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不用自己熟悉的马,这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他这个对手太轻视?
郑清容给他顺毛:“哪能啊小侯爷,我这不是才来京城吗?哪有自己的马呀,所以只能跟你借一匹。”
符彦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行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让人带她去挑马。
因着符彦好骑马,为了讨自家孙子欢心,定远侯在侯府专门辟了个畜养马匹的地方。
郑清容一眼看过去全是各种好马,最次的也是汗血宝马。
不得不感叹侯府就是财大气粗。
不过最好看最厉害的,当然还得是符彦那匹照夜白。
符彦也跟着她来到养马的地方,想看看她会挑什么马。
结果看来看去,郑清容只挑了边上一匹最不起眼的汗血宝马。
看样子还是随手挑的,都没上马试试。
符彦眉头皱了又皱,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怎么挑的?”
所有的马里面就数这匹最差劲,毛色一般,体型也一般,看上去还呆呆的。
要是他来养马,绝对不允许这种次品出现在他的马圈里。
“看眼缘咯!”郑清容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脖子,很满意自己选出来的这匹马。
符彦被她噎得差点儿呛了自己的口水。
赛马不挑体格好的,爆发力强的,反而去挑一个合眼缘的?
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郑清容,你逗我玩是不是?”符彦已经记不得这是今天第几次直呼她全名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被她给气死了。
一个人怎么能说话做事都这么气人呢?
郑清容摇摇头:“小侯爷,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任何物,包括马儿,我敢说它就是这些马匹里最厉害的,只是没被发现而已,它需要伯乐。”
符彦呸了一声。
什么最厉害,这匹马儿要是厉害,他名字倒着写。
分明是看不起他符彦,所以故意选了这么一匹次马来气他。
随手拉了郑清容那匹马儿旁边的另一匹汗血宝马,符彦道:“既然你如此笃定,那我也要看看它到底有多厉害,我不用照夜白,和你一样,用汗血宝马,免得到时候你输了说我胜之不武。”
郑清容难得多看了他几眼,不是以往那种看地主家傻儿子的眼神,而是带着几分欣赏。
她发现符彦虽然大事上行事霸道了些,但小事上还是很有自己原则的。
也不是很讨人厌嘛!
选定了马,两人便拾掇拾掇准备开始了。
符彦适应了一下自己新选的坐骑,还算不错,虽然没有照夜白好用,但也能用。
想起先前说过的比赛规则,符彦问:“终点在哪里?”
郑清容一指东南边的那座山头:“那儿。”
她可是提前调查过了的,那座山头距离宝光寺不远,翻过一座山就可以抵达。
皇帝出行,为了保证君主安危,必然封锁某些道路,提前清场。
这种情况下直接舞到宝光寺那边也太不要命了。
她在政事上是不要命,也不怕事,但那都是有目的有谋划的,不代表她所有事都是一头莽。
所以,她选择退而求其次,不走寻常路。
那座山险而陡,寻常人很难上去,皇帝那边的人再怎么清场也不可能把整座山都兼顾到。
这也给了她机会。
有符小侯爷打掩护,她们赛马赛到那边,就算后面被发现也没什么。
符彦顺着她的手看去,眯了眯眼。
那个山头,这距离可不远。
“我怎么觉得你别有所图?”他道。
还挺敏锐!
郑清容笑了笑:“小侯爷这可冤枉我了,这不陛下让我给您赔罪吗?这段距离够给小侯爷赔罪了吧?”
她这态度让符彦很是受用,心情一好,先前心中那点儿细小微弱的不对劲感觉也就被压了下去。
这么长的路,能让她摔了七八九十回了。
也算是解恨了。
两个人一个霸道刁蛮,一个风头正盛,本就是引人注目的体质,此刻双双坐在马上,跟前些天剑拔弩张的架势完全不同,人们都很是诧异,纷纷围观相互猜测这又是怎么回事。
有人隔着老远喊话郑清容:“郑大人,不是去侯府喝茶吗?怎么变成骑马了?”
先前郑清容拿着荆条说要去侯府喝茶,她们可都听见了的。
虽然知道喝茶是假的,但现在突然见到她和符彦出现在马背上,当然好奇。
郑清容笑了笑应喊话那人:“跟小侯爷赛马赔罪呢,我赢了先前的事就算过去了,往后大家都是朋友。”
赛马?
众人一听都是一惊。
陛下今日携安平公主去宝光寺上香祈福,这种关头还敢赛马,也就只有无法无天的小侯爷敢做了。
而且谁不知道符小侯爷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跟他比赛马,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郑大人,小侯爷的骑术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有把握吗?”说话间又有人喊话。
被点名的符彦扬了扬下巴,赞同了那人说的话。
他骑术敢说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郑清容道:“不如再开一个赌局?这次可别说我没提前告诉你哦!”
众人被她这开玩笑的小幽默弄得哈哈笑,紧张的气氛算是缓和了些。
符彦听见她跟百姓有说有笑,不由得侧目:“你人缘很好嘛。”
这才来京城几天,就有人跟她这样朋友语气说话了。
他可从来没见过有百姓这么和当官的相处的。
郑清容扭过头看他,笑了:“没办法,我魅力太大了,人见人爱!”
符彦白了她一眼。
真是够自恋的,他都没这么自夸过。
“不是要赛马吗?还废话什么?”
这种有说有笑的事从来不会发生在他和百姓之间,人们看了他只会怕,只会躲。
是以现在看见郑清容和她们说说笑笑很是刺眼,只想赶快离开。
郑清容不认同他说的话:“小侯爷,人生就那么一次,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多表达,怎么能说是废话呢?”
“就你歪理多,我懒得跟你说。”符彦不想跟她讨论这个话题。
他这十六年来都是我行我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是凭心而为,哪里需要搭理那些无关紧要之人的说笑。
于是再次催促:“再不比,我就当你认输了。”
磨磨叽叽的,别是拖延时间。
郑清容急忙应了声:“比,当然要比。”
她的人生里就没有输这个字,认输就更不可能了。
宁愿败得惨烈,也不愿主动认输。
那不是她。
鞭声一响,二人齐齐打马扬尘而去。
马蹄嗒嗒,众人只来得及看见她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猜测最终的结果。
郑清容惬意得很,一边策马一边拉着符彦说话:“小侯爷,我们也算是策马之交了,往后就别相互针对了呗!”
她忙呀,只想升官发财,不想分心来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符彦冷哼一声:“赢了我再说。”
话毕,一打马鞭冲到了前面去。
想要一笔勾销,这可是她赢了才有的机会。
旁的想都不要想。
还策马之交,想得美。
郑清容嘶了一声。
这脾气,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一路驰出城门,符彦原本以为已经甩开了郑清容一大截,结果余光瞥见郑清容就在他身侧,和先前蓄势待发时一样,维持一臂的距离。
见他看过来,甚至还挥了挥手。
符彦心中难得赞了一声。
有点儿本事呀,居然能和他保持一样的速度。
而且仔细听,可以发现她那匹马的马蹄声和他这匹马的马蹄声几乎是同时起落的,以至于听起来就像是只有一匹马在奔跑一样。
要不然他方才也不会误认为郑清容被他甩开了。
有意再试探郑清容的能耐,符彦再次提速。
然而郑清容依旧跟在他身边,维持着一臂的距离,就连马蹄声都不曾乱过。
再三提速减速,皆是如此。
这让符彦不得不认真审视起郑清容来。
能和他保持同速的,他还真没见过。
当然,试探只是第一步,他可没忘记,自己此番跟她赛马是要让她吃苦头,报当日被她掀下马之仇的。
这样想着,符彦驱马撞向郑清容。
郑清容不躲不避,直接跟他对上。
两匹马在飞速中相撞,发出砰的一声。
马贴着马,人挨着人。
符彦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强大的撞击震了一下,但看郑清容,坐得好好的,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震动的影响。
这么厉害?
符彦不信,一打缰绳,两匹马儿分开,又再次撞上。
这一次撞得比上次还要狠,符彦甚至差点儿没坐稳,身子一斜。
然而一只手忽然拽住了他,帮他及时稳住。
“小侯爷,当心呐,这要是摔下去,缺胳膊少腿可就不好了。”郑清容道。
见她这般四平八稳的,符彦看不下去了,一挥手就朝她袭去。
郑清容挡住他的攻势,笑道:“小侯爷这可不厚道。”
“谁跟你来厚道的?”符彦再次出手。
她当初掀他下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厚道?
敢提出和他赛马,那就要做好迎接他不厚道的准备。
马儿因为二人的打斗分分合合,嘶鸣声里马蹄踏踏,扬起不少尘土。
出了城,山路崎岖又窄小,丛林密布,两匹马儿并行本就显得憋屈,偏偏马上两个人还不消停。
符彦突然发现自己的每一招式都会被郑清容完美避开,也只是避开,并不还手。
这让他不服气的心一下子就燃了起来,抬脚就要踢向郑清容。
他这一击很是意外,因为没人能想到骑马之人能用腿去攻击人,这要是一个不稳,那可是要摔下马的。
不巧的是前面横生出来一条树木的枝节,郑清容无法偏身避开,身子向后一倒,整个人消失在马背上。
符彦哈哈一笑。
再怎么嚣张,不还是被他给踹下去了。
然而没等他笑上两声,眼前的一幕让他傻了眼。
因为郑清容没有掉下马,而是全身侧挂在马儿一侧,身体完全悬空,随着马儿疾驰。
第36章 你使诈 这才是使诈
方才那般情况下,马速这么快,他的攻势又那么急,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对个人的平衡力和反应力都有一定的要求,骄傲如他,面对方才的情形都不一定有把握能对时机和角度做到如此精准的判断。
符彦心下稍稍诧异。
还不待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见郑清容矮身向下一够,从地上薅了一把什么。
速度太快,他也没看清楚。
等到郑清容折腰坐回马背之时,扬手就是一挥:“吃我一土。”
符彦吓了一跳。
他素来爱洁,怎么可能容忍这些土啊灰啊的脏东西弄在身上,当即就要扭身一避。
郑清容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弱点,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好过。
薅着土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他,看着他皱着眉闪避,看着他怒目而视。
“郑清容,你放肆。”符彦一边躲避一边再次祭出了他和定远侯的经典口头禅。
郑清容乐不可支:“小侯爷,怎么只允许你对我动手,就不允许我对你反击了?”
刚才一路上她可都没还手过,想着让他出出气也行。
小孩脾气而已,她大度,可以让一让。
现在她不过是用一些灰土逗他而已,又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这可没有他先前动手过分。
符彦嫌弃又警惕地看着她,开始放狠话:“拿开,不许碰我,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有意催马儿跑得快些,然而无论他再怎么疾驰,郑清容总是能不紧不慢跟上他,依旧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和他保持一臂的距离。
他越是急,郑清容越是追得欢,甚至颇有些闲庭散步的恣意:“小侯爷跑这么快做什么,这风景多好看呐,何不停留片刻共赏美景?”
符彦哼了一声,谁要跟她欣赏什么风景?
他可没忘记赛马的最终评比是谁能坐在马背上跑到终点就算谁赢。
他在马上斗不过郑清容,还怕跑不过郑清容吗?
先把人赢了再说,回头她到了自己身边端茶倒水,还怕没法子整治她?
这样想着,符彦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他马术一向不错,此刻崎岖的山路在他脚下也能如履平地。
风声飒飒,窄路两边的树木杂草飞快倒退,金丝滚边的圆领袍被风拉长又掀飞,翩翩如游鱼入水。
符彦半晌没听见郑清容那边的马蹄声,还以为她又在故意控马,和先前一样跑出了和他同时起落的马蹄声。
然而回头看去,身后并没有人。
符彦心下一喜。
总算是被他甩开了。
先前能让她追上那是因为他没有用尽全力,才不是他马术不精。
看吧,现在他全身心都灌注在赛马身上,和马儿真正做到人马合一,她自然追不上。
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符彦心情大好,终点将近,正打算快马加鞭冲刺最后的路程,结果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草木葳蕤,她策马在其间,青丝如墨,青衣若水,山峦连绵好似化作了她无形的盔甲,水天一色勾勒出她流线一般的背影。
鹰隼试翼,遨游天地,而她马踏飞燕,驰骋在这一方天地。
是郑清容!
符彦错愕不已。
她不是在他后面吗?
何时到前面去了?
不待他想明白,郑清容忽然调动马首,从杂草丛生中跃起,横挡在他面前。
符彦紧急勒马,马儿嘶鸣,被硬生生逼停。
马蹄刮在地上,擦出好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