不如叫茶山社?”

    “茶山社?”李丹微微点头:“好啊,江西有的是茶山,遍地可以生长、开花,这个名字好,普通人也能接受。就叫‘茶山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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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娄世明腰里多了个没开封的酒壶,哼着小曲得意扬扬。

    他伸手招过自己的中军来:“你派人先一步回去向父帅禀报谈下的条件,告诉他后天晚些时候可以让大哥去见银陀了。”

    中军姓何,叫学义,今年未满三十出头,生得棱角分明、星眸顾盼,是全军有名的“俊秀才”。

    他妹子何七姑便是娄世明新收的那小妾,所以算是心腹得用之人,专管后勤司务。

    听他这样吩咐何学义愣了下:“我的二爷哩,看你俩聊这么好,我还以为……。”

    “两码事,生意是生意,战场是战场。”娄世明嘴角带着笑意撇了舅哥一眼:“哪能说因为做生意,两边就放下刀兵了?

    毕竟这是聚义,没钱就没法养兵,正事不能忘喽,懂吗?”

    “那……,万一要是李三郎败了,咱们这生意岂不是……?”

    “他会败?未必!”娄世明撇撇嘴,拈着胡须摇头:

    “这小子比猴儿还精呢,我倒要看银陀近万大军扑过来时他怎么应对?

    最好他两家打得如火如荼,最后两败俱伤,那才是我父帅要的结果!

    当然,如果银陀能缴获部分粮草,或毁掉它们让上饶空欢喜一场就更好!

    用我大哥的话讲这叫驱虎吞狼。不过我怎么看,都觉得是驱狼向虎。

    告诉你,李三郎小小年纪有本事搞出那等绝妙的马车,定非白给之辈。我们且瞧好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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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信的用最快速度将消息告知娄自时。

    他听后长吁口气,对娄世用和贺章说:“老二谈妥了,除去释放世凡,他们放还一千被俘的弟兄,这个数也还能接受。

    后日夜里辎重经上坂渡浮桥过槠溪水,放人则在上游的大源渡。

    老大,后日傍晚你去见银陀,最好是老三回来银陀再动手,小心莫害了你兄弟性命!”

    “孩儿知道!”娄世用被他弟弟占了上风心里不痛快,表面上却什么都没露。

    “林泉先生告诉世明,后日银陀若答应下山,大源渡就交接给他,世明接管北山营寨。

    五日后主力转进玉山县,老二带他的人回永丰牵制上饶。

    不管银陀胜败,以我军乏粮这个理由退兵。待秋收后,寻机再围上饶!”

    “是,主公,就按您说的安排!”贺章躬身:“还有件事请示,那些征来的民夫和抓到的各地差役、官吏、商贾如何处置?是遣散、释放,还是……?”

    “父亲,上饶将来是您建国之基,杀人太多恐有不详。”娄世用上前一步轻声劝告。

    “嗯,老大说的是。”

    “大公子宅心仁厚,那就把民夫都释放了罢。”贺章说完口气忽然转冷:“不过那些爪牙、商贾平日最是鱼肉乡里,该杀的还得杀!”

    “嗯,也有道理。把百姓放归,杀掉那些衙役、公差、官吏和商贾,毕竟我们是义军,应该替天行道!”娄自时义正言辞地说。

    娄世用张张嘴,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娄世用关注民心很正常,爹造反、他接班,当然想做唐太宗!

    娄世用觉得自己和李世民中间那个字都是“世”字是有原因的,要推翻赵氏建立新朝,他不希望史书上留“暴虐”二字。

    他的皇朝理应后世万人称颂和敬仰才对!所以当听到贺景建议杀人他有些不快,还好父帅只同意杀那些役吏和商人。

    唉,反正也是些无德的东西,就杀吧!

    他隐隐感觉原本父帅为了在上饶建国,打算在此地留个宽仁的形象,并未对本地士绅下狠手,就如迟迟没有对城池和周边民生大肆破坏。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粮秣不断消耗,父帅的耐心在消失。这次,应该也有几分“就食于敌”的意味。

    唉,少不得自己做个恶人。

    他这样想,心里暗暗盘算是不是给几家比较知名的士绅,如刘、夏、孔、廖、徐这几大姓暗地通报些消息。

    自然,比较重要的人物早躲到城里去了,只留下些族人看守城外产业。

    若能不与这些家族交恶还是避免的好,娄世用知道将来治理本地还得靠这些乡绅支持,否则可有自己头疼的时候。

    他渐渐发现,造反不仅是消灭,重要的是依靠和拉拢某个群体去不断挫败和伤害那个庞然大物,直到它轰然倒下!

    娄世用读的书是兄弟们之中最多的,也更侧重于“以霸道得天下,而以王道治天下”的理念。

    但他有点不太明白,靠杀人、毁灭获得物资的补充,不是和老师一向教给自己的相反么?他决定要请教下林泉先生。

    从父帅那里出来,他正要和贺章打招呼,不料对方先开口说:“大公子可有时间,到老夫书房小坐片刻如何?”

    “哦,那么老师先请。”娄世用愣了下,忙拱手回答。

    “大公子是否在奇怪,为何老夫会提出杀一批人?”两人分宾主落座后贺林泉摇头晃脑地问。

    “老师可是要乘机获取一批钱粮补充?”娄世用回答。

    “这是个原因。”贺章点头:“即便把二公子从永丰、朝阳送来的粮秣都加上,咱们也仅够用七天!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补充,七天后队伍就断炊啦!

    而这里到玉山百二十里,就算咱们到城下人家就开门纳降,这点粮食也很难支撑,所以必须在本地大力补充一批。

    乡下近日已经派出粮队清扫过,所得有限聊胜于无。

    只有本地的乡绅、官宦、商贾之家,咱们到来后对他们客客气气不曾动过,想必还能搜罗些出来。”

    “可是老师,这治标不治本呐!”

    “嗬嗬。”贺章笑起来,手抚胡须点头说:“确实!”

    “那为何要这样做?”

    “大公子可还认为我们终究要回来拿下上饶?”

    “这个自然!”

    “那么我告诉你,这次有三个目的:

    清理役吏,腾出位置将来给忠于我们的人;

    杀鸡儆猴,让那些乡绅知道义军的刀不是软的;

    取食于敌就不用说了,

    最后是麻痹对手,让上饶和玉山的官军都以为我军乏粮已极,这样利于轻取玉山!”

    “哦,原来如此!”娄世用深施一礼:“还是老师深谋远虑,学生佩服!”

    “错了!”贺章摇头对愕然的娄世用笑起来:“大肆声张我军乏粮的消息,让官军放松警惕,这是主公的想法。我不过是推波助澜!”

    “这么说,父帅早有打玉山的念头了?”

    “然也。所以说主公英明呵!”

    娄世用眨眨眼,这时才明白自己父亲的心机原来这样深,做儿子的竟然没有看透。

    “可,如果麻痹了上饶,何必再去玉山?直接端掉大城不比打个小城好?”他不解。

    “问得好!”贺章用手指在桌面敲敲:“所以回到最早的话题,上饶我们打得下来么?

    城内守军一万多,我军实力基本相当。

    但凤岭镇和广信两战失利,使我方力量变弱了。

    加上粮秣不足、士气低落,实际已经弱于城内守军,只是对方尚且不知道而已。

    这一点,想必大公子能够同意?”

    “嗯,所以当初才议论如何体面撤退的话题嘛。”

    “对!那你现在还觉得我们能打下那个城高池深,里面有个水寨和一座王府的上饶吗?”

    “不能。”娄世用沉默片刻,摇头回答。

    “因此,转进玉山,既可稳定军心,又能夺取存放在那里未来得及上缴的夏粮为补充,还可以征募玉山周边附近的劳力、矿徒从军。

    等秋后兵精粮足,再度西进二打上饶,这才是主公心中的整体大略呀。大公子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我懂了!”娄世用觉得有盆水从头浇到下面,这回算是真正恍然大悟。

    “还是父帅英明,思虑周全!”这句话说出来他是发自内心的,以前总觉得老爷子在后面看看风景、睡睡女人过得太简单,殊不知人家心中一直有谋算。

    “那么大公子可明白这次去拜访银陀时该怎么说、怎么做了?”贺章盯着他问:

    “银陀动,就替咱们挡住那青衣小贼,让我等可以放手施为,也能震慑上饶、吸引其目光,咱们的大军能安然无恙地从城下退走。

    否则若上饶出兵步步紧跟,主公袭取玉山的方略难以实现,最后还是解不了全军的渴。”

    “先生说得是!那,学生还有个疑问。如何取玉山?若待大军缓缓退往玉山,恐怕敌人早已被惊动,一场攻城战是免不了的。”

    贺章嘿嘿地笑:“大公子放心,十天前主公就已经暗命白马校尉曹亮带人潜入玉山。大公子只需领一支奇兵,星夜赶到城下呼应即可。”

    “让我去?”

    “对!”贺林泉得意地拈着须子点头:“银陀那里主公以团练所携粮秣、银饷、器械作诱饵,将他们转运路线告知,促使银陀星夜下山。

    若他能溃敌夺其浮桥、直抵广信,便足以打官军个错手不及。

    待银陀倾巢而出,二公子平安接到三公子后接管吉阳山大营。

    大公子你辛苦回返,我在茶山布下一支精兵,你带他们星夜驱驰杀奔玉山里应外合夺城。你看此番谋画如何?”

    “老师这是想送军功给我吗?”娄世用笑着问。

    “大公子,纵观历史,凡开国创业之君无不武功赫赫,其后继承大位之人也多是能征惯战之人,如此两代方可稳定局势,定鼎天下。

    人都说李建成懦弱,才使太宗才华、军功凸显其上,其实不然!

    李建成平定河南、平定刘黑闼都还是有两下子的。即使这样还是输给太宗,为什么?

    因为他多与文士相交,疏远武臣的缘故。后来虽极力弥补,已远不及矣!

    老夫望大公子以前车为鉴,从初始即能使文武宾服,这样才能在将来顺理成章,不致重蹈覆辙!”

    贺章的话听着刺耳,但显然是发自肺腑。娄世用沉默片刻,施礼道:

    “先生金玉之言,吾谨记!世用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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