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50-60
   往往这个时候,郑清容也会抽空跟他学一些手语。

    到底在掌心写字不方便,她也想尽快熟悉仇善的这种表达方式。

    经过仇善的教学,郑清容也算是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手语,日常生活中的常用词能够做到理解并回复。

    就这样一边学习一边快马加鞭,到了驿站就立刻换上精力充沛的新马匹继续赶路。

    终于,在离京的第七天,也就是查办案子的第八天,二人终于抵达江南西道衡州新宁县。

    一路风尘仆仆,二人却顾不得修整,直奔有作案嫌疑的泥俑匠家而去。

    然而不幸的是,那个行将就木的泥俑匠已经离世,棺椁已经在她们来的前一天下葬。

    据了解,泥俑匠姓刘,因为做泥俑的手艺非常不错,被人们叫做刘泥头。

    刘泥头年轻时娶过一门媳妇,小两口靠着做泥俑赚些碎银,日子倒也过得自足,然而天公不作美,这样的美满生活没过多久,刘泥头的妻子就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刘泥头为人老实憨厚,是不少母父辈眼中的好女婿人选,他的妻子一死,他又正值壮年,便有人明里暗里劝他续弦,甚至有媒婆亲自登门给他介绍新媳妇。

    但刘泥头都拒绝了,只守着妻子的牌位,一个人重新做起泥俑生意。

    白天做,晚上做,风也做,雨也做,似乎只有让自己忙起来才能弥补妻子去世的空白。

    只是这一做就累垮了身体,一直调养不好,原本好几年前就被大夫断定要死了的人,因为要圆妻子的念想,硬生生拖了好几年。

    这不,才做完了事,就立即撒手人寰了。

    郑清容在得知刘泥头个人生平事迹的时候,只觉得这样的人不像是个会杀人的。

    但有一则消息又很符合本案。

    根据杜近斋和章勋知那边查到的消息,十九年前,也就是刘泥头的妻子难产后没多久,刘泥头和他妻子的姐姐就发生过争执,当时二人动了手,还见了血,随后他妻子的姐姐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刘泥头妻姐的年龄对得上泥俑藏尸案的死者,失踪时间也吻合死者的死亡时间,只是之前被廖仵作误导死者是六指之人,刘泥头的妻姐不是六指,所以并没有把她的失踪联系到这个案子之上。

    不过因为案子跟泥俑有关,杜近斋和章勋知查办的重点也在善于制作泥俑的人身上,尽管之前在不确定泥俑是哪一任房主人留下的,他们也挨个查过精于制作泥俑的人。

    这其中就有刘泥头。

    只是刘泥头在衡州新宁县这边口碑很是不错,调查走访下来都说刘泥头人很好,杀鸡都不敢,更何况杀人,所以便把他排除在外。

    直到后面屠昭推翻了廖仵作给的结论,给出了杀人凶手的初步特征,而刘泥头正好断过指,年龄也对得上,基本符合作案之人,所以京城那边才能这么快锁定。

    郑清容本打算来了之后查问的,但现在嫌疑人死了,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我们一来人就没了,还真是凑巧。”

    嘴上说着巧,但她的神情和语气却没有任何表示凑巧的意思。

    她可从来不信什么巧合。

    屠昭也觉得这事有些问题,正了正色道:“巧不巧的,开棺验尸,一验便知。”

    第59章 刘泥头不是杀人凶手 意外又不意外……

    死人可比活人诚实多了,因为死人不会说谎,有什么就是什么。

    郑清容点点头,也有此意。

    得亏屠昭跟着一起来了,要不然这棘手的情况她还没办法应对。

    因着刘泥头才过世,家里的陈设都还和他活着的时候差不多。

    屋檐下摆着几个已经做好的泥俑,有的做了好几年,有的才做没多久,有明显的颜色深浅区分。

    郑清容一一看过去。

    泥俑确实做得很好,手艺了得,表面打磨得光滑,几乎看不出黏土的原本质地。

    绕到背后,郑清容发现那些泥俑的后腰都是封闭的,没有任何半弧形的缺口。

    再看墙角一堆破碎的泥俑片,应该是没做好特意打破的,但无论哪一块,截面都很平滑,可以看出细节做得很好。

    这和她在大理寺见到的那个泥俑可不太一样。

    她在这边观察泥俑,屠昭则去问附近的人,刘泥头埋在哪里。

    刘泥头上无母父,下无子嗣,但因为人不错,是邻居们给他敛的尸,一口薄棺,和他已故的妻子葬在了东山头。

    刘泥头手艺好,不少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都在他这里买过泥俑,听闻他去世,这几天也有不少曾经在他这里买过泥俑的人来悼念。

    隔壁大婶见她和郑清容是生面孔,口音也不是衡州这边的,也以为她们也是来吊唁刘泥头的,所以热心地指了路。

    反倒是对门劈柴的汉子觉得她们两个有些可疑,提着斧头问道:“你们两个是做什么的?”

    刘泥头的泥俑都是卖给上了年纪的人的,两个不是本地人的小年轻跑来找刘泥头,怎么看怎么可疑。

    郑清容和屠昭对视一眼,亮出了大理寺的令牌:“大理寺查案,刘泥头涉嫌京城泥俑藏尸一案,现需要开棺验尸。”

    衡州不比京城,天高皇帝远,她们要是不亮出身份,只怕待会儿掘坟开棺会被人当做暴徒。

    人们都讲究落叶归根,掘坟开棺无异于鞭尸。

    到时候要是闹起来,那就更不利于查案了。

    索性先把身份亮出来,好说好话。

    “大理寺?又是京城来的?”汉子劈柴的动作一顿,语气瞬间变了,“难怪我说前几日怎么一直有人来问刘泥头的事,原来是你们这些人在搞鬼,一天天的查个没完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开棺扰他魂灵,当真是没有王法了。”

    大婶听到郑清容说要开棺,也吓了一跳:“两位大人,刘泥头老实本分了一辈子,我们新宁县的人都看着呢,他怎么可能涉及命案?你们怕不是弄错了?”

    刘泥头身死,都是周边的邻居为他打理的身后之事,此刻听到这边闹了起来,便都自动围了过来。

    “开棺?开什么棺?谁要开棺?”

    “人刘泥头活着的时候没享过什么福,死了还要受罪,你们大理寺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今天谁要是开刘泥头的棺,谁就从老朽的身上踏过去。”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女男老少群情激奋,皆是反对的。

    屠昭听得冒火。

    现代有医闹也就罢了,没想到到了古代也这样,还是针对她法医的。

    屠昭顿时也来了脾气,脆声道:“不开棺?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为刘泥头好,结果就这样让刘泥头带着杀人凶手的嫌疑入墓,百年之后,人们再提起刘泥头这个人,也只会说他是那个杀人凶手,而你们这些人就是帮凶。”

    话刚出口,先前拿着斧头劈柴的汉子当即指责道:“你这黄毛丫头好生会胡扯,刘泥头是不是杀人凶手我们这些做邻居的还不清楚?你倒好,直接给人扣上了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屈打成招都不用了,直接改欲加之罪了是吧?乡亲们,她们这是要我们平头百姓当替死鬼呢,打死这些个狗官。”

    一声出,百声应,人们拿着扁担锄头就要上前。

    郑清容欲要上前阻拦,屠昭却拉了拉她:“你是当官的,不要跟他们拉拉扯扯,我来。”

    她在现代也是见识过的,只要公务员跟公民有了肢体上的接触,不管事实如何,后面都会单方面演变成公务员殴打公民,不撤职处分也得通报批评记大过。

    这些东西说不清楚的。

    别说公务员了,银行和铁路工作人员面对那些奇葩客户和乘客时都要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甚至还为此衍生出一个委屈奖,谁最受气谁拿奖。

    屠昭可不想在这里也有类似的事发生。

    再加上这里又没有监控什么的,真有什么也说不明白,还是她来。

    反正她现在还不是大理寺的正职公务员,就算打起来也只能算是底层人民之间闹矛盾而已,上升不到职责身份上去。

    想到这里,屠昭一把拽住那个叫嚣得最凶的人抄起的条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来,打,往这里打,阻挠大理寺查案,还故意行凶伤人,我也要看看新宁县这边还有没有天理和王法了。”

    她这一句成功让人停下了动作,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阻挠大理寺办案可和官逼民反不是一个概念,先前他们还能以这两人强行开棺为理由把人打一顿,就算官府问责起来,他们也占理,大不了就说是官逼民反,反正是她们先要越过他们开棺的。

    但屠昭的话让他们反应过来了。

    不管怎么说,她们是为大理寺办案的,要开棺验尸也只是例行公事,是通知,不是寻求他们意见。

    大理寺的职权可比当地官府大多了,就算他们闹到当地官府去,也不会得到半点儿支持,说不定,当地官府还会问罪他们。

    想到这里,众人讪讪。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民不与官斗。

    这些个当官的什么干不出来,尤其是在京城当官的,真要是动起手来,他们只怕讨不到什么好。

    见众人没有再喊打喊杀的意思,郑清容连忙控制局势:“诸位乡亲,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死者现在还停放在大理寺,凶手至今未被缉拿归案,谁又来还死者一个公道?涉及人命,不容疏忽,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作案嫌疑的人,当然,一个人有没有罪也不是你我口头上就能说了算的,是与不是,我们让刘泥头自己说。”

    这个自己说当然是指开棺验尸。

    劈柴的那个汉子极力反对:“不行,刘泥头已经入土为安,怎好又重新开棺?你们这是让他死也死得不安宁。”

    郑清容看向那汉子。

    从一开始,这人就在以各种借口阻她们开棺验尸。

    刚才煽动百姓们对她们动手的是他,现在以入土为安不让她们开棺的还是他。

    其他人虽然也反对,但都是出于人道主义,并没有像这个汉子一样带有这么强烈的个人情绪。

    实在可疑。

    敏锐如屠昭也察觉了问题所在,眯了眯眼,放开那人的条凳,转而走向汉子:“这位拿斧头的某某某,你一直不让开棺是打的什么主意?莫非刘泥头的死有蹊跷?还是说你从中做了什么手脚?怕被我们发现,所以阻止我们开棺?”

    众人被她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得都看向那汉子。

    以往倒是没见到这汉子这般维护刘泥头,今天这般作态,确实有些奇怪。

    汉子被众人盯着看,提着斧头结结巴巴,语不成句:“说……说什么呢你,少污蔑我,我只是……我只是出于对刘泥头死后安宁的考虑,已经下葬的人,再开棺可是损阴德的。”

    这神态这表情,不是有鬼才怪。

    屠昭转移矛盾道:“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话并不足以洗脱你身上的嫌疑,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与刘泥头身死之事脱不了干系,想要证明你的清白,唯有开棺验尸。”

    她这话其实有漏洞,因为按理来说是谁怀疑就谁举证,而不是怀疑谁就让谁证明。

    然而她掐准了汉子急于解释的心思,以至于这么明显的破绽对方也没有发现。

    汉子也是心虚,轻易就落入了自证陷阱:“我……我没有,他的死跟我没有关系,你……你血口喷人。”

    这话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先前给郑清容和屠昭指路的那位大婶咦了一声,看向那汉子:“你这样,刘泥头的死怕不是真和你有关系?”

    “我……”汉子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白费,只能我我我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郑清容一声令下:“拿下,开棺。”

    其实不用她下令,就已经有人上来把汉子摁住了。

    刘泥头人好,要是他的死真有不对的地方,他们断然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不管了。

    为了真相,有人自发拿了铲子和锄头往东山去,还有专门的人压着汉子一道前去。

    先前他们是坚决不同意开棺的,但现在汉子一看就在遮掩什么,不得不如此了。

    棺材是昨天下葬的,坟包土层尚松软,人多,你一挖我一铲的很快就挖到了刘泥头的棺椁。

    彼时除了刘泥头的棺椁,旁边还有一口棺材,只是年头已经有些久了,那是刘泥头妻子的棺。

    除了两口薄棺,坟里还有两个相互依偎的泥俑,和真人等身大。

    和一般的泥俑不同,这两个泥俑有颜色,黑发彩衣栩栩如生,犹如真人,硬度高不受潮,已经是陶俑的那种品质了。

    “这是?”郑清容问。

    想起泥俑的来历,大婶轻叹一声:“这就是刘泥头为他媳妇做的陪葬品了,他媳妇一直想要一个和她们两人一模一样的泥俑,说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只要倾注心血做了彼此的泥俑,来生就还可以继续在一起,只是刘泥头的媳妇福薄,死之前都没来得及看到这泥俑,刘泥头悔恨不已,这些年一直收集各种珍稀黏土和颜料,哪怕身体熬垮了都还在做,甚至为了精益求精,还把泥俑做成了陶俑,这样就算埋在地下也不会轻易损坏,这不,前几天才完工,他人也似抽空了所有精气神,当场就倒地不起,跟着一起去了。”

    郑清容打量着那两个陶俑。

    一女一男跟两口棺材一样紧挨着,身前没能共白发,死后也算是不分离了。

    郑清容着重看了一眼陶俑的后腰,依旧没有任何半弧形的缺口,全是封闭死的。

    屠昭率先跳下坟坑,在几人的合力下,钉封的棺盖被重新打开了来。

    纵然现在天气还不是很热,但一个死了好几天的人,还在棺材里闷了一天一夜,那味道也不是很好闻。

    纵然人们再怎么敬重刘泥头,此时此刻也不由得露出几分难耐之色。

    屠昭把随身携带的工具拿了出来,口罩和手套都戴上后,当即就要上手验尸。

    郑清容取了纸笔,在一旁给她记录。

    围观的人不由得惊诧。

    “竟然是女仵作?”

    他们一直以为郑清容才是要亲自验尸的仵作,毕竟他们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女子当仵作的,而且还这么年轻。

    这能验明白吗?

    “是仵作,这是个中性词,又不是男的专属,如果非要加前缀,请在男仵作前面也加一个性别词。”屠昭纠正道。

    她平生最恨拿性别说事的人。

    上辈子在现代因为性别原因没有找到工作,这辈子在古代又因为性别原因还要被人歧视,甚至怀疑工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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