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彦拽着缰绳心有余悸,凝眉看向面前的人:“郑清容你疯了不是?”
她知不知道这样横冲出来直接把他逼停很危险?要是他一个没刹住,她和他都得玩完。
两匹马儿头贴着头,各自在原地甩着尾巴踢着腿,看上去不像是才经历了生死一线,更像是老友相聚。
“小侯爷就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御马之术?”郑清容面上不仅没有任何惊慌的意思,反而笑得从容。
就算不信他,也该信她吧。
她既然敢做,那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
符彦眉心突突直跳,指着她的鼻尖,想说想骂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什么叫他不相信自己的马术?这是能混为一谈的吗?
他在京城以横出名,那些个狠的都怕他,偏偏没想到还有郑清容这个不要命的。
她是真不要命,敢孤身闯他的侯府,还敢在方才那种情况下逼停他的马。
不过怒当然是怒的,但符彦更多的是震惊。
目光落到郑清容身下的马上,符彦觉得一定是她给那匹马喂了什么药,不然就靠这匹马并不健硕的体格来看,怎么可能有这般能耐跑到他前面去?
郑清容注意到他的视线,笑道:“怎么样小侯爷,我就说它很厉害吧。”
她能超到他面前来,有一半的功劳得归功于它。
这匹马看起来确实不如侯府别的马儿精神,但那都是因为它被关久了,麻木了。
她在选马时符彦看都看不上它,就更别说拉它出去遛遛了。
一个人就算再有才能屡试不第也会失了心气,更别说一匹马了。
她拉它出来就是要它恢复正常,让它发挥自己本来就有的能力。
就像方才那样。
“你使诈。”符彦才不信。
他怎么会有看走眼的时候?这匹马绝对不可能超过他,绝对。
郑清容啧了一声。
咋还不信呢?
要是单纯的质疑那还好,要是明知道自己错了还不认,那可就不讨喜了。
“何以见得?”她问。
符彦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哼一声,只反复一句:“反正你就是使诈。”
郑清容哈了一声,唤他:“小侯爷。”
“做什么?”符彦看向她,语气并不怎么好。
靠使诈赢的人,他没什么好客气的。
不料他话才出口,郑清容忽然一探手,冲他脸上糊去。
她速度快,符彦压根躲不得,脸上直接被糊了一大块凉呼呼又黏腻腻的东西。
等他看清郑清容手上是什么时,才意识到脸上的是泥。
难怪方才她一直单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原来那只手里抓了一把泥。
郑清容竟然用泥糊他?
她怎么敢?
脏污让符彦怒从中起,气得浑身发抖,见郑清容还要糊他,调转马头就要避开。
然而郑清容早就预料到他会这样做,摁着他那匹马的马头,不让他牵引马儿的同时再次寄出带着泥的手,势要再给他来上一把。
符彦没办法了,只能弃马而去。
相比被泥沾染上,他宁愿不要马儿了。
身子向后一倒,符彦平稳落地。
却听得郑清容在身后道:“这才是使诈。”
什么?
符彦不明所以。
一回头就见郑清容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马儿。
符彦恍然。
他下马了。
比赛评判的标准是什么,是要坐在马背上跑到终点的。
他提前下马,那不就是输了?
“你……”先前被泥污糊了脸的气还没消,这下又被逼下马,符彦简直气得太阳穴疼。
使诈居然使在了他身上,简直可恶。
不过他后面的话并没有说下去,因为郑清容也下了马,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摁在了一棵树干上,捂住了他的嘴,做噤声手势。
“嘘。”郑清容道,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丛林。
那里有人。
动作轻快,行为举止训练有素,看上去不像是路人。
符彦还没来得及高兴她也下了马,二人双双违规,谁都不能算赢。
然而意识到她捂住自己的嘴是先前抓着泥的手,立即炸了毛。
这么脏的手,怎么能直接碰他?
符彦挣扎着就要表达自己的愤怒。
郑清容怕他动作太大惊扰到那边的人,不得不拧了他的腰一把:“安分些。”
这下符彦确实不动了。
倒不是被她的话给吓到了,而是被她的动作给弄得一时忘了反应。
从小到大被定远侯捧着护着的符彦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腰间被拧的那一把虽然不疼,但是着实让他感到屈辱。
怎么可以?
她怎么可以?
符彦又羞又愤,无奈被郑清容摁在树上,压根动弹不得,只能眼神控诉。
然而饶是郑清容出手再快,那边的人还是发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
有人朝着她们这边过来,见有两匹马在,手里弯刀闪现。
郑清容眯了眯眼。
这是刺客?
光天化日,隔壁就是宝光寺,不难看出是冲谁来的。
郑清容往树后靠了靠,尽可能将自己隐藏。
她当然不是要躲,这种情况下躲是没用的,迟早会被发现。
她只是想趁其不备。
符彦不妨她突然靠这么近,愣了一刻,脸瞬间红了。
尤其是她的脸几乎都要碰到他的,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他几乎能看到她眸底的光线变化。
心抑制不住狂跳,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实在是心跳如雷难以让人忽视,符彦抬手摸了摸,才惊觉好像是他的。
郑清容看向他。
符彦以为她在看自己有些反常的动作,不免觉得有些尴尬,想解释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不屑于跟任何人解释。
正想瞪她一眼,结果下一秒,对方直接抽出他腰间的短剑,朝着正前方掷去。
金属入肉的声音短暂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低低的痛呼声。
郑清容大步上前而去,一脚踢向被短剑伤了腿正一瘸一拐准备跑走的人。
那人本就伤了腿,突然受力站立不稳,当即双膝跪地。
郑清容顺手卸了他手里的弯刀,指向他的脖颈逼问:“哪边的?来这里做什么?”
那人见自己暴露,当即就要咬舌自尽。
郑清容手腕一转,将弯刀一收,转而用刀柄打过去。
那人直接倒在地上,昏死过去,牙都掉了几颗,哪里还能咬舌。
“冥顽不灵。”见问不出什么,郑清容也不打算浪费时间。
把插在那人腿间的短剑取回,熟练地擦了擦,郑清容便把它递还给跌跌撞撞跑来的符彦:“拿好防身,你先回去。”
突然发生这种事,她也不敢保证局面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所以只能先让符彦回去。
毕竟她待会儿不一定能顾上他,还不如让他赶紧回去,定远侯也好放心。
“你……我的剑……”符彦忽然就结巴了,看着郑清容手里的短剑,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他的姻缘剑,怎么就被拔出来了?
自打他这把短剑问世以来,京中不乏有各家贵女试过,但都不曾拔出过他这把连理,就连他自己也不能。
怎么郑清容轻而易举就拔出来了?
为什么是她?
怎么偏偏是她?
这可是他的姻缘剑,谁拔出他这把剑,他就是谁的人。
郑清容现在拔出了它,那他现在岂不是……
可是她是男的呀!
郑清容嗯嗯两声敷衍:“好了好了,知道是你的,我不过是借用而已,还给你。”
她虽然很想要这把短剑,但是现在都这样了,比赛自然是不能继续的,所以赌注也就不存在了。
真是的,不就是被她用了一下吗?瞧他那个样子,活像是欠了他的一样。
“你……我……”符彦不可置信,面上羞红,就连脸上还糊着泥都管不了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一定是她动了什么手脚,一定是,要不然怎么可能拔出他的剑?
郑清容一头黑线。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刚才那种情况,她身上又没带什么武器,除了借用他这把短剑还能做什么?
要不等着那人来砍死她们两个?
“小侯爷,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有什么事我们以后再说行不行?”
郑清容强行把短剑塞到符彦手里,又把他托上马,在他震惊和错愕的眼神里一拍马儿,把人送了出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跑出丛林,郑清容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山那边的宝光寺上。
临行前符彦貌似喊了一句什么,但她没注意听。
左右不过是说她“放肆”之类的话,没什么值得听的。
抄起从那人手里绞来的弯刀,郑清容当即向着宝光寺而去。
脚下这座山天然陡峭,自成一片险势,郑清容费了一些力才抵达宝光寺。
彼时脚刚一落地,就看见庄怀砚一招抹了四个人的脖子,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花哨的动作,皆是一击致命。
而那倒在地上气绝的四人,身上的衣服样式和她先前在山头遇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好身手!
郑清容赞了一句。
她知道这位含章郡主会武,当日在王府隔壁的树上就发现了,但此刻亲眼见到还是会惊叹。
庄怀砚看见她来了,丝毫没有被发现秘密的样子,只道:“等你多时了,郑大人。”
第37章 揭穿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他叫好前程?……
郑清容挑挑眉。
这话说得,今日宝光寺这局不会就是专门为她而设的吧?
“郡主在等我?”郑清容直接问。
看来是知道她会来,所以专门等着。
不过她和这位含章郡主可没正面见过,唯一一面还是她在树上偷着见的,当时庄怀砚被庄鸿罚跪来着。
怎么一开口就知道她是谁?
“不,是我们。”庄怀砚道,声线冷冷如清泉之上的水雾,几分缥缈,几分清浅。
她说得很简单,前后甚至没什么指代和关联,但郑清容一下子就知道这个“我们”的“们”里面定然包含了安平公主。
庄怀砚自顾自理了理身上的钗裙,似乎方才眨眼间杀人于无形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端方稳重的京城贵女,行为举止不曾有差。
整理完,庄怀砚对郑清容做了个请的姿势:“郑大人,这边请。”
她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郑清容才肯跟她走,毕竟眼前这一幕确实容易让人怀疑是不是要栽赃陷害。
结果郑清容也不问去哪里,上前一步与她并行,还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白手绢递过来。
庄怀砚不解其意。
郑清容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她擦一擦她的:“有血渍。”
是方才她动手时落下的,不多,只有一点儿,但看上去还是有些显眼,待会儿要是被人看见不太好。
这手绢还是她早上出门时陆明阜给的,让她捎带上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庄怀砚轻笑,道了声多谢接过她手里的手绢:“看来丹雪说得不错。”
寻常人要是亲眼目睹她杀人,不说吓晕过去,只怕看她的眼神都会变了。
才女之名和杀人二字联系到一起,任谁都会觉得荒诞。
但这位郑大人很不一样,她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和惧怕,还十分淡定地给她递上手绢,让她处理事后落下的血渍。
安平公主说了什么郑清容不知道,但她心里道了声果然。
丹雪,这是安平公主的乳名,非亲近之人唤不得。
看来她一开始想得不错,含章郡主和安平公主确实关系很好。
庄怀砚拿着手绢细细擦去脸上的血渍,完了并没有把手绢还给郑清容,而是收回自己怀中:“待我回去洗了再还给郑大人。”
“一条手绢而已,郡主客气了。”郑清容开始找话题,“不过郡主认得我?”
先前一见着就喊她郑大人,一个在国子监打了人后就被禁足的人,她来京城后的第二日她就被关了禁闭,从哪里认识的她?
“郑大人不也认得我?”庄怀砚反问。
郑清容哈哈一笑。
这当然不能混为一谈。
她是含章郡主,京城第一才女,她认得很正常。
而她认得自己就不正常了。
纵然她名声在外,但进京也是最近的事,如何一照面就知道她是谁?
庄怀砚也不卖关子,解释道:“家兄提过,郑大人是个……”
顿了顿,她道:“是个很特别的人。”
她这个人素来不苟言笑,但也不是面无表情,只是看上去更内敛,以至于一言一行都显出几分清冷淡漠来。
不熟悉她的人只会觉得她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只要相处久了,便会发觉她这句话有些许不同的情绪起伏。
郑清容噢了声。
她有想过会是安平公主给她说过自己,唯独没想到会是庄世子。
庄若虚?
仔细想想,自己和这位庄世子确实有几面之缘,昨天还给她送钱来着,不过她没要。
“世子也在这里?”郑清容没忍住问了一句。
她不确定庄怀砚先前那个“我们”的“们”里面包不包括庄若虚。
这要是包括,那就有些棘手了。
她属实不太会应付这种病弱的人,打不得话也重不得。
遇上符彦那种刁蛮的还可以逮着悄悄揍上两顿,庄若虚这种瓷娃娃一般的那可是连呼吸放重一些都怕他碎了。
庄怀砚道:“家兄体弱,不便出门。”
这就是没来的意思了,郑清容暗自呼出一口气。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见她如此,庄怀砚不由得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