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觉得眼前这场景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呢?
尤其是杜近斋跟章勋知在朝堂上跟其余人对喷的口吻,像极了望朝时,郑清容在紫辰殿跟穆从恭和杨拓两人对峙的模样。
这是跟郑清容一起查案,也染上了和郑清容一样的习性?
他不知道的是,郑清容在给杜近斋和章勋知的信中特意传授了关于如何跟反对的人辩论的技巧。
所以虽然杜近斋他们这边人少,但气势上一点儿不输,甚至在跟朝臣对呛的时候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姜立坐在龙椅上扶额,心里除了烦躁还是烦躁。
真不知道天天坐在这里听他们吵有什么意思,大事吵,小事也吵,没事找事,没完没了。
斩立决有什么好争的?这些道德败坏的人不杀了留着做什么?吃他的牢饭都觉得浪费。
正要出声打断,让按照郑清容说的去做,这时殿外又有声音响起。
“南疆使者求见。”
南疆使者?
声音一出,朝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算了算日子,南疆那边的联姻公主差不多也该到东瞿了,只是他们东瞿这边没接到消息。
姜立好不容易耳根清净了一下,当即宣人进来。
不多时,一个拥有异域面容,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人就进来了。
南疆使者向姜立行了南疆那边的礼:“拜见东瞿陛下。”
姜立示意平身:“我朝不是派了礼部侍郎翁自山和都尉燕长风带着人去接应贵国使团了吗?使者独自而来,可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南疆使者哦了一声:“他们的人跑不过我,在后面。”
话音刚落,就又有人来求见,是派去接应使团的军队小将。
姜立再宣,人再进。
小将一身风尘仆仆,还呼哧呼哧喘着气呢,跟一脸悠闲的南疆使者形成鲜明对比:“启禀陛下,卑职等人跟随翁侍郎和燕都尉前去剑南道接应南疆使团,不料南疆使团从南疆出发后就遇到了沙尘风暴,迷失了方向,一路避着沙尘而行,等风暴停下的时候,使团已经到了岭南道附近,而西凉人正好也在岭南道边境设伏,趁着使团没来得及入境的当晚发起了夜袭。”
“西凉夜袭?”姜立凝眉。
朝臣听闻这个消息,也是个个怒不可遏。
又是西凉。
上次派人刺杀他们安平公主不成,居然又把主意打到了南疆的阿依慕公主身上,这是不破坏两国联姻誓不罢休的意思。
南疆使者看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将,眉梢微微扬起,气定神闲接上小将的话:“若非东瞿的郑清容郑大人及时相救,我们使团可能早已经全军覆没,公主也命丧黄泉。”
太常卿一愣,都没反应过来。
郑清容?
她不是在查案吗?哪来的时间去跟南疆使团搅和?
“郑清容?”姜立没想到会在南姜使者这里听到郑清容的名字,不由得意外。
怎么她还参与了这事?
南疆使者点头:“二十四日晚上,我们使团抵达贵国边境,因为天色已晚,便想着在原地休整一夜再入贵国,不料西凉人突然夜袭,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是郑大人及时出现,拯救了我们公主,拯救了我们使团,听郑大人说,他当时在附近查案,听到我们这边有动静便急忙赶来了,若不是郑大人出现及时,我们公主将会死在西凉人的弯刀之下,郑大人对我们使团有救命之恩。”
官员们顺着他这话理了理时间顺序。
结合禁卫军先前说的来看,也就是代表郑清容在拿下案子嫌疑人后还去帮遇袭的南疆使团退了敌,然后第二天又折返回来开堂审案,把案子查了个明白。
这一晚上又是抓嫌犯,又是打西凉的,第二天还能继续查审案,两边来回跑,她是怎么做到的?
在查案的间隙还能营救南疆使团,郑清容这么厉害的吗?
小将继续讲述:“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岭南道附近的驻军说,是郑大人先行赶到助南疆使团脱困,等驻军一到,郑大人便连夜折回了茂名县,驻军怕夜长梦多,便先把公主和使团接到了潘州看护,本想等我们来了就把公主接走的,只是公主受了惊吓,只认郑大人一个,无奈之下,翁侍郎和燕都尉只能先把使团转到茂名县,派卑职来传递消息,请示陛下该如何做?”
“还能如何做?让郑大人接应我们公主就好了,是郑大人救了我们公主和使团,我们公主当然只认郑大人,你们救护公主不利,那就让有能力的人来做。”没等姜立回答,南疆使者便开口道,“尊敬的东瞿陛下,除此之外,我们公主受了惊吓一病不起,药石难医,自幼只能靠血腥味冲一冲病气才能好,还请东瞿陛下垂怜,杀几个人给我们公主冲冲病气。”
第77章 殿下知道她的身份吗 凡事总有第一次……
两个人一唱一和似的,没等座上的姜立说上个一二三就自说自话了去。
小将只觉得南疆使者这话说得尤为刺耳。
朝堂之上,他们陛下还没发话呢,这南疆蛮子就不知礼数抢着说了。
说也就说了,就是这南疆使者说话未免过于霸道无礼。
翁侍郎和燕都尉是代表东瞿去剑南道接应的南疆使团,南疆使团遭遇沙尘风暴突然改道岭南,没接到人也不能全怪他们东瞿。
现在直言翁侍郎和燕都尉救护公主不利,要换人来做,这不是明摆着打他们东瞿的脸是什么?
最可恨的是后面那句话,什么叫杀几个人给他们公主去去病气,有病就去治,杀人做什么?什么病需要血气来治?
朝堂一瞬间犹如炸开了锅,都顾不上先前还在吵什么了,就眼前南疆使者的话又掀起了新一波浪潮。
有官员道:“未能及时接到贵国公主固然有我们东瞿的不对,但贵国也没有通知我们改道入境的事,西凉人趁机夜袭致使贵国公主受惊得病,这并不是我们两国想看到的事,现在贵国张口便要杀人去病气,我看是想要杀人泄愤才对。”
南疆使者不紧不慢,把临走前阿依慕公主交代的话给说了:“我们公主自小体质就有些特殊,若生了病寻常药物是治不得的,只有用血腥气冲一冲病气才能好,公主一路上都没遇到任何袭击,偏偏到贵国边境就出了事,我们只要求贵国陛下杀几个人给公主去去病气,又没指名道姓让杀谁,怎么就成了杀人泄愤?”
一个官员反驳:“什么体质需要杀人来冲病气?简直闻所未闻。”
南疆使者答:“闻所未闻不代表不存在,我们公主是大王唯一的公主,千娇百宠何曾受过半点儿苦,以往有个头疼脑热我们大王都是如此处理的,如此要求不过是按例行事。”
另一个官员说:“使者方才说公主到了我们东瞿边境就出事,莫不是怀疑那些西凉人是我们东瞿故意引来的?”
南疆使者再答:“是不是贵国引来的我们不知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反应这么大,难不成被我们猜中了?”
那官员被他胡乱攀扯的本事气得当场就想骂人,要不是有人拉着,让他别冲动,肯定要上演一出史前混战。
嚣张,南疆蛮子实在是太嚣张了。
一个使者都这么嚣张,不敢想他们南疆公主会是什么样。
又有官员接上:“使者是没有指名道姓,但使者先是言明我朝救护不力要换人迎接使团,后面又说要杀人给公主去病气,这不就是要我们处置翁侍郎和燕都尉的意思吗?”
南疆使者有条不紊:“我何曾说过要贵国处置翁侍郎和燕都尉?我们只是要求接下来由郑大人护送公主入京而已,郑大人的能力我们南疆使团有目共睹,我们只相信自己看见的,由他来护送公主最为合适,至于要贵国陛下杀人也是为了让我们公主病情好转,至于要杀谁这我们可管不着,只要我们公主能借这血气痊愈就好,不然耽误了联姻,那可就不是我们南疆的过失了。”
那官员被他说得不知道要怎么接,心想这南疆人就是奸猾,竟然拿联姻之事要挟。
虽然对方没说要处置翁侍郎和燕都尉,但为了给南疆一个交代,肯定也要从迎亲队伍里面挑几个人出来处置给南疆看。
这挑谁也不好,挑谁也不愿意,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让百姓认为他们圣上为了求全主动割舍治下臣子,连自己子民都保护不了,这对他们东瞿可不是什么好事。
众官员还在想要如何破局,南疆使者又发话了:“我们公主金尊玉贵,远赴贵国联姻,若贵国连这点儿诚意都没有,那我看联姻的事还是要重新考虑考虑,我这就给我们大王传信说明情况,明日便让我们公主启程回南疆。”
说罢,转身便要走出紫辰殿。
“使者留步。”杜近斋忙唤一声,等南疆使者看过来时,又忙对姜立道,“陛下,既然南疆使团需要郑大人护送公主入京,那便依使者所言,郑大人现在手上也有禁卫军,护送公主并不违和,至于血气冲病气的事,郑大人不是才在茂名县查获了一起拐带良女的案件吗?主犯四人外加一个县令都是斩刑,正好公主此刻也在茂名县,何不就地处决了罪犯,也好让公主早日痊愈。”
就地处决?那可不就是斩立决?
官员们拿着笏板相互看。
既然南疆那边没要求杀谁,那么杀罪犯明显是可行的。
只是这办法好是好,但不就又回到了先前争吵的话题上?
先前为了不让郑清容如愿,他们一个个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现在峰回路转,直接把人送到郑清容手上,让她来砍,那他们刚才吵半天是为了什么?
联系郑清容前脚搭救南疆使团,后脚南疆公主就需要杀人治病的事,众官员只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
郑清容该不会是跟南疆一伙的吧?这个所谓的需要血气去病气,其实就是南疆帮她砍犯人的借口。
要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
姜立全程皱眉听他们吵,南疆使者的态度嚣张,他看得出。
但也没办法,谁让他们东瞿这边理亏呢?
西凉夜袭是事实,南疆公主在边境受累也是事实。
虽然不是他们东瞿做的,但事情不偏不倚发生在他们东瞿边境。
就像方才南疆使者说的那样,他们南疆公主一路上都好好的,偏生到了他们东瞿地界附近就出了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事情闹成这样,南疆那边势必要给一个交代的,人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他们东瞿这边不做些什么表示表示,那和南疆的联姻可就告吹了。
这可不是他想看的事。
现在听得杜近斋这么提议,姜立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左右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要换人护送就换,两国交好,不就是相互包容和试探吗?
南疆那边不是要杀人吗?那就杀罪犯,四五个罪犯,够他们南疆公主痊愈了吧。
“那便依郑主事题本中所言,处理了案子后,护送南疆阿依慕公主回京,不得有误。”
“多谢东瞿陛下。”南疆使者达成目的,向他行礼致意。
见他表态,有官员连忙插话:“陛下,郑主事题本中可不止说了主犯和县令斩首的事,还有万鹤鸣万典簿革职流放的事,万典簿是今科殿试五十三名,授了翰林院典簿一职,陛下还夸过他字好的,这任职没多久,要是现在革职流放,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罪犯斩立决的事显然已经无法阻拦了,但只要能让郑清容不痛快,他们就不留余力挑刺。
姜立眸色微凛:“字好,人品不好,这样的官员留着何用?”
这一句算是一锤定音了。
朝中再无人有意见。
皇帝都这么说了,看来郑清容是又要升官了。
当初郑清容在宝光寺救了公主和郡主的时候,卢侍郎就极力举荐将她晋为员外郎,但当时被他们以没有什么功绩给压下了。
现在案子查明,还是一桩跨越十九年的大案,有了功绩,看来刑部刑部司从六品员外郎的位置是非她郑清容莫属了。
太常卿只觉脚步虚软,几乎要站不住。
皇帝都站在郑清容那边了,那岂不是代表他要被砍头了?
姜立自然也注意到了他。
先前属他声音最大,现在倒是变成了鹌鹑。
太常卿接触到他的视线,连忙跪地。
姜立已经因为南疆的事愁得不行了,不想管他的事,便道:“你们两个的事,等郑主事回来你们自己清算。”
说罢,又看向南疆使者:“朕会下旨让郑主事护送贵国公主入京,公主伤病的事郑主事那边会处理。”
南疆使者向他道谢,同时也提醒道:“我们的阿依慕公主入京那天,希望也能看到贵国的安平公主启程前往南疆。”
这是之前两国就说好的,念在安平公主伤了腿,南疆先行将阿依慕公主送到东瞿,等阿依慕公主入京,安平公主就要出发南疆。
“那是自然。”姜立沉声。
很快,郑清容在岭南道断案判刑的事就被传开了去。
彼时姜致和庄怀砚正坐在一起闲话吃茶,听到这个消息二人相互对视一眼。
就知道郑清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案子查明白了不说,还先一步和南疆那边交上了关系。
庄怀砚道:“现在看来,她确实是一个值得合作的人。”
先前她和姜致找上她,其实也有试探之意。
合作哪里是说合作就合作的,没有相应的能力和筹码,到头来的盟约也只是一个空壳子。
如今郑清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是毫无保留展示了她的可合作性。
姜致含笑颔首:“收拾收拾,我们也该出发了。”
消息风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在赌坊赌了十天的人一改先前咄咄逼人的态度,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先前质疑的声音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赞叹。
“这郑大人真厉害啊,说十天就十天,还能有时间去营救南疆使团,真乃神人也!”
“什么十天,除开路上损耗的时间,不过三天!”
“对哈,那这个具体要怎么算?是十天赢还是三天赢?”
“那自然是三天十天都算赢。”说话的银学。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银学站在赌坊门口,一派闲散姿态。
银学道:“我银学又不是玩不起的人,押十天的按照原本赔率算,押三天的额外翻一倍。”
众人欢呼不已,虽然押三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