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50-60
。

    简直恶心人。

    说罢,屠昭率先查看了刘泥头的右手。

    和大理寺那边查到的消息一样,是断指,断口在经年累月之下已经结痂又愈合,肉长成了一团,有些发黑,看不到指骨的情况。

    屠昭上手按了按,又拨了拨,还是分辨出来断指的断口不对:“他断的这截手指和泥俑里的那截手指不一样,虽然都是十九年前断的,但泥俑里多出来的那根手指是被咬断的,而刘泥头的手指断口很平滑,断骨也很齐整,应该是被切断的或者砍断的,而且比照着他左手尚存的那根大拇指,能发现他的大拇指比泥俑里的那一截要长一些。”

    “也就是说对不上?和凶手不是一个人?”郑清容问。

    屠昭颔首:“对,不是一个人。”

    郑清容意外又不意外。

    就知道案子没这么简单,先前查看泥俑和陶俑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有那种感觉了。

    后腰上没有半弧形的缺口,她先前以为那是一种残次品的代表,但是一个买得起京城宅子的人为什么要买一个残次品?

    不过想起章勋知说第二任房主人,也就是泥俑的买主喜欢收集一些他认为奇怪的东西,她也就自洽了。

    现在被屠昭肯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刘泥头不是杀人凶手。

    但她不理解的是,既然刘泥头不是杀人凶手,为什么又会死得这么巧?死在她们来的路上,甚至营造出一种暗地里有人要解决他的假象。

    还有那个支支吾吾说不明白的汉子,为什么听到她们要开棺后极力反对?

    “看看他的死因。”郑清容道。

    屠昭知道她的意思,当下也立即查看起来,法医的专业能力让她很快便有了结果:“刘泥头确实身体不好,能拖到这几天才死可以说是个奇迹了,和大婶说的差不多,是过劳死的,只不过腰背肚腹身上的尸斑有些重,是死后被人打的。”

    死后还被打,这下手的人有些恶毒了呀。

    郑清容看向被五花大绑的汉子:“你打的?”

    那汉子眼看着瞒不下去了,只能老实交代:“是又怎样?谁让他当初打我的?我只是还回去而已。”

    难怪不让验尸,原来是因为这个。

    屠昭翻了个白眼:“怂货。”

    那人似乎被她这一句给点燃了,瞬间暴怒,几个人都差点儿压不住:“你说谁是怂货?”

    “人活着的时候你不敢打,人死了你来补两脚,你不是怂货是什么?”屠昭嗤笑。

    这种人她见多了,纯怂包心理变态。

    汉子被她说中了心思,又气又愤怒,但还是倔强道:“要不是他把我的聘礼给抢了去,我早讨了阿萱做媳妇,何必看着她嫁给别人,他刘泥头就是该打。”

    “抢?”郑清容重复了一遍他口中的这个字,又看向周围的人。

    按照这些人对刘泥头的维护,刘泥头可是个不错的人,可怎么会做抢人钱的事?

    闻言,大婶直拍大腿叫作孽:“你这混才,你当初为了讨阿萱做媳妇,偷了大官人的银子,是刘泥头把你偷来的银子及时还了回去,要不你可就要蹲大牢了,你不感恩也就罢了,怎的还倒打一耙?”

    汉子才不认这个理:“反正是他让我没娶到阿萱,他就该打。”

    他倒是想在刘泥头活着的时候打他几顿出气,但县里人看得紧,压根不给他机会,而且刘泥头身体又不好,他怕下手狠了把人给打没了,也就只有他死后才能补上几脚。

    屠昭无语得很。

    又怂又不担事,这样的人真该吊起来狠狠打一顿。

    亏他先前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王法,他偷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王法?

    人们知道汉子的作为后,又骂又气,倒是有上前揍他几拳的。

    汉子起先还想反抗,挨了几拳后倒是老实了。

    搞了半天又是个乌龙,汉子跟刘泥头的死没关系,郑清容悻悻,只能问起刘泥头断指的事。

    同样在那个时间断了手指,有些过于巧合了。

    大婶倒是个知情的,答道:“刘泥头媳妇去世没几天,他就开始着手做陶俑了,当时有一味颜料很特殊,只有岭南道潘州茂名县那边有,刘泥头就去走了一趟,回来后带回了颜料,但是右手大指头也没了。”

    郑清容眉头紧锁:“岭南道潘州茂名县?”

    这个地方有些耳熟啊。

    第60章 很容易滋生伦理问题 这里的男人过于多……

    接手泥俑藏尸案的第二天早晨,她在城东遇到的惊马事件,那个翰林院万鹤鸣万典簿好像就是岭南道潘州茂名县的人。

    没想到现在出了京城,来到了江南西道这边,又一次听见了这个地方。

    郑清容再问:“刘泥头可有说过他的手指是怎么断的吗?”

    大婶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自从他媳妇去了以后,刘泥头就变得沉默寡言的,有什么伤啊病啊的都自己挨,不会主动说的,我们做邻居的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郑清容颔首表示知道了。

    纵然没问出来什么有用信息,但一个人的手指是不会无缘无故断掉的,更何况是被切掉或者断掉的。

    不过相关手指的事,倒是让她联想到了一点,不由得问屠昭:“慎夫人有说过别人的手指可以接到自己的手上吗?”

    凶手知道慎夫人能给人接手指的事,所以被咬掉了手指头后把死者的肚腹剖开想要拿回断指。

    然而那个时候凶手发现手指已经损毁到不能再接上去了,这个时候他会不会想别的办法。

    比如把别人的手指接到自己的手上?

    她承认,这个想法有些疯狂和大胆。

    但这是她目前根据已知线索,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比较合适的猜想了。

    屠昭道:“这个问题当初也有人来问过我娘,不仅问过,还实践过,有位有钱人家的老爷外出游玩时遇上了狼群,死里逃生但还是被咬掉了两根手指头,但他有钱,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自然也能买两根手指头,他知道我娘有给人接过断指的事,所以从乞丐手上买了两根新鲜切下的两根手指,拿来找我娘让给他接上,但这怎么能行,且不说人与人的手指之间本就有所不同,光是排异反应就够让人吃一壶的了,更何况这还很容易滋生很多伦理问题。”

    “伦理问题?”郑清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对。”屠昭接着道,“如果说别人的手指可以接到自己身上,那是不是代表以后别人聪明的脑袋瓜也可以接到自己身上?顺着这个思路再往深处想,年老的人想要换个年轻的身体,残疾的人想要个健全的身体,死去的人想要一个活着的身体,只要有这个需求,就会有这种市场,市场之上,只要有钱就都可以买到,或者说不用买,权势威逼之下,会有很多人被自愿的,只要自己不是那个最有钱和最有权的人,那么随时都有可能成为别人替换的备选项。”

    郑清容听得头皮发麻。

    如此一来,只怕这世道会乱。

    屠昭说的还只是有钱人家的老爷跟乞丐买了两根手指,跟吃饱穿暖相比,两根手指自然算不得什么。

    但若是往后更有钱的人断了胳膊断了腿什么的,这个时候很可能就瞧不上乞丐的胳膊腿了,只要肯出钱,就有得挑,同等条件下,为什么不挑选更好更优秀的替换品?

    更别说除了钱,还有权势这种凌驾于人权身上的东西。

    有钱的人为了一己私欲动用钱财买卖他人身体,有权的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也会出手干预。

    打个比方,倘若皇帝为了追求长生不老,也通过类似的换身体来实现,假设皇帝有一天看中了某个人的身体,一道圣旨下去,让这个人把这具更年轻的身体给他,这个时候就没有这个人说不的机会。

    因为这是权,还是皇权。

    所以万万不能开这个口子,也幸好没开这个口子。

    顿了顿,屠昭又道:“不过说来也巧,这也是十九年前的事。”

    她当时虽然还没穿过来,但后面长大后听她娘说起过,也是探讨了这当中的伦理问题。

    不得不说,她这个古代娘亲的思想真的很超前,把现代这方面会出现的问题都考虑到了。

    听到她说是十九年前的事,郑清容心下一动。

    又是这个时间点。

    不管事件之间有没有关联,重复在这个时间点发生一些事总是会觉得有些出奇的巧合。

    想起杜近斋和章勋知那边还查到刘泥头妻姐失踪的事,也是这个时间点上,郑清容又问大婶:“刘泥头的妻姐也是在那段时间失踪的是吗?”

    似乎很久没人提起刘泥头妻姐的事,大婶都有些淡忘了,想了想才道:“哦对,她家两姐妹自小感情就好,当年刘泥头媳妇难产死后没多久,他那守寡的妻姐就直接找上门来,对刘泥头又骂又打的,说是她妹妹的身体本就不适合生孩子,他还让她怀孕,我当时还拉架来着,要不然就凭刘泥头那任打任骂的木讷性子,可能得被他妻姐给当场打废掉。”

    说着,大婶指向坟的一侧:“许是知道人已经没了,再怎么打骂刘泥头也无用,他妻姐打骂完就在她妹妹坟头那里哭,也不让人靠近,我们劝她事已至此别太伤心,她只让我们滚,说死的是她妹子,又不是我们的妹子,我们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这种气话我们都能理解,也没往心里去,就是不知道她在这里哭了多久,反正第二天我们也没见到她人,只当她是回去了,谁晓得隔天刘泥头上门赔罪时没见到她人,家里的东西都还在,就是人不见了,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就是没有看到人影,你说她要是因为自家妹子过世伤心过度寻死那也能说得过去,可问题是连她的尸体都没有发现,报给县衙后县衙那边也在找,但一晃十九年过去,到现在都没有半点儿消息。”

    听妇人讲完,郑清容在脑中理了理时间线。

    先是刘泥头媳妇难产而死,再是他妻姐找上门,无故失踪,随后刘泥头断了手指头,到现在刘泥头身死。

    一桩桩事件看起来有关联又好像没什么关联,但之前查到的线索全部作废,案子又陷入了僵局倒是真的。

    看来想拿到新的线索还得去岭南道那边走一趟了。

    毕竟什么颜料能让人手指断掉?这当中怕是还发生了什么。

    屠昭显然也和她想到了一块去,打探道:“婶子,方才我听你说刘泥头做陶俑的一味颜料是在岭南道那边拿到的,不知是什么颜料?是私人交易的还是店铺专卖的?”

    大婶方才见屠昭验尸说得头头是道,很是专业,此刻对她的问话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指着陶俑衣服上的一处颜色:“就那蓝色的,叫什么来着,听刘泥头说它好像叫石青,拿回来的时候是好几块石块的样子,刘泥头当时也顾不上手指头的伤,连夜研磨成粉又过水筛淘,可麻烦了,做了好久,最后才得一小盒,因为这个颜色是潘州茂名县那边独有的,稀罕得很,所以也贵,更多的是有钱也难买,那时刘泥头听说当地有家新开的颜料铺在出售这种颜料,饭都顾不上吃,连夜跑去了茂名县,花光了所有积蓄才把颜料带回来,据说这些年那颜料铺也是靠卖这些颜料发了不少财,成了岭南那边最大的颜料商,叫彩云堂。”

    岭南道和江南西道接壤,常有买颜料的商人来往两地,所以她们这边的人也知道一些那边的事。

    郑清容道了声多谢,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了一部分,厚葬了刘泥头和他妻子,便和屠昭改道去了岭南那边。

    与此同时,郑清容传信到京城,给杜近斋和章勋知简单说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她倒没有再让他们查找新的符合杀人凶手画像的人,消息送达需要一定的时间,距离十天之期只差两天,时间上完全来不及。

    更何况要是有其他符合条件的嫌疑人,杜近斋只怕早就说了,何必藏着掖着。

    所以,目前就只能靠她们这边自己找了。

    叫上仇善,三人连夜赶了一晚上的路。

    好在衡州和潘州离得不远,一行人于次日下午抵达岭南道潘州茂名县。

    这是她们离开京城的第八天,也是查办案子的第九天。

    一到潘州这边,郑清容就深深感受到当地那种荒凉偏僻的氛围。

    和京城的富饶繁华不同,茂名县这边很明显的地瘠民贫,屋舍布局单调,颜色沉闷灰扑扑的,来往的人一贯的粗布麻衣搭草鞋,路过一家鸡舍,能看到里面养的鸡也是瘦小无比,以至于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会觉得这里不是东瞿。

    千里之遥,天差地别。

    其实当初到衡州那边就能感觉到当地的经济发展比之京城差了不少,但也不是说很差的那种,起码街上店铺酒楼生意都还不错,人们身上穿的衣服款式和颜色都各有特色。

    但潘州这边就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过于贫穷落后的原因,沉闷,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郑清容知道离京城越远的地方经济肯定要稍稍差一些,但也没想到这边会这么差。

    明明头顶同一片天,却因为脚踩不同的地而过着不一样的生活。

    难怪多作为流放之地,这样的环境,很难想象生活在这里的人是怎么过的。

    由于茂名县这边鲜少出现新面孔,二人又不是当地人的打扮,纵然赶路鞍马劳顿,但仍掩不住一身鲜亮,是以一出现就受到不少人的关注,尤其是屠昭。

    屠昭原本也觉得没什么的,可是越往里走,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视线越多。

    并不是出于礼貌和好奇的那种打量,更多的是在挑选货物的那种眼神,从头到脚,从里到外。

    在她看过去时,那些人不仅不回避,反而更大胆地盯着她看。

    屠昭不适地皱了皱眉,低声跟郑清说:“我怎么感觉这边的男人过于多了?”

    一路牵着马走过来,女子没看见几个,就算有,也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不是腿脚不便就是老态龙钟,年轻的女子几乎没有。

    不用她说,郑清容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是,有些不正常,待会小心些。”

    就算这世道再怎么规训女子出嫁前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嫁后要相夫教子夫唱妇随,但也不至于人前都不露面了,日常活动总是要有的吧。

    屠昭道:“这些男人看我的眼神很熟悉,跟之前孟财主把我骗进庄子时一样。”

    这种男人看女人的下流眼神她可太熟悉了。

    虽然没什么实质性伤害,但就是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跟吃了苍蝇一样。

    郑清容身为女子,自然也明白这些眼神代表着什么,郑重道:“安全起见,我先让人把你送回京城,杜近斋那边派来的军士差不多也该到了,你先跟他们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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