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70-75
怎么可能是青娘呢?她不是跳崖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轿辇落地,穿着华贵的妇人立即拜倒在地:“民妇权伊,携小妹权倩拜见大人,还请大人为我母亲权似和小妹主持公道。”

    因为权倩才受了伤,腿脚还不便,所以郑清容特意让她坐着。

    示意权伊起身,郑清容道:“不必多礼,本官今日开堂审案就是查明真相主持公道,你且将你知道的都说来。”

    权伊应是,抚了抚权倩粗糙不堪的手:“我们是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的盐商权家,十九年前,母亲带着小妹一同外出经商,那时我跟大姐在家操持商行的事,所以就没有跟着一起去,原以为这次还和以前一样,一两个月她们就回来了,可谁想不到半个月,我们就听闻了她们二人在茂名县落水身亡的消息,那次经商需要走水路,我们也是知道的,母亲和小妹死亡消息传来的那几日又是河水汛期,就连尸骨都没找到,大姐接受不了这样的噩耗,一个劲责怪自己当时为什么不拦着点儿,这样母亲和小妹就不会死了,大姐终日以泪洗面,十年前也跟着去了,此后权家就剩我一个人,因为母亲和姐妹的相继离世,权家商行遭受重创,靠近岭南道的好几个铺子都因此关门倒闭,只剩下抚州那几个商行还在运转,我要是知道小妹还活着,无论如何也会把那几个靠近岭南道的铺子维护好,这样小妹跑出来的时候就能第一时间联系到我,也不至于吃了这么多苦,我小妹昔日何等风华,经史子集无不通读,经商建业更是样样精通,权家三女属她最为出众耀眼,就连昔日的侯微侯相都说她将来必有一番大作为,都是这群畜生毁了她,是他们害死了母亲,还害得小妹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们该死,该死。”

    说罢,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权倩用粗糙不已的手指抹去她眼泪,甚至为了让她不要哭安慰似地笑了一下。

    权伊看见她这个模样,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小妹今年还不到四十,可是却比她这个四十好几的人苍老憔悴许多,活像是个六十岁的人。

    这些年,她究竟吃了多少苦?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二姐没有保护好你,二姐对不起你。”权伊抱住她,声泪俱下。

    姐妹分离十九载,再相见时物是人非。

    独眼汉子深吸一口气,指着权倩道:“我们不认得什么盐商权家的人,我们只知道这女人叫青娘,是个疯子,她怎么能做证人?”

    权倩忽然看向他,冷冷道:“谁告诉你我是疯子的?”

    第72章 让人开口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人证物证俱……

    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和滞涩,但一字一顿,吐字清晰,让整个公堂都炸开了锅。

    “娘?”万鹤鸣不可置信,惊吓之余就连方才挨板子的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爹老万亦是满脸惊惶,颤抖着手想要触碰权倩又不敢:“青娘……你……”

    衙门外听审的人不乏有知道这事的人,见状也纷纷议论起来。

    “老万家媳妇不是九年前就不能说话了吗?刚刚怎么又能开口了?”

    “对啊,而且不是说人已经疯了吗?我听她说话语气正常得很,哪有疯的样子?”

    “我之前就怀疑,好端端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现在看来怕是有猫腻。”

    独眼汉子大惊失色,早已没了先前的镇定:“你……你什么时候能说话了?”

    一旁的刀疤脸瞪大双眼:“你怎么还能说话,我当初明明剪……”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被独眼汉子这么一瞪,刀疤脸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住了口。

    但另有一女声响起,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你是想说你当初明明已经剪断权小姐的舌头,为什么她现在还能说话是吗?”

    话音刚落,就见一女子款款而来,声色冷冷,气质孤绝。

    这又是谁?

    不待众人想明白,就听得一声“娘”唤出。

    “娘!”屠昭欢喜地唤了一声,忙上前迎接,亲昵地挽着女子的胳膊。

    慎舒揉揉她的头,笑了笑。

    其实二人先前就见过,但慎舒知道,屠昭是故意这么喊的,好让这里的人都知道她是谁。

    果然,屠昭这一唤,在场的人都明白过来了。

    屠昭的娘?

    要知道方才屠昭可是说过她娘是慎夫人,就在公堂之上说的。

    那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慎夫人了?

    之前只听过慎夫人的名号,还真没见过人,不由得有些猜疑。

    但这种猜疑很快就在郑清容对来人的称呼和礼待上消失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意外与惊喜。

    “慎夫人。”郑清容向慎舒致意。

    慎舒是跟着禁卫军一起来的,说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心里放不下屠昭,所以一人一马跟着禁卫军出了京城。

    之前屠昭在她耳边说悄悄话,说的就是慎舒唤醒了至少要昏迷三五天的权倩,还解决了她受外力刺激不能说话的问题。

    这对案子来说无疑突破了一个大难关。

    毕竟由权倩亲口诉说这些人的暴行,远比她说还要有信服力。

    慎舒向郑清容微微颔首,表示受了她的礼。

    一直沉默的铁匠看到慎舒那一刻,倒是难得地开口说了句话:“慎夫人!”

    独眼汉子和刀疤脸一开始还将信将疑,以为是郑清容故意找人做局,想要引他们认罪。

    现在听到铁匠也跟着喊慎夫人,心里那点儿防线顿时崩塌。

    铁匠是见过慎夫人的,他都恭敬喊她一声慎夫人,那就错不了。

    慎舒视线从铁匠身上掠过,转而看向刀疤脸:“不可否认你的手法不错,不过让人重新开口说话这点儿本事我还是有的。”

    刀疤脸语塞。

    也就只有慎夫人能做到了吧。

    他不知道现在是该否认不是他让权倩口不能言的,还是该为权倩接下来说的话感到担忧。

    郑清容显然不会给他们时间考虑这些,对权倩道:“权倩,你且将这些年自己所知道的一一道来。”

    权倩应了声是:“十九年前,我和母亲外出经商,路过茂名县时天色已晚,便想着在此地投宿一晚,天亮再赶路,也是那个时候,我们遇到了凤凰客栈的东家于东,他说他家新开了一家客栈,因为位置比较偏没什么生意,迫于生计只能在街上揽客,我们听到位置有些偏的时候就有些犹豫了,人生地不熟,我和母亲又都是女人家,就怕出什么意外,是于东指着他受伤的右眼说他如何不容易,就靠着自家客栈维持生计,母亲心善,最是见不得人间疾苦,看他可怜也就拉着我一起住进了他家客栈,还多给了好些银钱,可谁想到,母亲的好心却换来了他的恶念。”

    “他在我和母亲的饭菜里下药,神不知鬼不觉把我们二人扣了下来,为掩人耳目还伪装出我们已经落水身亡的假象,就在他和铁匠商量该把我卖给谁的时候,母亲为了掩护我出逃和他们起了肢体冲突,他们扯着母亲的头发对她拳脚相加,铁匠想要抓我,被母亲抱住胳膊咬断了手指,铁匠愤而当场杀害了我母亲,而我因为天黑不识路,误闯了一处闲置的杂物间,在杂物间里,我看到了一具被丢弃的女尸,喉咙里插着一根被折断的筷子,看上去已经死了好几天,等我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杀人时,于东和铁匠已经追了过来,我逃无可逃,被他们打晕抓了回去。”

    说着,权倩指向老万:“等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衣衫不整地躺在了他的床上,他说他花了前半生的积蓄买了我做媳妇,现在是他的人了,让我好好跟他过日子,给他生个大胖小子延续香火,因为不认得我荷包上的倩字,他读半边管我叫青娘,前几个月他很谨慎,怕我跑把我锁在床头,不给我衣服穿,吃喝也都只给我半饱,让我没有力气逃跑,而我娘和那个死了的妇人早就没了踪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不知道被他们丢到了哪里,我假意逢迎,在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实施了第一次逃跑,但那时连巷子都还没跑出去,就被巷子里的其他人给堵了回来,于东让他好好管教我,别让我跑出去坏事,他说他会饿我几顿绝不会再让我逃跑,于东不满意他的管教,就让这个叫武子的人来,当晚我被他吊起来打了一顿,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我只记得中途疼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老万告诉我怀孕了,让我好好养胎,不要再想着逃跑。”

    “或许是怕我想不开堕胎,巷子里的人对我格外关注,尤胜从前,可我知道,这是我的机会,我表现得很听话,让他们以为我有了孩子就会认命,渐渐的,他们都被我的表象骗了,也就不再盯着我,老万也因为我怀孕的事,对我宽容不少,我有了能去巷子里转一转的机会,还打听到县衙在哪里,于是在于东和、铁匠和老万等人都不在的时候,我开启了第二次逃跑的路程。”说到这里,权倩看向县令,“我避开人群,来到了县衙,找到了茂名县的县令,我给他说了于东等人的恶行,本以为他会秉公执法,可是他嘴上说着会处理,却借着帮我联系江南西道的家人,又把我送回了那个虎狼窝,于东等人来衙门抓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是一伙的,我又被武子给打了一顿,因为顾忌我还怀着孩子,他们没敢下死手,留了我一口气,但是此后我也没了自由,被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直至临盆。”

    县令一惊。

    之前一直没提到他,所以在公堂之上他都是个看客的身份。

    现在听到权倩把矛头指向他,不由得慌了神,忙撇清关系。

    “休得胡言,本官……”

    郑清容一拍惊堂木,打断他的话:“本官让你说话了吗?”

    县令顿时闭了嘴。

    这惊堂木自他上任以来都没怎么用过,此刻听得郑清容拍得脆响,心里也似被重重拍了一下,让他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

    “你继续。”郑清容轻声对权倩道。

    权倩颔首,接着方才没说完的话:“次年,我生下了万鹤鸣,也开始了第三次逃跑,我跑出了巷子,跑出了县衙,却没跑出茂名县,这一次,武子打瘸了我的腿,若不是我及时说我读过书,能教万鹤鸣读书写字,助他考取功名,他们怕是要打死我,就这样,平日里除了做农活,我还担任起给万鹤鸣启蒙的职责,万鹤鸣很聪明,只要是教过的东西他学上个两三遍就能上手,很有天分,就连我写的簪花小楷他都能学个十之八九,不过他们怕我跟孩子说些不该说的,除了诗书教习的时候,几乎不让我接近万鹤鸣,以至于万鹤鸣被他们惯得恃才傲物自视甚高,也不亲近我,他跟老万都只把我当下人使唤,老万为了让万鹤鸣安心读书,从不让他做什么粗活重活,养得跟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似的,一身臭脾气,事实证明,只教书不育人的差别真的很大,但我乐见其成,反正我从来没把他当自己孩子,他怎么样都与我无关,将来等他出了岭南道后自会有人磨一磨他这不讨喜的性子。”

    “没过多久,武子家也来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女子,叫素心,听她说她是个孤女,没有父母亲人,原本是想找份活计养活自己的,被于东骗到了这里,给武子做了媳妇,武子那个人,三天两头就打她出气,让她别想跑,进了他家的门就是他家的人,死也得死在他家,这打是警告她,也是在警告我,有一次素心还被他打得流了产,差点儿连命都丢了,我一直暗中寻找机会,在万鹤鸣九岁的时候,我遇到了来彩云堂采买颜料的江南西道抚州人,我把早就写好的救命纸条塞到他手中,告诉他我是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权家盐商的幺女权倩,请他帮我联系我的家人,被于东他们发现后只一个劲说我是疯子,让那人别信我的话,抢回了我塞出去的纸条不说,还把我带回去,剪了我的舌头让我不能再说话,打断我的手指让我无法再写字,那个时候万鹤鸣已经能自主学习了,所以他们也不再需要我这个授学之人,打得比以往都要严重,只让我的手保持还能劳作的范围。”

    “从那以后,我便开始装疯卖傻,让他们以为我受刺激疯了,我之前随母亲外出经商的时候跟一个聋哑商人打过交道,学过手语,说不了话后就开始用手语比划,他们看不懂,再加上我又瘸又疯的,也就不再管我,直到今年万鹤鸣科举做了官后,他们又起了心思,说是要把我借给武子生一个像万鹤鸣那样的儿子,要是能为他们巷子里的人生千千万万个万鹤鸣,那他们就不会再过着现在这样的生活了,我不愿,于是在万鹤鸣要接他爹去京城的时候,我再一次跑了,有素心帮我掩护,我特意等马车出了茂名县才跑的,不走管道只挑着没人的山路走,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困了也只敢小憩半盏茶的时辰,这一次我跑到了江南西道附近,但是因为没有路引进不去,也联系不上曾经在附近的商行,好在我看到了前来查案的大人。”

    “大人身上有大理寺的腰牌,又是从江南西道过来,我便想求大人帮我回家,大人骑马,我腿脚不便搭乘商行的车马队才勉强赶上,只是我没想到大人是冲着茂名县这边来的,还住进了于东的凤凰客栈,大人身边还有一位姑娘,我看于东那样子知道他又起了心思,所以趁夜放了把火,想要提醒大人危险,不料火没放起来却被人发现了行踪,他们出动了全巷子的人追我,我慌不择路跑到了后山的悬崖上,原以为会一死了之,是大人及时出现救了我一命,若非大人,我早已是死尸一具,权倩在此多谢大人。”

    说罢,便要下了轿辇跟郑清容行拜礼。

    “不必多礼。”郑清容抬手压了压,示意她不用。

    慎舒轻轻按住权倩的肩:“你现在的情况不宜乱动,郑大人不是什么讲究虚礼的人,等把人都定罪了再谢也不迟。”

    权伊也握住她的手,泪眼婆娑让她听慎舒的话。

    若不是她亲耳听到她说起这些年的遭遇,她都不知道她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罪。

    衙门外听审的百姓闻言群情激愤。

    你一句:“我说呢,他老万家怎么娶了一个这么个年轻貌美还读过书的媳妇,当时给我羡慕得,搞半天是拐来的,给人家好姑娘祸害成这样,一群杂种玩意,就该用狗头铡砍了。”

    她一句:“难怪他万鹤鸣能考中在京城当官呢,还以为是他们老万家坟头冒青烟了,原来是吸权小姐的血,平日里看他神气得很,没有权小姐,他算个屁。”

    又一句:“还有那个狗县令,吃着朝堂的俸禄,却不为民做主,还跟这些混蛋搅和到一起,残害良家妇女,我之前还怀疑是不是抓错人了,怎么把县令给抓了,现在看来,不是抓错人了,而是抓晚了,这样的人,凭什么当官?”

    郑清容看向堂下的独眼汉子几人:“人证物证俱在,你们可还有话说?”

    独眼汉子总算是想明白了之前的事。

    难怪他说昨晚郑清容怎么来这么晚,合着抓铁匠之前还去救了权倩。

    是他们疏忽了,让她抓到了把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