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符彦耳朵里的时候,侍卫没看到符彦脸上的笑意,只看到了他眼里的不悦。
“南疆的公主?”符彦呵了一声,“我跟他的事还没解决,他就和南疆的公主扯上关系了?他怎么敢的?”
侍卫欲言又止。
这貌似不是重点吧?重点难道不是郑清容破了案还得皇帝批准斩立决吗?
他现在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们小侯爷了。
前两天还面露担忧过问郑清容的事,今天再听就变了一副脸色。
帮助南疆公主不是正常的吗?南疆公主要是在他们东瞿出了事,南疆那边不得要个说法?
符彦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就只记得郑清容救了南疆公主的事,不由得哼了一声。
真是走到哪里都能救人,前阵子救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现在又救了南疆公主。
闲得她。
也难怪南疆使者会说那样的话。
郑清容救了南疆公主,南疆公主帮郑清容砍罪犯的头。
关系多好啊,相亲相爱的。
这一路上还要亲自护送,有救命之恩的情分在,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间一长眉来眼去岂不是没他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符彦啪的一下捏碎了手中茶盏,恶狠狠道:“等郑清容回京直接把人绑到侯府来,我要好好审问他。”
侍卫不明所以。
郑清容才在岭南道审了犯人,他们小侯爷就要审郑清容?
审什么?怎么审?
符彦才不会回答他这些,气呼呼拿着弓箭,骑上照夜白走了。
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今日非得猎头狮子回来不可,到时候郑清容要是不老实交待,他就放狮子咬她。
侯微来到京城的时候,正好听闻郑清容查明案子的消息。
陆明阜请他进了自己的府邸,上了好茶招待:“先生喝茶。”
侯微接过茶啜了一口,清香醇厚,是他最喜欢的君山银针:“来的这几日听到旁人为了她的事争论不休,怎么不见你担心她?”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郑清容。
“她做事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我又何须担心?”陆明阜道。
侯微淡淡笑了笑,放下茶盏,语气忽然严肃起来:“明阜,虽然当初教养你是我存了私心,但不得不承认你是我此生最得意的学生,以你之才,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做她的替身,被上面那位盯上,你当真不悔?”
“不后悔。”陆明阜摇摇头,“先生,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如果能让她的路好走一些,我什么都愿意。”
“也罢。”侯微语重心长,“我此番入京就是来告诉你,我将会重返朝堂,以我们二人的关系,届时你必会成为众矢之的,上面那位也会因此猜忌你,将来的路会更难走,你要做好准备。”
陆明阜向他作揖:“学生明白,学生不惧。”
侯微扶他起身:“殿下现在还不知道她的身份?”
这一开口,已经变成了敬称。
“她师傅还不曾告诉她。”陆明阜道。
听到她师傅这个人,侯微面上浮现几分不常见的眷色:“既然她没说,你也当做不知道,和以前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是。”
山雨欲来,四方风云变幻。
姜立拟好圣旨,就让人加急送往岭南道。
南下比北上快了不少,几乎是两天后,圣旨就到了郑清容手上。
郑清容也不耽搁,接到圣旨之后当即把于东和铁匠等人从牢里提了出来,昭告全县今日午时于菜市口斩首示众。
茂名县的人没想到她当初在公堂上说的斩立决真能斩立决,纷纷跑来看热闹。
权倩因为腿脚还在恢复期,是坐着轿辇来的,落地在最佳的观看位置,权伊、慎舒和屠昭都守在她身边。
午时三刻到,郑清容下了最后的判令。
刽子手洒酒泼刀,挥刀而下。
胆子小的捂住了眼睛,从指缝里悄悄地看,心里又怕又想看。
权伊怕权倩接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提醒她要不要挡一挡。
权倩没有遮挡,就这样看着刽子手手起刀落,看着五颗人头接连落地,然后慢慢笑了,笑得恣意又畅快。
血腥味冲入鼻端,经久不散,刺目的血染红了整个菜市口。
屠昭还是头一次砍头见到这种场面,这可比现代木仓毙带来的视觉冲击大多了,血喷溅的时候几乎都能感觉到温度。
对面楼上的阿依慕公主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程,嗤了一声:“这么快就没了,真没意思。”
朵丽雅对自家公主的抱怨表示无法理解。
砍头能有什么意思?这又不是唱歌跳舞。
待五颗人头落地,郑清容扬声提醒,再次强调:“拐带良女有违律法,买卖良女更是行为恶劣,一旦发现绝不姑息,望诸位引以为戒,倘若有人知法犯法,今日这些人的下场便是来日自己的下场。”
围观的人连连点头。
于东等人就是血淋淋的例子,杀一儆百,他们晓得这个道理。
行刑完毕,便有人处理法场。
郑清容走到权倩跟前,蹲下身和她平视:“万鹤鸣今日下午就会被押解流放,恶人已经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从今往后,没有女子会再遭他们的毒手,你还是江南西道抚州临川县盐商权家的幺女权倩。”
权倩泪如雨下,方才的笑早已被泪水湮没。
十九年了,这场刑罚晚来了十九年,也幸好只晚了十九年。
她还是她,不是青娘,也不是谁的娘,她是权倩。
权伊给她擦泪水,自己也是泪眼蒙眬:“大人办完案子是不是就要回京了?”
郑清容站起身:“是,你们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们一程。”
权伊握住权倩的手,温柔道:“大人帮我们已经帮得够多了,怎好再劳烦大人?承蒙大人、慎夫人和阿昭姑娘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们明天就走了,小妹十九年没回去,想家了,这里的回忆不太好,不适合养伤,我们回临川去。”
郑清容理了理衣衫:“不麻烦,我们也是明天出发,正好回京也要经过江南西道,可以顺路。”
闻言,负责宣旨的钦差在一旁噫了声:“郑大人明日怕是走不了。”
“何意?”郑清容不解。
人都砍了,她不走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钦差也不故弄玄虚,又拿出来第二道圣旨:“郑大人,接旨罢。”
郑清容一怔。
还有圣旨?
她先前以为这位钦差宣了旨后不走是要观看行刑好回去复命,结果是还有另一道圣旨要宣,而且都是宣给她的。
有什么事皇帝不能一道圣旨说完?
除非这道圣旨不是关于案子的事。
心里狐疑,郑清容还是老老实实听旨。
等钦差把圣旨读完,郑清容一个头两个大,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陛下要我护送阿依慕公主回京?”
“是的郑大人,圣旨上就是这么写的。”钦差把圣旨递给她,示意她自己看。
郑清容没去接,就着他的手直接看,虽然这样是有些失礼,但她真不想接这道圣旨,毕竟接了就得做。
确实是皇帝让她带着禁卫军护送阿依慕公主回京,还强调了要是阿依慕公主路上出了什么差错,那就要找她的麻烦了。
郑清容和慎舒对视一眼。
不妙啊。
阿依慕公主对她可是有敌意的,前不久还给她下了蛊,真要护送,她更危险好吧?
况且她又不是礼部或者鸿胪寺的,让她接异国公主算什么?
“大人,是不是宣错了,难道不是封我做刑部刑部司员外郎的圣旨吗?”郑清容试探地问。
钦差被她这耿直又风趣的性子给逗乐了,笑道:“陛下说了,等大人回京自会封赏。”
他也是知道郑清容跟太常卿打赌的,查不出砍她的头,查得出砍太常卿的头,且员外郎的职位就是她的了。
郑清容不死心,继续追问:“可我只做过佐史、令史和主事,之前并没接待过异国使团,交给我来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见郑清容实在不理解,钦差便多说了两句:“这都是南疆使者要求的,大人无需感到奇怪,之前没做过也没关系,凡事总有第一次嘛,翁侍郎和燕都尉会从旁协助大人的,说来大人今日能行刑也少不了南疆使者的推波助澜,他们南疆公主就等着大人斩杀罪犯,靠血气冲走病气呢。”
说着,钦差是以郑清容看向对面的阁楼。
郑清容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就见半开的窗户下,阿依慕公主端坐其中,正朝她们这边看来。
红衣红裙,轻纱覆面,看不清面上表情,但那露出来的一双眼尤其明艳,好似瑰丽的红宝石。
这看起来也不像生病的样子啊。
她先前还奇怪钦差怎么非要指定到这边来行刑,原来是为了方便楼里的阿依慕公主观看。
不过什么血气冲病气,她没听说过,确定不会越冲越病?
郑清容收回视线,看着如烫手山芋一般的圣旨,内心抗拒,但不接不行,不接就是抗旨,她现在还没有抗旨的能力。
无奈之下,郑清容只能皱着眉接了。
“既然大人还有事要忙,那就先去做事吧,我和小妹自行回去就可以。”权伊善解人意道。
郑清容把圣旨一收:“无妨,我派人送你们回临川。”
她走不开,只能派人护送了。
姐妹俩再三道谢,便由人抬着轿辇回去了。
屠昭看了看郑清容,又看了看慎舒:“方才钦差说这是南疆使者要求的,我怎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呢?”
本来出差来查案的,查完就可以回去领赏了。
结果天降圣旨,回去可以,但要当人保镖。
当保镖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保镖当不好还要被追责,多憋屈。
“不是南疆使者,南疆使者也只是个传话的,应该是公主要求的。”郑清容道。
慎舒看向楼上窗户边上的阿依慕公主。
眉眼盈盈,眸光婉转,虽然容貌昳丽,却不是记忆里乌仁图雅的面容。
所以,阿依慕公主确实不是乌仁图雅的女儿。
上次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慎舒心里谈不上失落还是什么,对郑清容道:“上次公主不见我们,怕不就是在盘算此事。”
“应该是。”郑清容颔首,还要说些什么,朵丽雅已经下楼来请她了。
“郑大人,公主有请。”
第78章 你不都看到了吗? 颠得慌,慢些走……
郑清容眉头皱了又皱。
这是第三次来请了吧。
圣旨都下了,她不去都不行。
慎舒想跟着去。
毕竟目前看来,一个动不动就下蛊阿依慕公主对郑清容来说实在是危险。
但是还没等她走出两步就被朵丽雅给拦住了,说公主只请郑清容一个。
郑清容早已猜到这样的结果,与慎舒和屠昭眼神来往几瞬,让她们先回去,自己则跟着朵丽雅上了楼。
这栋角楼已经提前清了场,都尉燕长风的军队守在外围,里面则是南疆的人看护。
来到阿依慕公主跟前,郑清容恭敬施礼:“下官郑清容见过公主,不知公主唤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阿依慕公主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情甚好:“让你护送我就这般委屈?”
瞧瞧她方才接圣旨的时候,心不甘情不愿的,活像是谁逼她似的。
虽然确实是自己在逼她,可她那副接了个大麻烦的表情就是让人很不爽。
“下官是个粗人,恐怠慢了公主。”郑清容道,想起方才钦差说的,又开口问,“公主的病好了?”
阿依慕公主俯身上前,以手撑脸,峨眉飞挑:“没好全,要不把你杀了给我冲一冲?”
“公主若是要杀我又何须指我护送?”郑清容面不改色。
阿依慕公主呵了一声:“刁滑。”
瞥见她露出来的手腕有一条细细的血线伤口,阿依慕公主眸光一深:“看不出来,你身边还有高人呐。”
顿了顿又道:“让我猜猜,是那个叫屠昭的,还是那个叫慎舒的?一个仵作,一个医者,似乎都挺有本事的,要不把她们也叫来……”
“公主。”郑清容出声打断,“不知下官哪里得罪了公主?还请公主示下。”
再说下去,她都不知道阿依慕公主会不会对慎舒和屠昭做些什么。
“你不是很能干很聪明吗?哪里得罪我你会不知道?”阿依慕公主反问。
郑清容想破头也想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冒犯了这位公主。
到目前为止,她都没和这位南疆公主说上几句话好吧。
倒是对方又是给她下蛊,又是言语刺激,没有点深仇大恨都不可能做出这些事。
见她实在想不到点子上,阿依慕公主眯了眯眼:“你不都看到了吗?”
看到?看到什么?
郑清容顺着这话仔细想了想。
莫非是指看到阿依慕公主御蛇杀敌的事?这是不能看的吗?
可当时看到的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南疆和西凉的人,只是西凉人都死了,南疆人算是他们自己人。
这么算起来,她一个东瞿的人在其中确实扎眼。
御蛇这种恐怖的能力,要是被人知道了必定会被忌惮,尤其是在异国他乡。
阿依慕公主是怕她说出去,危及自己安全,所以才会针对她的吧?
思及此,郑清容道:“公主大可放心,那夜发生的事下官不会告诉他人的,此事只有天知地知,公主知下官知。”
“我知你知?”阿依慕公主看向她,忽然笑了,“事情都被你做了,你觉得我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这是不打算放过她的意思了?
话都说开了,郑清容也不再虚与委蛇,正色道:“公主想怎么做?”
阿依慕公主神秘一笑:“不是要护卫我吗?不在我身边怎么护卫我?从今天开始,你郑清容就守在我身边,不得离开我的视线半步,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然我伤个胳膊扭着脚的,你们东瞿皇帝怪罪下来可就不关我的事了。”
郑清容没应声。
后面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