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60-70
容眼前的人,苍老、憔悴,形容枯槁,简直没有人的样子,

    彼时也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没回过神,只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好人。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郑清容再三申明。

    她现在不敢有什么别的动作,就怕哪里不对让她应激。

    权倩鼓起勇气,有些僵硬地打了个手语。

    【我见过你。】

    想到手语一般没人能看懂,当下又泄了气。

    好在郑清容这几天跟着仇善学了一些基本手语,虽然权倩的手语有些僵硬不自然,但她看懂了。

    当即问道:“你见过我?”

    她之前可没来过岭南道这边,这是第一次。

    还是说青娘之前去过淮南道扬州?

    没想到她能看懂手语,权倩意外之际又连打了几个手语。

    【在江南西道和岭南道的城门交界处,我见过你,你是从江南西道过来的,身上有大理寺的令牌,你是大理寺的人?】

    郑清容接触手语的时间毕竟不长,日常生活基本交流还算能应付,但有些不常用表达就不是能完全看懂。

    就像现在,她就看不懂权倩关于道与道之间的名称表达,以及大理寺这种专有名词表述。

    郑清容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儿学习手语,此刻面对权倩的表达苦恼又自责:“抱歉,我才接触的手语,学得还不是很到位,有些表述不太能明白。”

    听她这样说,权倩当即抓起一根树枝,在积灰的地上歪歪扭扭写着。

    【你是大理寺的人对不对?不是和县衙那边一起的?我看你从江南西道而来,你有法子回江南西道是不是?】

    在她一笔一划写的时候,郑清容注意她手指不是很灵活。

    其实在她方才打手语的时候就有些迟滞,但现在落到写字上,这种僵硬滞涩更为明显,

    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手指粗糙不已,还有许多裂口,是做粗活留下的痕迹,而指关节似乎遭受了什么重创,就连垂握树枝的姿势都在微微发抖,以至于她写出来的字都有些扭曲。

    神还是簪花小楷的神,但形不在了,活像是行尸走肉。

    权倩看着地上自己写出来狗爬一般的字,才恍然惊觉这是她十年后再一次提笔。

    自从她的企图往外传消息,被他们发现打残了手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动笔写过字了。

    十年的时间,手上的伤反复发炎又溃脓,若不是记忆深处还记得怎么握笔,她都要差点儿忘了她曾经也是会写字拨算盘的。

    只是眼前这字早已没了她以前的字风,歪斜扭曲,说是小孩胡乱涂鸦也不足为过。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懂。

    郑清容随着她题写的字一个个看过去。

    单独看确实有些不好明白,但结合上下词句也不是很难懂。

    将她写出来的话在脑中拆解了一遍,郑清容试着理解。

    她和屠昭来岭南道是临时决定的,毕竟她们一开始的目的地是江南西道,在判断刘泥头不是杀人凶手后才继续南下往岭南道这边来的。

    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路引上没有提名岭南道这边,所以从江南西道过来的时候,她给守城的人亮了大理寺的令牌,说明了情况才放行的。

    青娘说看她是从江南西道过来的,还问她是不是大理寺的人,那么当时她应该就在城门附近,看见了她的大理寺腰牌,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判断。

    至于为什么瘸腿之人会在这么短时间来回两道,以及为什么会多问一句她是不是跟县衙那边一起的,这郑清容就有些疑惑了。

    不过现在纠结这些也不是时候,她得先安抚青娘。

    想明白了这一点,郑清容一句句解释道:“我不是大理寺的人,我是刑部刑部司的主事,我叫郑清容,暂代刑部司员外郎一职,是泥俑藏尸案三司推事的刑部负责人,此次来岭南道就是调查此案的,茂名县县衙这边我们还没去交涉,不知道当地是什么情况,你说的江南西道是我们的查案途径点,我们最后是要回京城去的,你问起这个是有亲人在江南西道那边吗?”

    后面这句是她的猜测,因为青娘重复写了江南西道两遍,看上去很重视。

    先前她从巷子里人的口中得知了青娘不是岭南道的人,此刻见她强调江南西道,所以猜测江南西道是不是有她的亲人在。

    听到她不是跟县衙那边一伙的,权倩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忍着手上的疼痛,将这些年重复了千百遍的话一字字写了出来。

    【我叫权倩,家住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是盐商权家的幺女,我要回家,求你让我回家。】

    郑清容一愣:“权倩权小姐?”

    青娘的青?

    权倩的倩?

    这是因为当地人不识字,把倩字误认成了青字吗?

    许久没有听到别人称她为权小姐,权倩泪水顿时如决堤一般,汹涌而至,又是比划,又是写字,将这些年的遭遇全盘托出。

    【十九年前我和我娘出来经商,途经岭南道,被于东等人设计强留在了茂名县,他做出我和我娘意外落水身亡的假象,实则把我们扣了下来,我娘为了保护我,跟铁匠起了争执,过程中咬断了铁匠的手指,最后更是被活活打死,而我也没跑出去,半路被他们折回,卖给了一个姓万的做妻子,委身于他,被迫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这些年我跑了很多次,甚至求助过官府,但是县衙那边跟他们沆瀣一气,全然不管,而我前几次都是没跑出茂名县就被他们发现了,每次被抓回来都会挨一顿毒打,最严重的一次直接打瘸了我的腿,这一次姓万的儿子在京城考中做了官,说要把我和他接到京城去,我假意顺从,等出了茂名县就一路跑去了江南西道,但是没有路引,我进不去,也联系不上我家里人当初经营的铺子,正好看见你和一位姑娘从江南西道过来,还拿着大理寺的令牌,便想通过你让我回家去,我脚程慢,中途悄悄搭了一个商行的加急车马队,等再找到你们的时候却发现你们是朝着茂名县这边来的,还住进了于东的客栈,那地方姑娘去了是有来无回,我便想着烧了他的客栈引起你们注意,可我还是太笨了,火才烧起来就被他们给发现了,这位大人,你快去救那位姑娘,她有危险,别让她成为下一个我。】

    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的郑清容只觉得心里压抑得不行。

    经权倩这么一表述,死者的身份差不多能确定了,是她的娘。

    怪不得杜近斋和章勋知一直查不到死者身份,落水身亡之人,尸骨难存,不是被鱼吃了就是泡浮肿了被冲到别的地方去。

    凤凰客栈的东家于东用这样的意外伪造她们母女的死亡,怕就是想着有天东窗事发也能误导迷惑查案之人。

    郑清容心情复杂,看向权倩。

    昔日的权家小姐,被岁月磋磨得不成人样。

    那一双手本该在属于她的天地里大展宏图,然而恶人作祟,却让她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权倩此番带来的信息过于庞大,郑清容心下沉了沉,先前想不通的地方也都一一得到了解释。

    难怪她会先问她是不是跟县衙那边一伙的,原来是因为县衙那边不管事。

    看她的意思她先前跟县衙那边求救过,但县衙那边没有处理,或者说是装聋作哑不作为。

    她也是怕她跟县衙一样吧,所以才会这么问。

    若她跟县衙一伙的,权倩必然不会跟她多说,说不定还会再次寻死,那就没有后面这些了。

    想起县衙,郑清容眼里寒光一闪。

    她先前还猜测县衙那边是不是不管事,现在看来是真的不管事,不仅不管事,还跟当地人同流合污。

    还好她们还没来得及去县衙那边,要不然被那边知道了她们的来意,她们此行怕是没那么顺利。

    目光落到权倩的腿上,郑清容只觉得揪心。

    先前权倩被人追的时候,她也看见了,权倩的腿脚不好,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很明显。

    她以为是天生的不良于行,没想到是被打成这样的。

    起先她还奇怪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怎么能这么短时间内往返江南西道和岭南道,要知道她和屠昭都是连夜骑马赶路才到这边的,得知权倩是搭了商行的加急车马后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饶是如此,对她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来说也很不容易了。

    路途颠簸,她还要冒着被万鹤鸣父子以及茂名县人发现的风险。

    可想而知,她此番折返回来是花了多大的勇气,后面更是不顾自己安危,放火提醒她们凤凰客栈有问题。

    这样肮脏龌龊的地方,始终没能摧折她的赤子之心半分。

    除此之外,郑清容还发现一个问题。

    权倩交代这些事件时条理清晰,逻辑分明,完全不像是疯癫的样子,怕是和她当初在扬州时一样,被人误解了。

    不过从权倩的处境来说,装疯卖傻何尝不是一种自救。

    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经过,郑清容让她放心:“权小姐别担心,那边我已经让人守着了,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她得先把权倩安置好才能过去跟屠昭和仇善会合,不然要是那些人再折回来,权倩就危险了。

    见她光着脚,脚上鲜血淋漓,郑清容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撕成好几份,一部分用来擦拭处理她受伤的脚,一部分做了简单包扎。

    处理好一切,郑清容把权倩带到了仇善所说的那个安全的地方。

    被打的妇人也在,也不吃仇善准备的食物,只抱着双臂缩在角落。

    彼时见到权倩,又惊又怕,忙上来迎接:“倩姐儿,你不是跑出了吗?怎么回来了?”

    郑清容听到她的称呼,心下明了不少。

    知道权倩的真名,看来是跟权倩通过气的。

    权倩简单用手语跟她解释了一番,最后指了指郑清容的方向,解释是她救了自己的意思。

    妇人连连向她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这谢不仅是谢她救了倩儿姐,还是谢她救了自己。

    虽然带她过来的是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整个过程什么都没说,但此刻见到郑清容过来,她也能猜到是郑清容的安排了。

    郑清容示意她不必多礼,对二人道:“这里很安全,他们找不到的,你们先在这里避一避,我去把外面的事处理一下,等控制住了局面我再来接你们。”

    二人连连点头。

    这个地方她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踏足过,也不知道郑清容这些外地人是怎么发现的。

    不过越是这样,越能证明这里是安全的。

    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二人忙让郑清容小心。

    郑清容颔首,把仇善准备的东西往她们面前推了推,叮嘱了几句便出去了。

    踏着夜色,郑清容刻不容缓,一路往屠昭那边赶。

    然而才行进没多久,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全身裹着黑袍不辨女男的人。

    披着一身夜色站在枝头最高处,周身无所依似乎悬空,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人脚下有一片将掉未掉的叶,承受住整个人的重量却不压不折,彼时脚下的叶子随着夜风轻轻颤动,而那个人也似受力般,跟着叶片上下浮动。

    好功夫!

    轻如鸿毛随风动,重如泰山身不斜。

    郑清容第一反应是仇善怎么在这里?还恢复了当日在她屋顶的打扮,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屠昭身边守着吗?

    然而这个念头才闪过一瞬,郑清容又忙否定了。

    这个人不是仇善。

    尽管和当日仇善的打扮差不多,但这个人有气息。

    仇善是完全没有活物气息的那种,就像石头一样。

    这个人不一样,尽管气息很浅很淡,但是有。

    郑清容顿时警觉。

    想不到茂名县还有这样的高手在。

    她警惕性一向很高,但是今天来到这里的时候没发现还有这样一号人物,这不应该啊。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是专门来拦截她的吗?

    似乎发现了郑清容的存在,枝头上的人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黑袍迎风轻扬,一张狐狸面具映入眼帘,遮住了那人的上半张脸,勾红的眼尾仿若在笑,狡黠又魅惑,余下半张脸隐在黑袍之中,看不出性别特征。

    郑清容:“!!?”

    黑袍藏身,面具遮容。

    这是仇善他们那边的人?

    倒是不怪她这么想,初见仇善就是一身黑袍打扮,后面在安平公主那里见到了人,仇善虽然脱去了裹身的黑袍,但保持戴着银白面具的形象。

    还真没有见过仇善黑袍和面具一起穿戴的。

    自从仇善到她这边来后,都是一身黑衣劲装的打扮。

    所以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是仇善带的帮手吗?

    怎么看着不像啊?

    要真是帮手,为什么站在这里,而不去帮仇善?

    “你踩到我了。”那人居高临下看着她,悠悠吐出这么一句。

    郑清容眉毛一跳。

    原来会说话,还以为跟仇善一样。

    虽然听不出女男,但是这比那人不说话还吓人。

    什么叫踩到了?

    那人站在那么高的树梢上,她在地上,她能踩到什么?

    断肢?还是影子?

    刚这么想,郑清容忽觉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滑溜溜软塌塌的,触感很真实。

    还没等她看清是什么,枝头上那人已经到了跟前,掌风烈烈冲她袭来。

    郑清容当即就要对上,然而脚上猛地被什么给缠住,拽了她一个踉跄。

    原定的招式偏移了轨迹,郑清容翻身避开之际,只听得哗啦一声,清脆如裂帛。

    随后就听得那人惊呼:“打架就打架,你撕我衣服做什么?粗鲁。”

    郑清容不明所以。

    回头一看就见那人捂着的黑袍间露出半个胸膛,是她方才收势不住不小心劈开的。

    而那若隐若现的胸膛肌理分明,每一次跳动都迸发出一种野蛮的力量感。

    郑清容吐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个男的,真要是扒了女孩子的衣服,她算是说不清了。

    想起方才缠住她脚的东西,郑清容再次低头查看。

    奇怪的是,随着那人一声嗔怪,方才缠在她脚上的东西不见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

    到底现在不是关注这些东西的时候,郑清容收起好奇心,对那人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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