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40-50
下次的相遇了,天大地大,他又要去何处找寻?

    “姑姑别走,我还有别的办法让你再次进来的,继续利用我好不好?”公凌柳语带乞求之意,握着宰雁玉的手紧了松,松了握。

    太紧怕让她反感,太松又怕她当场抽手走人。

    他知道她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是为了他,他也知道她是在利用自己。

    但这些都无所谓,他不在乎。

    只要他对她还有用,只要她还愿意利用自己,那就是上天怜他,给他的莫大恩赐。

    宰雁玉上下扫视了公凌柳一眼,心里考量着他说的话。

    她有自己的退路不假,但是这个退路一旦施行后面想要再摸进来就很难了。

    公凌柳说他有办法,诚然,她只信三分,但她觉得他这个司天监的身份还可以再用一用。

    示意他放手,宰雁玉道:“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这就是暂时不会离开的意思了。

    公凌柳大喜过望,忙不迭点头:“不会让姑姑失望的。”

    二人刚站去了殿门,门便被孟平从外面打开了。

    姜立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朕气这个有什么用,不还是让他们胡作非为了?”

    一个两个不想着怎么解决东瞿的外忧内患,只会给他添堵。

    孟平打着哈哈:“老虜瞧着郑主事郑大人是个有分寸的,年轻人嘛,总是有些气性在的,说不定他真能破了此案,这不正好解了陛下烦忧……”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孟平瞧见了侯在一旁的公凌柳。

    他还以为勤政殿里没人,看见他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哎?公大人?”

    姜立也看见了他,眉宇微皱,问他何事。

    都跑到勤政殿这边来了,没点儿事他是不信的。

    虽然过去也不是没有大臣到他殿里禀报事务的情况,但那都是他在的时候。

    他不在,臣子却擅自进来,这让他有种权威被挑战的感觉。

    心道底下人当真是越发大胆了,没有他的允许就把人放进来,待会儿得好好治一治。

    公凌柳上前施礼,他也知道自己今日的举动对姜立来说有些僭越了,需要说些什么和做些什么来打消他对自己的不满和疑虑,于是恭敬道:“陛下,臣近来夜观星象,发现有五星连珠之势,今日进宫原本只是想用司天台的浑仪观测,不料却发现连珠之势更甚,隐有吞日之象,特来禀报陛下。”

    这些是他进宫的理由,他之前也有意无意跟勤政殿那些宫人说过,为的就是此刻说给姜立听不会显得突兀和虚假。

    宰雁玉站在他身后,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虽然易了容,但是不保证昔日的旧人相见,她会不会气血上头上去捅死姜立这个狗贼。

    姜立由孟平扶着坐下。

    他今日站的时间有些久,膝盖的旧伤又犯了,疼得很,需要坐下来缓解缓解。

    原本祈福是没这么早回来的,无奈突然出了西凉人刺杀公主的事,宝光寺那边只能叫停,所以他也早早回来了。

    “五星连珠?是凶是吉?”姜立揉了揉膝盖,看向公凌柳,以及他身后的小侍。

    公凌柳因为从小不受公家人待见,所以性子孤僻得很,独来独往从来不允许什么人在身边伺候,更别说有什么婢子小厮跟着。

    今儿突然见到他身边有人,难免侧目。

    宰雁玉自然感受到了他审视的视线,不过并不惧他的打量。

    她敢来就不怕他发现。

    但前提是他能发现。

    孟平注意到姜立的动作,知道他腿上的旧疾犯了,忙给一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示意去请御医。

    听到姜立这样问,公凌柳顺势道出自己早已编好的说辞:“尚未分明,还需再探,不过要得到具体的异象指示可能还要一段时日,这段时间臣会常来往宫中探测,为了结果准确,不同地点都需要取测观察,届时还望陛下行个方便。”

    姜立眯了眯眼。

    这是要在他皇宫各处都随意行走的意思?

    “大概需要多久?”他问。

    公凌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问题抛给了姜立:“取测的数据越多,结果自然越快。”

    言外之意就是,不让他在各地方游走取测,那就是不是他的问题了。

    姜立没说可不可以,揉了揉眉心,状似无意问公凌柳:“你今日怎么带了人在身边?”

    孟平也很想问这个问题来着。

    平日里公大人都是形单影只一个人,这还是破天荒见到他带了人。

    看容貌,以前也没见过这号人物,也不知道公大人是从哪里带来的。

    宰雁玉不说话,她也想听听公凌柳要怎么说。

    姜立可不是那些宫人,随便糊弄几句就能过去的。

    寂静声里,听得公凌柳道:“回陛下,她是除臣之外,唯一能把天上明月和星辰摘下来的人。”

    闻言,姜立颇为震惊:“当真?”

    没想到除了公凌柳,世间竟然还有人有此等神通。

    “不敢欺瞒陛下。”公凌柳说谎不带眨眼的。

    孟平捧场道:“哎哟,那可了不得!”

    上回公凌柳摘星夺月,就从定远侯那里划了不少银子充盈国库。

    这次要是两个人一起,那国库可就不愁了。

    姜立听出他的话外音,无奈笑了笑,当真没有再追究宰雁玉的事,就连姓甚名谁都没问,而是对孟平道:“得空去问问定远侯,符彦还要不要看月亮?”

    “老虜遵旨。”孟平笑得合不拢嘴,在宫里当差这么久,这些哄皇帝开心的话几乎是信手拈来。

    这个时候御医也来了,姜立腿疼得厉害,摆摆手让公凌柳退下:“行了,你说的朕都知道了,下去吧,尽快拿出结果。”

    这就是应允了的意思。

    达到目的,公凌柳道了声告退便同宰雁玉一起出去了。

    直到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宰雁玉这才拿正眼瞧公凌柳。

    好一张巧嘴呐,真是个善于说谎的,骗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骗的还是皇帝。

    什么摘星星捞月亮,她可不会这些糊弄人的东西。

    她想说的是,他今日敢骗旁人,他日就敢来骗她。

    说谎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凡事只要开了个口子,那就不再纯粹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公凌柳对上她的视线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跪在她面前:“我对姑姑从未有过欺瞒,我发誓。”

    宰雁玉就这么看着他,并未应声。

    在这样犹如凌迟般的目光下,公凌柳只觉得自己好似浑身赤裸,被她看得一阵脸热,只得又补了一句:“除了那张牌位。”

    除了这些年他对她萌生出的感情。

    其余的,他真的没有什么事是欺瞒她的。

    宰雁玉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我突然发现,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她对他的了解还停留在昔年那个八九岁的枯瘦孩子身上。

    自卑、孤僻、不善言辞。

    于她的人生而言,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记忆点的人。

    那日若不是慎舒提起,她都忘了他这个人。

    但是今日他的表现让她着实意外。

    谨慎、胆大、步步为营。

    三两句就在姜立那边讨了一个方便,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再探勤政殿那方床榻下的秘密。

    很难想象,他是当年的那个被人多看上一眼都会瑟缩的孩子。

    “那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不好?姑姑。”公凌柳小心翼翼地探问,“我叫公凌柳,京城人士,年方三九,儒慕姑姑许久,从今往后只愿做姑姑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姑姑去哪里,我便去哪里,姑姑要杀谁,我就杀谁。”

    过去他已经无法弥补,唯一能保证的就是现在和将来。

    他希望他能一直待在她身边,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她面前。

    宰雁玉呵了一声。

    那么不染纤尘的一个人,说起杀人来跟砍瓜切菜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惧,还是不知道杀人代表着什么。

    “好啊,那就先杀了你自己吧。”她笑道,顺手把他的脸推开。

    公凌柳不疑有他,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的同时,砸了案几上的茶盏,拿着碎瓷片就往自己脖子上划。

    宰雁玉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腕。

    虽然阻止得及时,但是锋利瓷片还是在他脸上擦出了一条血线,淡淡的血腥味在马车内弥散开来,诡异又沉寂。

    宰雁玉啧了一声,弹开他手里沾着血的碎瓷片,扳正他的脸仔细瞧:“还真是不怕死。”

    他的脸本就精致,有什么痕迹都特别明显,乍然破开一道口子,看上去很是破坏美感。

    公凌柳浑然不觉疼痛一样,只凝着她的眼眸,向她表示自己的决心:“只要是姑姑要求的,我都会去做,姑姑,你用我好不好?”

    这是他问的第二次“好不好”,从“重新认识”的请求到“用自己”的渴求,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姿态放低,只愿在她眼里有一份位置,哪怕只有一点儿,只有一瞬。

    宰雁玉看着他,一深一浅的异瞳里涌上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期许,有试探,还有几分害怕。

    二十七岁的人,此刻在她面前就像是个讨要糖吃的孩子,偏生讨要的方式还笨得不行。

    坊间都是会哭的孩子才会有糖吃,他这样懂事的,往往是得不到的。

    不过她这里不一样,他要是真敢哭,她可能就不会让他有说下一句话的机会了。

    宰雁玉笑了笑,视线落到他的脸上,没有回答他先前的问题,只说了一句不明就里的话:“好丑。”

    经年在朝为官,见过了太多的精巧的物件,导致她对美的追求很高。

    单看公凌柳这张脸,那是极好的,也不怪京城里的人都说他是神仙。

    可是突如其来的一道血口,硬生生把这张脸拉低了几个档次。

    这不符合她对美的评判。

    公凌柳连连应声:“我会改的姑姑,给我点儿时间,我保证不让它留疤,绝不让它污了姑姑的眼。”

    虽然十八年未见,但他这十八年一遍又一遍地回味和咀嚼跟她在一起的曾经。

    不说万般熟悉,也算是摸出了她的几分性子。

    对她来说,有些时候不回答就是回答。

    就像她刚刚没说行与不行,而是转而说他脸上的伤。

    她能注意到自己好看与否,就说明她潜意识里把自己当做她的所有物来审视。

    这已经很好了。

    宰雁玉不再理会他,正想靠着马车休息休息,盘算接下来怎么做,却听得外面吵嚷。

    撩开一角车帘,就见郑清容被人们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

    有问升官的。

    “郑大人,不是和小侯爷赛马吗?怎么赛个马的功夫听说你又升官了?”

    去的时候还是刑部司主事,来的时候就听人说变成了刑部司员外郎。

    早知道郑大人会升官,之前就应该听郑大人的话开个赌局的,这不稳赢!

    也有问案子的。

    “郑大人这是要接手京中最近出的泥俑藏尸案了吗?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啊?”

    京里许久不见什么大案凶案悬案,突然出了一桩泥俑藏尸案,他们自然关心。

    之前一直没听到案子有什么进展,现在落到郑大人手上,他们才有机会过问。

    还有问刺杀的。

    “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遇刺是西凉人所为吗?他们是怎么跑到我们东瞿来的?是要开战了吗?”

    各朝各国在各自的疆域领土都设置了相应的关隘,对于跨境出行,需要拿到通关文牒才能进出。

    悄无声息冒出来几个西凉人,还是在京城重地,这说明什么?

    杂七杂八问什么的都有,郑清容挑了几个人们最担心的做了简单回答。

    “没有升官,只是暂时代理刑部司员外郎的职位,协同大理寺和御史台侦查泥俑藏尸案而已,我这边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有结果,至于公主和郡主遇刺一事已经着手在排查了,打仗一事非同小可,陛下体恤百姓疾苦,不会主动开战的,大家不必担心。”

    第43章 还请二位大人多多指教 郑大人真是不鸣……

    京城里的消息本就传得快,是以皇帝一回宫,宝光寺发生的事很快就不胫而走。

    换做是旁的官员,百姓们或许不敢上前去问,但郑清容性格好,没什么官架子,几次接触下来百姓们也都大胆起来,敢于向她问一些平时接触不到的事。

    此刻听到她说不会打仗,众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打仗可不好啊,不管打输还是打赢,受苦的都是她们底层百姓。

    西凉蛮横,北厉残暴,唯一有与之一战能力的庄王昔年跟随陛下南征北战,在最后一场战争中伤了根本,近些年朝中又无将才新出,是以这两个不管惹上哪一个都不是东瞿能对付的。

    不过也有人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咦,郑大人居然要查京中前几天出的那个案子吗?那个案子貌似不太好查的样子。”

    真要这么好查,大理寺那边早就有消息了,哪里还等得到换人来接管。

    人群当中不乏有太常卿一干人等的帮众,因为知道内情,见状不由得立即嚷嚷起来:“人家郑大人厉害得很,在陛下面前做了保证的,最晚十天内查出真相,不然就上断头台。”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这是立军令状了呀!还是以项上人头做立的。

    虽然这位郑大人昨儿查办了刑部司等人贪污的大案,但那好歹是有活人为证的。

    这泥俑藏尸案到现在连死者身份都没确定,查起来十天怎么够?

    有怀疑的,有不解的,还有哂笑的。

    这是想升官想疯了吧,这种活也敢揽在身上?

    当然也有站郑清容这边的:“怎么就断定郑大人会上断头台了?此案要是查得真相,要上断头台的可就是太常卿了。”

    众人不明所以,纷纷询问怎么回事,便有人道出原因。

    马车上的宰雁玉听了不由得一笑。

    不愧是她教出来的,问姐儿要是看见了,一定很高兴。

    重逢之后,公凌柳还是头一次见到她露出笑颜。

    不再是她一贯的冷硬,笑意温浅,冰雪都为之消融。

    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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