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60-70
该松一口气的,但仔细一想这不又和独眼汉子说的相矛盾了吗?

    思及此,郑清容又问:“我听凤凰客栈的东家说青娘疯了,还说不了话,这种情况下还能教他读书写字?”

    听到凤凰客栈东家这个名字,男人神色一凛,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不如先前那般口无遮拦:“青娘之前是能说话的,后面突然就疯了,连带着话也说不出来,不过你问这么多干嘛?”

    居然不愿再说,郑清容只好改了口风:“这不是听到万典簿万大人最近在找青娘吗?我也想出一份力,在万大人面前卖个好。”

    男人哈哈一笑:“要不说鹤鸣是山里飞出的凤凰,你也想沾一沾他的光吧。”

    不过饶是郑清容改了话术,男人也不愿多说,只说凤凰客栈老板怎么说的,她怎么去找就行,说完就进屋去了,不再跟她们说些有的没的。

    屠昭不清楚万鹤鸣的事,但见男人这般表现,也察觉出了问题:“他在有意隐瞒些什么。”

    尤其是在听到郑清容说独眼汉子时,明显不愿再多和她们交谈。

    忌惮吗?不太像,更像是以独眼汉子马首是瞻的表现。

    “是。”郑清容颔首,收了脸上的笑意。

    听男人的意思,青娘不是这里的人,这就值得深究一番了。

    有叮叮当当的声音陆陆续续传来,郑清容循着声音看去,就见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光着膀子在打铁。

    烧红的铁片在反复捶打之下渐渐变得坚硬,期间有火星子跳出,落在男人戴着手套的指头上,但男人恍若未觉,只专心打铁,动作不曾有半分懈怠。

    郑清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注意到男人右手的大拇指几乎没怎么动过,无论是抡锤子打铁还是用钳子夹着铁片泡水,始终保持着一个动作,不像其余指头一样灵活自如。

    除此之外,郑清容还发现打铁男人手部的发力点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很多需要大拇指辅助的动作都被他给弱化了。

    若是做拉弓射箭或者剪裁缝针这种动作,这种情况会更明显,但换做此刻打铁,有手套和其余手指打掩护,很难发现这种小误差。

    郑清容留了个心眼,假装有需求上前问道:“大叔这打铁的手艺不错呀,是这样的,我朋友最近正在学医,还差一副趁手的银针,看大叔你这手艺少说也有几十年了,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打一副,价钱好商量。”

    打铁汉子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不停:“要哪种银针?有什么要求吗?”

    许是因为常年在火炉边打铁,烟熏火燎的,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郑清容比划了一下,觉得不太好口头形容,便问他:“有纸笔吗?我给你画一下。”

    打铁汉子示意她在那边自己拿。

    做这行当有不少人是需要图纸定制的,所以他这边常常备得有纸笔,以供客人书画。

    郑清容取了纸笔,按照记忆里的碎片,把慎夫人那天用来救治严牧的银针分毫不差给画了下来。

    慎舒的银针针柄有特殊的花纹,和普通银针不一样,她当时留意过。

    此刻画出银针的样式,也是为了试探。

    “这样的能做吗?”郑清容递给打铁汉子看。

    打铁汉子看到图纸上的银针,有过一瞬的怔愣,不过也只有一瞬,很快便恢复正常:“可以做,不过工序比较麻烦,要收五十文定钱。”

    郑清容抓住他那一瞬的情绪变化。

    他果然见过慎舒。

    要不然也不会一眼认出这是慎舒的银针。

    接下来就要验证他的手指了。

    郑清容一边应好,一边掏钱,数了数五十文钱。

    就在她即将把钱放到他手上的时候,郑清容故意一歪,五十文钱哗啦啦掉到了地上。

    “瞧我这粗手笨脚的,都没拿稳,对不住对不住。”郑清容一边捡一边自责。

    “没事。”打铁汉子倒没有觉得这是个专门针对他的局,蹲下身来跟她一起捡。

    郑清容一边捡一边用余光打量打铁汉子。

    他捡钱用的是左手,右手大拇指和之前打铁时一样,不曾动过,依旧呈现出某种抓握的姿态,只是离开了锤子和钳子后,这么单看有些僵硬。

    左撇子?

    这可不像。

    他方才打铁时用的都是右手。

    郑清容心里有了底,等把钱都捡起来后数了数亲自交到他手里,趁着动作遮掩不着痕迹剐蹭了一下他的右手擘指。

    很硬,而且,打铁汉子没什么反应。

    这不符合常理。

    寻常人要是手被陌生人碰了一下,不说立即缩回,也会有些反应。

    但打铁汉子没有。

    这厢

    屠昭则是被另一处咯咯吱吱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再往前走,就发现巷子尽头有人在用石碾子碾压谷物,碾子体型庞大,底下的碾盘几乎要四五个人合抱才能完全抱住。

    彼时谷物铺在碾盘上,毛驴带动半人高的圆柱形碾磙子碾了一圈又一圈。

    很大,很宽,还很重。

    屠昭几乎一下子想通泥俑藏尸案中死者是被什么给弄得全身骨头断裂。

    是碾子,石碾子。

    她在现代没有见过这种老式碾子,就算胎穿到这个时代,也只见过碾碎的谷物,还真没见过这种物件。

    现在突然看到,只觉恍然大悟。

    “婶子,这石碾是你家的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碾子呢!”屠昭做出一脸天真懵懂态,看起来人畜无害又好说话,好让对方放下戒备。

    这么大的碾子,足以把人的骨头给碾碎了。

    那使用碾子的妇人见她是个生面孔,立即变了脸色:“不是我家的,是我们县里人共用的,你这姑娘吓到我的毛驴了,还不赶快离开,别耽误我做事。”

    屠昭一脸无辜。

    她怎么就吓到她的毛驴了?她都没挨着那头拉碾磙子的小毛驴。

    不过这种情况道歉就好了,不要纠结什么,把姿态放低,这样更能打探情报。

    “对不起婶子,我不是故意的,听你说这碾子是县里人共用的,县里人这么多,平时是不是需要排队使用呀?白天就这些时辰,也供不了多少人,是不是晚上也有人用啊?”

    能用石碾子把人骨头碾碎,这肯定不是白天能做的事。

    茂名县这么多人,她就发现这么一个石碾,白天有人占用碾子,肯定有着急用的人会在晚上加班加点地赶工。

    用石碾碾人,还是在大晚上,碾磙子的声音这么杂,不扰民才怪。

    但迄今为止没人发现这个问题,那就说明晚上肯定有人使用过石碾,还是常态,所以县里的人才会见怪不怪。

    妇人很不愿意配合她的问话,一个劲叫人让开:“滚开滚开,这石碾现在可是我在用,你又不是我们茂名县的人,问这个做什么,还不快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屠昭张了张嘴。

    这是误会她要抢石碾的使用权了?

    难怪语气这么冲。

    正要解释,屠昭就见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走了过来:“你个臭娘们,偷懒呢是吧?让你碾个谷子都碾半天,磨磨叽叽做什么呢?”

    说完,看见站在一旁的屠昭,刀疤脸不由得软了语气:“哟,这是哪来的小娘子,水灵灵的,人长得真好看!”

    屠昭最讨厌这种轻佻浪荡的调戏语气,正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却听得啊呀一声。

    扭头一看,就见妇人把才碾好的谷子撒在了地上。

    那刀疤脸一看就急了,也顾不上屠昭,上去就给了妇人一耳光:“臭婆娘一天天毛手毛脚的,做点儿事都做不好,这粮食多贵你知道吗?还敢撒在地上,我看你是不想吃饭了。”

    妇人连连道歉,却还是抵不住刀疤脸拽着她的头发踢打和唾骂:“你个没用的臭婆娘,事做不好,肚子也不争气,人家青娘好歹给老万生了个当官的,你倒好,吃我的喝我的,到头来什么也生不出,养着你有什么用?”

    妇人呜呜咽咽,无意间露出的胳膊上遍布青紫伤痕,一看就是经常被打的。

    屠昭最是见不得这种场面,当即上前阻止:“再打我报官了。”

    刀疤脸听到她用报官来威胁他,嗤了一声:“我打我婆娘,关你什么事?关官府什么事?”

    屠昭瞥了他一眼:“官府不管打人的事是吧?”

    “官府闲得慌?凭什么管?”刀疤脸嚣张惯了,一贯地鼻孔朝天,“少多管闲事,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就算把人打死了官府也不敢放个屁。”

    “这样是吧。”屠昭一拳下去,直冲着刀疤脸的鼻梁骨砸,“那我打人官府也不会管了。”

    刀疤脸一时不防,被她揍了个正着,鼻子瞬间流了血,愤愤不已:“好你个臭丫头,胆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

    刀疤脸擦了擦鼻间的血,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赶闻声而来的郑清容一把拧住他的胳膊,神色不悦:“再动手试试。”

    第64章 快跑——快跑—— 第二个万鹤鸣……

    “放……放手。”刀疤脸顿时疼得嗷嗷直叫。

    巷子里本就寂静,他这一叫喊立即就有不少人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

    刀疤脸可是他们这边最能打的,少有打不过旁人的情况,此刻见到他在别人手上吃了亏,一个个抄家伙也打算加入扳回局面。

    屠昭顺势把妇人扶起,示意郑清容看向一旁的石碾子,眼神询问她这一架打不打。

    这里的人到处透露着古怪,作案工具找到了,凶手几乎可以确定就在附近。

    打的话可以把周围团转的人都吸引过来,届时亮了身份说明来意,心虚的人自会露出马脚。

    唯一的缺点就是可能过于仓促,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无法把案子办好,还有可能把人逼急了做出一些鱼死网破的事来。

    不打的话也可以放长线钓大鱼,相比打一架要更稳妥一些,就是时间上可能来不及。

    算了算时辰,十天之期就只剩下明天一天了,太赶。

    眼下到了这种地步,打与不打都得选一个了。

    各有利弊,她要看看郑清容怎么想。

    郑清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巨大的碾磙子让她一下就想到了死者骨头几乎全部断裂的原因。

    屠昭说过,死者是被很大很宽还很重的东西碾的,这个石碾子完全符合。

    右手擘指有问题的人差不多可以确定了,作案工具也有了,案子有了方向。

    但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明,比如作案动机,以及藏尸的泥俑,还有突然卷进来的青娘,似乎跟此案也有些关系。

    有太多疑点没有查明,贸然在此刻收网,怕是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前功尽弃,再想追踪就很难了。

    此次出来得急,目前就她和屠昭以及暗处的仇善先到茂名县这边,杜近斋跟皇帝借的人还在路上,根据杜近斋传来的消息,最快也要明天才能抵达岭南道潘州这边。

    倒不是怕控制不住局面,打是能打的,就是现在动手怕是会给嫌疑人可乘之机,得不偿失。

    再加上当地官府她们还没来得及去交涉,不清楚这边具体是什么情况,突然拿人,或许会引起不必要的暴乱和恐慌。

    更何况方才她过来的时候听到刀疤脸说什么官府不管事,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一个不管事的官府只会让她们更被动。

    种种原因之下,现在都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思及此,郑清容给了屠昭一个先不要动手的眼神。

    屠昭接收到她的指示,知道她做了决定,当下将袖中的解剖刀悄悄收了回去。

    郑清容既然不打算就此破局,那必然是有她的考量。

    她也倾向于不动手,毕竟还有凤凰客栈老板的事没解决。

    那老登也是个不怀好意的,现在动手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好在有人也不希望她们在这里闹起来,巷子里传来由远及近的匆匆脚步声。

    “都做什么呢?这是我客人,不得无礼。”

    有人出声调和,是凤凰客栈的老板。

    在场的人看见独眼汉子来了,剑拔弩张的架势渐渐淡去,纷纷主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郑清容眯了眯眼。

    心道这独眼汉子在这些人当中还真是有话语权。

    先前跟人提起他的时候,巷子里的人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不愿多说了,现在更是因为他的一句呵斥停了即将爆发的动乱。

    而且来得真及时,就像一直关注着她们的动向一样,见到情况不对就出来了。

    独眼汉子哎呀哎呀的,指着刀疤脸就是一顿臭骂:“是不是你又犯浑了?怎么能跟客人起冲突呢?人家好不容易来我们这里一趟,待客之道呢?”

    说完又对郑清容赔笑:“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公子,这小子脾气就这样,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二位的住宿费用我给减半,今晚的晚饭再送几个小菜,就当我替他给二位赔罪了好不好?”

    这一番话说得何其通情达理,既给了处理事情的方案还给了彼此台阶下。

    时机未到,郑清容还是想再等等,便也顺着他的意思松了手,不打算这个时候动手,但嘴上也没放过刀疤脸:“我倒不知何时殴打妻子是一句脾气不好就能掩盖的,茂名县这边几乎见不到什么女子,看来是因为这边的人都打女人才会如此。”

    “哪能啊?”独眼汉子打着哈哈,不慌不忙解释,“正因为我们这边没什么女子,所以才会更加疼媳妇,这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前几天跟他媳妇吵了几句嘴,还跑来跟我哭诉,说他惹自家媳妇生气了,我还教训他一顿,让他跟人道歉呢,谁想到这小子是这样道歉的。”

    说着,转头呵斥了刀疤脸:“愣着做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还不快跟你媳妇道歉。”

    刀疤脸一脸愤慨,要他跟她道歉,凭什么?

    男人打自家媳妇本触犯哪条王法了?

    他给她吃给她喝,养着她这么多年,打一顿还不行了?

    刀疤脸觉得自己没错,不需要道歉,但是被独眼汉子瞪了一眼后老实了,不情不愿跟妇人道歉。

    妇人被吓得瑟瑟发抖,直往屠昭身后躲。

    屠昭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怕,呸了刀疤脸一声:“滚一边去,心不甘情不愿,摁头道歉算什么道歉,家暴就是家暴,少给我扯些没有意义的理由,我脾气也不好,看见你就不爽,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想打你就打你?”

    刀疤脸本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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