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柳撒娇地抱着连母的胳膊,“妈,你给我养得太好了,我都胖了一大圈了。”
连母:“那是你之前太瘦了,就是现在这样子还是太瘦了。”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连母炖了一锅猪脚黄豆。
林见柳只舀了浅浅一小碗,连母:“咋吃这么点?是我今天做的不好吃?”
“妈的厨艺好,做什么都好吃。就是我今天胖了这么许多,连衣服都穿不下了,我怕连祁回来都要不认识我了。”
“他要是认不出你,那就是他瞎,我帮你揍他。”
连母说着又给林见柳的碗里满上,“我听说这个猪脚吃了对皮肤好,你们小姑娘不是就爱美么,来,多吃点。”
连厂长看了林见柳好几眼,“我也觉得小林最近胖了很多,要不然去医院看看?”
这话他早几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就怕林见柳误会他觉得她胖了。
“我听说突然胖或者是突然瘦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连母一听,也顾不上吃饭,要带林见柳去最近的医院。
林见柳不甚在意,“我的身体我清楚,我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妈做的菜太好吃了,我天天吃两碗饭……”
说到这个,林见柳都有些不好意思。
大概是因为连祁不在家,连母就格外心疼她,隔三差五桌上都会有荤菜,就是没荤菜也会个炒鸡蛋。
所以,林见柳觉得自己就是胖了一圈。
林见柳哄着连厂长夫妻俩吃了晚饭,为了安他们的心,才跟着他们一起去医院。
一检查,才发现林见柳怀孕了。
“你这孩子,三个月没来月事都不知道吗?幸亏你爸说了要来医院看看,要不然要委屈你们娘俩了。”
林见柳的月事本来就不准,她压根没往这事儿上想。
所以,三个月了,应该是那晚怀上的。
连厂长欢喜地要给连祁打电话,但是被林见柳拦了:“连祁上回调休就是跟人换了假的,恐怕最近都没有假了。他上次给我写信说可能要出任务,这两个月都不能给我写信,我好好的,咱们还是别去影响他工作了。”
连祁的工作性质特殊,连厂长也怕他儿子分心。“那改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跟他说。”
林见柳应了。
因为林见柳怀孕,林父林母也忙了起来。
连带着陆母也跟着一起忙,得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林见柳送来。
林父的兄弟们也时常往城里送鸡蛋送野货,要给林见柳补补身体。
生产前,林见柳一直坚持工作,连厂长这个领导差点儿给林见柳做助理了,天天提心吊胆地看着林见柳走得极快。
12月底,林见柳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连毅。
1月,小毅满月。
因为外头风声紧,连家人也没有摆酒,只给亲朋好友们分了些喜蛋和点心。
连祁攒了婚假和年假,风尘仆仆地回到家的时候,在院子外就听到了小孩儿的哭声。
他正纳闷着,谁家心那么大,大冬天这么晚了还带着小娃娃出来串门。
“爸妈,媳妇儿,我回来了——”
正在屋子里给小毅换衣服的三人听到连祁的声音都有些恍惚,因为林见柳怀孕的关系,他们天天心惊胆战地照顾林见柳都忘了连祁好久没回来了。
连母:“小祁回来了?”
连厂长:“这一趟确实是好久没回来了。”
林见柳突然有个不太好的预感:“爸妈,你们有跟连祁说,我生孩子了嘛……”
连厂长夫妻俩对视了一眼,两人谁也没有说。
“我们就忙着照顾你, 没顾得上打电话。你天天跟他写信,你说了吗?”
林见柳也慌了,摇头:“我没说啊。他最近总出任务,我怕他不管不顾地要跑回来。”
连厂长觉得依照连祁前两次突然跑回来的尿性,一定会回来的。
所以,没跟他说是对的。
但是,连祁会炸的啊。
三人齐齐道:“完蛋了。”
林见柳脸色都有点儿吓白了:“连祁会不会以为小毅是我偷偷跟别人生的?”
连厂长夫妻俩道:“他敢!”
连母:“他要是敢这么想,我们就将他踢出门,我们跟你一起过。”
连厂长也点头,比起一年看不到一面的儿子,他当然更喜欢孙子和儿媳妇。
“爸妈,媳妇儿,开门啊——”
要是以前,连祁早就翻墙了。
但是现在,他有媳妇儿了,得稳重一点儿。
最重要的事,不能吓到他媳妇儿,他在媳妇儿跟前,一直端的是稳重的人设。
连厂长猜拳输了,出来开门。
连祁将一个行李丢给连厂长让他帮忙拿,随口问道:“咱家今天来客人了?”
“没。”
“那咋还有孩子哭声?谁家孩子这么能哭,都传到咱家这儿了?”
连厂长看了一眼连祁欲言又止,有没有可能是你儿子?
连厂长到底没开口,刚刚他猜拳输了来开门。
解释儿子的事儿,轮到林见柳了,因为第二把她猜拳输了。
连祁看着他爸古怪的神色,也没有当一回事儿。
他进了东厢房,就看到了一张小床,他妈和他媳妇儿都围着小床。
围栏都挡不住小娃娃弹起的小脚,这小家伙脾气有点儿差啊。
“你们就算是要偷小孩儿,也不知道偷个脾气好一点儿的?这是谁家的坏脾气的小孩儿?”
连祁以为他妈又在帮忙带孩子了,以前也经常有。
连厂长热心,连母又喜欢小孩儿,有时候厂里的工人有急事没人能照顾小孩儿,他们就会帮忙照顾几天。
“你们咋不说话?”
连祁看了一眼连母,又看了林见柳,终于意识到不对,然后将视线落在了小床上的那个坏脾气的小孩儿身上。
小孩儿蹬着腿哭,他从这么个小孩儿的脸上看到了他媳妇儿的影子。
他不确定,又仔细地看了看:“这坏脾气小孩儿,我的?”
连母护着小床,又将林见柳护在身后,点头:“你们新婚那一夜怀上的。”
果然,连祁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为什么不跟我说?”
连厂长夫妻俩有经验,这个大祖宗一变脸就要发脾气。
连厂长刚要开口,但是被林见柳抢了先:“爸妈,你们先抱着小毅回屋睡,我跟连祁好好解释。”
连厂长夫妻俩人走后,林见柳壮着胆子对上被气得不轻的连祁。
“连祁——”
林见柳一开口,连祁锐利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林见柳一怂,想起连母之前教的拿捏男人的法子。
她咬牙软了语气硬哄:“祁哥~这事儿怪我,我怕你分心,不管不顾地跑回来,我才没在信里跟你说的。也是我让爸妈不跟你说的。”
连祁冷着脸:“你小你不懂事,他们也不懂事?”
连祁闭了闭眼,他本想不管不顾地问问林见柳,是不是不想要他回来,所以才瞒着他那么大的事情。
他又怕问了就回不了头,他早已经猜到林见柳愿意跟他结婚就是想要去父留子,就是贪图他不回家。
不要问他是怎么猜到的,因为林见柳给他的回信向来都是他来个两三封,林见柳才回一封,而且里面的内容都跟他学。
他写日常训练,她就写上班日常,就拿他打卡一样,写几点到厂里,喝了几杯茶,做了什么活……毫无感情,全是流水账。
连祁挣扎着控制自己的情绪,直到他的手被林见柳拉住了。
“祁哥,这回是我错了,我下次一定什么都跟你说。”
连祁舍不得甩开林见柳的手,他想了她一年,他想得心肝脾肺都疼,怎么舍得凶她。
他只气自己,将媳妇儿娶回家,却没有照顾好她,让她一个人熬过孕期,熬过生产。
连祁反手握住了林见柳的手,将人抱在怀里,声音闷闷的:“你一个人生孩子,怕不怕?恨不恨我?”
“我不怕,咱爸妈都在我身边,他们替你把我照顾得很好。”
林见柳拍了拍连祁的后背,她顿了顿声,“你是我男人,我恨你做什么?就是我躺在医院待产的时候,有点儿想你。”
“你想我?”连祁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你是我男人,我想你不是正常?”
连祁捧着林见柳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
不管这话是不是真的,他都当真了。
两人亲得难舍难分,正屋的俩人竖着耳朵听动静,他们手里还操着家伙,只要连祁敢大声,他们就冲过去先走连祁一顿。
谁想,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动静。
连母轻咳了一声,踢了踢地上的棍子:“把这些家伙收拾收拾吧,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了,用不上了。”
连厂长也嘟囔着,“确实得收收,要不然让小林看到了说不定还心疼自家男人呢。”
两人没揍到儿子有点儿失落,但是也欢喜小夫妻俩关系好。
连厂长夫妻俩带着小孙子洗洗就睡了。
等半夜,小孙子要吃奶哭了起来。
连母去东厢房小声地喊门,连祁来开的门。
连祁餍足,脾气都收敛了:“有事儿?”
连母心疼小孙子哭闹,“你儿子饿了,找你媳妇儿要奶吃。”
连祁脸上无波无澜:“家里没奶粉?”
“有啊。”
“那就让他吃奶粉。”
“你儿子才两个月,奶粉哪有母乳有营养。”
连祁脸不红气不喘:“我也知道营养,但是今晚的没了。”
连母一下子就想到了这臭小子又胡闹,抬手就给了连祁的胳膊一巴掌,“不要脸的东西,连你儿子的口粮都要抢!”
连祁:“你轻点儿,别吵醒我媳妇儿,她刚睡下没一会儿。”
连母冷哼一声走了。
要不是心疼儿媳妇,她现在就要把藏起来的家伙揍得这臭小子满地找大牙!
这一次,连祁能休两个月,他那坏脾气的儿子也在他的搅屎棍下断了奶,成功地让他媳妇儿睡上了整觉。
林见柳奶水少,但是又舍不得给儿子太早断奶,被连祁这么一折腾,儿子也习惯了奶粉。
睡前吃饱了奶,他儿子一夜也能睡到天亮。
连祁临走前,特意叮嘱林见柳:“这回要是怀孕了一定要告诉我!”
林见柳忍不住白了一眼连祁,“咱们都做了措施不会怀孕。”
连祁这才放心地走了。
因为来回路上就要半个月,连祁每一年都是攒了假一起回来。
一直到那个坏脾气的小孩儿四周岁时,连祁回北市时,见到了传说中的林院长一家人。
连祁这才发现,他媳妇儿原来还有这么粘人的一面,就连那眼神也是跟着她姐转悠。
果然,他还是太单纯。他还以为他媳妇儿只有一颗事业心,跟他已经很亲近。
却原来,他要攻城掠心的日子还长着。
意识到这一点后的连祁,再给林见柳写信的内容就丰富了许多,每封信里都会没羞没臊地写满了想她。
在小毅8岁的时候,连祁戍边13年被调回了北市。
原本连祁戍边10年,但是因为一个战友遭不住身体垮了,连祁毅然选择将名额给了那名战友。
连祁回到京市后,调到了北市军区。
每个休息日,连祁都能回家。两人还抽空生了一个,这一次,连祁每个周末都回来陪着林见柳,到了孕后期连祁就天天早出晚归。
在连祁亲力亲为地照顾下,林见柳平安地生下了一个儿子。
连祁看着小儿子,长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可总算是理解了他姐夫为什么心心念念地想要个女儿了。
呜呜呜,他也想。
很多年后。
连祁看着他媳妇儿忙碌的背影,有时候会忍不住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林见柳。
那时,是在医院里。
他受战友所托来探望战友爷爷,刚到住院部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女人贴着的扶着一个男人,只是两人的身体却离得十万八千里远。
他看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等他从病房出来,他又看到了这个女人,她无辜地伸出一条腿,绊倒了那个男人,然后慌乱地道歉,语气真挚但是毫无温度。
连祁木着脸走过,那个女人受惊地抬头看向他,眼里盛满了惊慌和无措。
只这一瞬,连祁就觉得这个女人或许是走投无路才会弄一些这些无关紧要的小动作。
只这一次对视,连祁就上了心,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八卦,转日来住院部下意识地就来搜寻那一对男女。
大概是昨天被他见了个正着,那一对男女没来散步。
他去了病房,将水果放在战友爷爷的床头柜上,陪着说了几句话,就听到隔壁病房响起了哐当一声。
连祁准备去隔壁病房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走到走廊上,透过窗户,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浮夸地滑倒在那个男人的身上,隔着窗户,他好像都听到了骨头咔嚓的声音。
那个男人发出了凄惨的嚎叫声,女人却不急不慢地爬起来,也不去扶那个男人,而是去喊医生。
没过多久,那个男人被送去手术室。
连祁就跟看连续剧一样,天天来医院。
后来,他从别的家属口中听说了,那个女人看上姐夫,不惜与姐姐断绝关系,也要撬了她姐的墙角……
对于这些谣言,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后来,战友爷爷出了院,他也天天来医院转悠,直到后来他休假结束了。
再后来,他休假去医院,再也没有见过。也是,那个男人要是还能住在医院,应该早被折腾死了,不死也残废。
再再后来,他在他亲爹电话里听到了她的名字,林见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