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郑清容忙交代一旁的仇善:“你守在这里,务必保证阿昭姑娘的安全,我去看看。”
仇善乖乖点头,觉得她有可能用得上,不忘给她交代了妇人藏身的地方。
【我在那里准备了水和食物,找到青娘后,你可以把她带到那里避一避。】
竟然如此心细!
郑清容忽然想起安平公主把人给她的时候说的话。
“他什么都能做,很好用。”
她当初只是听听而已,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仇善确实如安平公主所说一般。
颔首道了声多谢,郑清容脚尖轻点,消失在夜色里。
青娘突然出现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县里的人纷纷点了灯,举了火把聚在凤凰客栈这边。
火势并不大,才起了势头便被人发现了,是以很快便被扑灭。
独眼汉子看着被烧毁的一角,连接的房间就是他平日里歇息的地方,冷哼了一声:“还真是胆肥了,想烧死我这是。”
赶来的万鹤鸣忙给他赔不是:“抱歉啊东叔,我娘的情况你也知道,她就是个疯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从京城日夜赶回来,在她跑走的地方沿路找了好久,结果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他爹半路还折回来通知县里的人,让一起找找看。
谁想到这疯婆子就在茂名县,真是让他们好找。
独眼汉子看了他一眼:“鹤鸣,你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虽说现在到京城做官了,是大人了,但怎么说也是从我们茂名县走出去的,是我们茂名县的人,怎么现在胳膊肘往外拐了?叔可就这一条命,当初要没有叔能有你?”
要不是他把青娘带来卖给了他爹,能有他万鹤鸣今日的风光?
老万见他这次是动了真怒,拉了拉万鹤鸣,跟独眼汉子赔笑道:“实在对不住啊东哥,孩子还小,不会说话,你知道的,他不是这个意思。”
独眼汉子拍了拍他的脸,手下暗暗用劲:“老万,你之前还舍不得青娘,死活不同意把青娘借给大家伙生儿子,现在倒好,人跑了,还要烧死我,这你怎么说?”
脸上阵阵发麻,老万哎哎两声表示知道错了,提议道:“之前是我被青娘给蒙骗了,我以为她要好好跟我过日子,谁知道她死性不改,还是要跑,事到如今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给大家伙添麻烦了,这样,谁要是先找到青娘,我就让她先给谁生儿子,就当给大家伙赔罪了。”
众人一听他这话立即眼冒金光。
青娘生的儿子,那可是万鹤鸣那样的,能在京城当官的。
独眼汉子见他态度还算不错,也笑开了来,不再拍他的脸,而是手往下移,落到了他肩上:“就知道老万你不会让大家伙白忙活的。”
说完,又看向万鹤鸣:“鹤鸣,你以为呢?”
随着他这样问,老万肩膀猛地受力,整个人因为疼而颤颤发抖,几乎要站不住。
这是威胁,也是让他们看清现实。
万鹤鸣连忙扶住他爹,应声道:“我娘能为各位叔叔传宗接代,是她的福气。”
一个女人而已,才没有他和他爹重要。
这些年要不是他和他爹拦着,她早就被县里人打死了。
这次害他爹和他来回奔波,现在还要被县里的人问罪,这样的女人,不惩罚她是永远不长记性的。
反正她还年轻,能生,生一个是生,生几个不是生。
就当她为自己做的事还债了。
万鹤鸣如是想到。
独眼汉子心情甚好,手下力道一松,改为轻抚老万的肩,假意关心道:“这几天找人找累了吧,鹤鸣,还不快扶你爹先回去歇着。”
这是让他们回避的意思。
万鹤鸣心领神会。
他娘这次算是犯了众怒了,找回来的过程怕是少不得要见血。
他们作为她的亲人,还是不在场的好,眼不见为净。
万鹤鸣再三谢过,扶着他爹就往家里去。
他一走,便有人问起郑清容那边要怎么处理:“听彩云堂的东家说,他是京城大理寺的人,来查什么案子,特意问了石青的事,和刘泥头有关。”
“刘泥头?”独眼汉子想了想这个名字,“是当初跟铁匠交易,用右手大拇指换石青的那个?”
“对,就是他。”
独眼汉子嘶了一声:“怎么查起这个了?”
“我今天看见他注意到铁匠了,事后问过铁匠,铁匠说他拿了一副慎夫人的银针花样让他打一副一模一样的。”有人小声提醒,“慎夫人远在京城,当初只有铁匠去过,还看到了慎夫人给人接断指的事,当官的这个时候拿着慎夫人的银针花样来,怕是因为那件事。”
那件?
独眼汉子经人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了。
这可不能让她查到,要不然他们都得玩完。
“这么看来,他必须死了。”独眼汉子恶狠狠道。
有人不禁担心:“他是当官的,我们怕是不好对他动手。”
而且看起来懂些拳脚,要不今天怎么能挡住刀疤脸的拳头。
独眼汉子哼了一声:“当官的怎么了?又不是三头六臂九条命,对他动手还不简单?先前再怎么横,现在还不是躺在我客栈里。”
就像他们这边的县令一样,一开始不也是摆出一副官架子吗?最后还不是被他们打服了才收敛的,都不敢管他们的事。
“主要是怕他折在我们这里会引起京城那边的警觉,到底是个当官的。”见他没理解这个意思,有人在一旁补充解释道。
在他们茂名县死了一个来查案的京官,怎么也不好交代,要是惊动了上面,那就更不好了。
独眼汉子哈了一声:“官也分大官小官,死一个大官当然会惊动上面,但死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就不是什么大事了,他要是个有身份的大官,还用得着亲自来我们这破地方查案?人也不带几个,单枪匹马的来?”
众人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哪有大官亲自跑这么远的?而且查案还是一个人就来的,身边连个打下手的都没有,就只带一个小娘子。
一看就不是正经查案的,估计就是来走个过场,装装样子好回去交差而已。
不过说起那个貌美小娘子,他们就心痒痒,问道:“东哥,那个小娘子……”
独眼汉子看了说话那人一眼,知道他的心思:“武子这些年出了不少力,还没生儿子呢,那小娘子虽然读过书,但性子有些泼辣,说打人就打人,先给武子调教调教,等她生了儿子再给你们。”
这倒是,今天就连武子都被她打了一拳。
武子可是他们当中最能打的,他都吃了亏,足见那小娘子的泼辣。
众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点头表示同意。
不过又有人提出了新问题:“东哥东哥,既然武子有了新媳妇,那他原来那个婆娘怎么办?”
总不能一个人霸占两个媳妇吧?
他们好多人都没媳妇呢,岂不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独眼汉子早就想到了这点,道:“我跟武子说了,反正他婆娘也生不出,还不如去做些皮肉生意给他赚些钱,既然他婆娘的身子迟早要给别人,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先让大家伙玩玩,你们要是实在想得紧,就先去找武子的婆娘过过瘾,武子会同意的。”
那这可太好了,众人嬉嬉笑笑,别提有多高兴。
倒是独眼汉子发现了不对,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武子呢?”
这种场合他怎么不在?
有人猜测道:“武子今天被东哥你逼着给他婆娘道歉,此刻怕是心里不舒服,跟他婆娘闹脾气呢!”
这个闹脾气当然不是指口头上的闹脾气。
独眼汉子点点头。
也是,武子气性大,他方才过去的时候武子还在打他媳妇呢。
不过是做戏给小娘子看,这有什么好气的。
一个假道歉换一个真媳妇,这还不值?
独眼汉子摇摇头。
罢了,由着他去。
反正他事先交代过,不让他把人打死,武子是个有分寸的,不会乱来。
“好了好了,都干活去。”将人分成两波,独眼汉子道,“你们去追青娘,能不能生儿子就看你们自己的了,你们几个跟我来,还是按老样子处理。”
经过方才的一番夜话,众人现在是干劲十足,纷纷散去。
独眼汉子带着一行人往凤凰客栈而去,上楼后不忘分派人手:“男的交给铁匠,女的送给武子。”
身后的人明白他的意思,当即行动,分工明确,动作熟练。
最先进到的是屠昭所在的房间,彼时人因为中了迷药的原因,在榻上睡着,早已没有先前打人时的凌厉。
独眼汉子啧啧:“瞧瞧这小美人,多水灵,要是脾气没那么爆就好了。”
“京城来的嘛,是该刁蛮一些。”有人接话。
京城可是整个东瞿最繁华的地方,见惯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自然养得刁了些。
独眼汉子嗯了一声:“给武子送去吧,让他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可别像老万那个废物一样,十多年了还对付不了一个青娘,到现在还想着往外跑。”
那人应声,当即就要把屠昭扛起来往外走。
只是才走过去,就听得那边有人喊,吓得他手一抖。
“东哥,当官的不见了!”
·
此夜无月,伸手不见五指。
崎岖的山道里,猎狗开路,火把照明,人们拿着棍子和柴刀到处搜寻,杂草砍倒,巨石推平,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晚风里灯火摇曳,犹如鬼魅。
“她在那儿!别让她跑了!”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惊破一方暗夜。
夜色中,有女子赤脚踩在石子路上,头发散乱,一瘸一拐,一边跑一边不住回头看。
怕被人撞见,她避开了大路,都是挑没人走山道钻。
无奈她腿脚不便,鞋子又在来的路上跑掉了,很快就被人发现了踪迹。
不能被人抓住,不能再被抓回去。
再被抓回去,她绝对活不了。
女子的心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也不管脚被荆棘刺穿流血,拼了命往前跑。
夜色昏黑,她迷失了方向,慌不择路,等到看清前路的时候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底下深不见底,间或有狼的声音从底下传来,骇人不已。
见她没有路可以跑了,男人们笑得猖狂。
“青娘,跑啊,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青娘,乖乖地回来,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可以免你受皮肉之苦。”
“青娘啊青娘,你说你,儿子都在京城当上官了,出人头地光耀门楣的事,你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跑,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女子看着他们越逼越近,捂着耳朵步步后退。
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声音却怎么也发不出。
——我不是青娘,我叫权倩,家住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是盐商权家的幺女。
——我叫权倩,家住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是盐商权家的幺女。
这是她每天都会重复上千次的话,尽管口舌空空,什么也说不出,也要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是谁,来自哪里。
他们都说她疯了,她确实疯了。
他们都叫她青娘,倩字去人便是青,他们不把她当人,以至于她都快不记得她是谁了。
此刻面对死亡,她更要告诉自己,死也要记得她是谁,来自哪里。
——我叫权倩,家住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
重复完最后这一遍,女子闭眼向后一迈,决绝又果断。
冷冽的风穿透了她的乱发,悬崖下此起彼伏的狼鸣更加清晰。
既然跑不出去,那便就这样死去吧,结束这不人不鬼的一生。
失重的感觉不断裹挟着她的全身,然而下一刻迎接她的并不是死亡,腰间一紧,有一只手阻了她不断下坠的去势。
第66章 你撕我衣服做什么 让我找到你非得扒了……
权倩睁开眼,就见一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边,山风肃肃,那人目光坚毅,犹如利剑出鞘。
怕刺激到她,郑清容低声安抚:“别怕。”
话出口时,郑清容借力扭转下坠的去势,已经带着她稳稳落在了峭壁凸出来的一处平台上。
她是抄近路过来的,听到这边人举着火把喊青娘,随后就看见一女子向身后的悬崖倒去。
万幸,她来得不晚。
悬崖上猎狗叫唤不停,男人们举着火把不住往下看,因为着急还把崖边的碎石给踹了下去。
奈何夜黑风高,底下狼啸不绝,众人举着的火把除了能照亮眼前,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
“青娘跳下去了,这怎么办?还下去追吗?”
原本说把人抓回去好好治一治她这老是往外跑的臭毛病,谁想到这疯婆娘命都不要了,悬崖说跳就跳,压根不带怕的。
这还是当初那个受一点儿疼都会哭的青娘吗?
有人呸了一声:“追追追,这还怎么追?后山的悬崖有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底下野狼成群,掉下去还能活命的?”
况且大晚上的,底下什么都看不清,贸然绕道下去只怕人还没找到,他们先成为饿狼口中食了。
说完又啐了一口,对自己大晚上白忙活一场表示愤怒:“这疯婆娘,疯起来连命都不要了。”
以前她虽然疯,但是也没有疯到跳崖的地步。
这下倒好,跑出去一趟胆子更大了,说跳就跳。
“东哥那边怎么交代?”有人怯生生地问。
人没追到,还把人给逼死了,这可是能生出万鹤鸣那样的女人啊。
就这么死了,实在可惜。
“还能怎么办,实话实说。”
悬崖是青娘自己跳的,又不是他们把她丢下去的,东哥也怪不了他们。
众人举着火把对望,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忙活了一晚上无功而返,只能骂骂咧咧走了。
等上面没有动静再传来,郑清容才看向面前的女子。
借着零星的一点儿微光,女子的面容渐渐展露。
她不知道要怎么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