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都没磨合过吧,随便拉一个人真能配合得好吗?
姜立虽然也觉得稀奇,但也没拒绝,一指底下的文武百官:“公主请便。”
阿依慕公主缓缓踱步,在武官那一列看了半天。
武官们虽然不知道这掌上舞要怎么舞,但看到阿依慕公主这般好颜色,能为美人伴舞,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打个配合。
所以都昂首挺胸的,期待公主可以挑中自己。
然而阿依慕公主从头看到尾,似乎没看到合心意的,转头去了文官那边。
陆明阜听到阿依慕公主说要挑人配合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来者不善了。
尤其是此刻阿依慕公主朝着他们文官这列来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该不会是冲着夫人来的吧?
之前这位南疆的阿依慕公主就点名让夫人护送,听夫人说,这位阿依慕公主对她有敌意,路上还和她动过手。
此次献舞挑人怕不是一个幌子,专门针对她的。
他刚这么想,阿依慕公主就已经看到了郑清容,勾唇一指:“就他了。”
真是让自己好找。
先前看她这么能打,还以为是个实打实的武官呢,以至于就算在岭南道看过她升堂审案,也觉得她是披着文官的皮,代理审案而已。
没想到她真的是个文官,排在文官这一列。
这么能打的人做文官用,东瞿皇帝真是有病。
官员们随着阿依慕公主的所指的方向看去,很快锁定了是谁。
两边的人稍稍让开一步,当中的郑清容就凸显了出来。
郑清容全然不知情,她的心思压根就不在阿依慕公主身上。
之前旁人都在看这位阿依慕公主,感叹公主怎么好看,猜测公主怎么献舞。
只有她在不动声色查看周围的部署。
禁卫军都在这边守着,里三层外三层,戒备森严,几乎围得水泄不通,西凉要是敢作妖,完全能及时反应并反击。
看来皇帝很重视这次的典礼,已经提前规划好了。
她才松下一口气,就察觉众人的目光都朝着自己看来。
先前看得太入神,都没注意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见阿依慕公主站到自己跟前,顿觉几分不妙。
她有意去看旁人的反应猜测是什么事,但旁边的人都是一脸复杂的表情。
就连远处的陆明阜和杜近斋都是如此。
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不过也不待她想明白,阿依慕公主就已经率先开口了,眉眼带笑,唇角上扬。
“这位大人,就由你来和我完成这支舞了。”
第87章 你在威胁我 是公主先威胁我的
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郑清容是怎么入了这位南疆公主的眼。
上次是阿依慕公主点名要她护送,这次又是阿依慕公主点名要她伴舞。
不知道下次又会是什么?
她郑清容怎么运气这么好?
被旁人以为运气好的郑清容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压了压眉弓,对阿依慕公主施礼道:“公主抬爱,只是下官不会做舞,怕是会毁了公主精心准备的这支舞。”
虽然不知道怎么就要跳舞了,但是阿依慕公主在这个时候提出,肯定没那么简单,反着来就对了。
“是我跳又不是你跳,你托着我就行。”阿依慕公主倾身向前,在她耳边低声道,“听闻郑大人入京之时托了一把刑部司翻墙跌落的严大人,如此壮举,可别说托不动我哦。”
郑清容一噎,这可把她还没来得及说出的借口给堵了回去。
不过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阿依慕公主不是昨天才到京城的吗?怎么对她的事这么清楚?阿依慕公主在调查她?
视线落到阿依慕公主脖子上的红色丝带,郑清容眯眼凝了一瞬。
从她见到阿依慕公主的时候,对方就穿着高过脖子红色裙衫,脖子以下掩得严严实实。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阿依慕公主露出脖子上的肌肤。
是因为要献舞,怕影响发挥才换的吗?
阿依慕公主注意到她的目光,抬手抚了抚鬓发,垂下来的广袖正好挡住郑清容的视线。
郑清容也不好多看,移开打量的目光。
阿依慕公主瞥了那边的杜近斋一眼,用玩笑的语气道:“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可就换人了,我瞧着那个姓杜的和你关系好像不错,不如……”
“能为公主伴舞,是下官的荣幸。”郑清容急忙出声打断。
杜近斋可应付不了这位喜怒无常的阿依慕公主,还不如她自己上。
躲是躲不开的,阿依慕公主显然和她过不去了,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况且上次阿依慕公主就有意拿慎舒和屠昭来说事,这次换成了杜近斋。
她要是再一味忍让,这种事就还会有。
阿依慕公主呵了一声,瞧她那个护犊子的样。
那个姓杜的是她再生父母还是她兄弟手足?
这么护着,改日偏要好好找这个姓杜的玩玩。
因为阿依慕公主是压着声音说的,两个人之间的小话并没有被人听到,只觉得郑清容不识好歹,阿依慕公主都亲自请了,她还故意拿乔。
官员之中本有人想说两句的,但是没等他开口,阿依慕公主和郑清容就已经一前一后走上了广场中央。
高台上的姜立见阿依慕公主选的人是郑清容,倒也不意外,只眯了眯眼,看着底下人的动作。
见状,侯微眼神询问陆明阜怎么回事。
看阿依慕公主的样子,这可不是临时起意的。
陆明阜眉头紧锁,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阿依慕公主怎么会注意到夫人的。
按理说两个人才认识,先前一个在南疆,一个在东瞿,没道理也没条件结仇。
但昨天听到夫人亲口说阿依慕公主对她有敌意,他就知道今天阿依慕公主此举怕是会对夫人不利。
无奈明知道不利,却不能不去。
一旁的杜近斋也是面色凝重。
方才阿依慕公主似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随后郑大人便连忙应下了,这当中怕不是跟他有关。
一众人各有心思。
场上的郑清容看了看备在一旁的牛皮鼓,开口询问:“不知公主需要下官怎么配合?”
阿依慕公主敲了敲最上面的一个牛皮鼓,笑道:“本来是要在鼓上作舞的,郑大人只需要举起这面鼓就好,但是现在我又觉得这样对郑大人来说太简单了,所以我突然想增加一点儿难度。”
增加难度?
郑清容还没想明白要增加什么样的难度,阿依慕公主就已经向座上的姜立施礼:“陛下,还请借我一支方天戟。”
闻言,文武百官齐齐一震。
方天戟,那可是兵器啊,兵器如何能到陛下跟前来?百官朝见可都是要除去武器的。
再说了,什么舞用得上兵器?
就算是剑舞那用的也是未开刃的剑,怎么就需要杀伤力比较大的戟了?
候在一旁的孟平也觉得这个要求有些过了,要人配合可以应允,要兵器可就有些难以答应了,毕竟关系到陛下安危。
然而姜立今天心情很好,也想看看阿依慕公主要方天戟做什么,于是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去准备。
很快,一杆带有两个对称月牙锋刃的方天戟就被呈了上来。
阿依慕公主屈起手指,用指节叩了叩前端的尖刃,铮铮嗡鸣,工艺精湛,可见其锋利程度。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转头看向身后的郑清容,阿依慕公主道:“把两只手伸出来,与肩齐平。”
郑清容虽然疑惑,但也照做。
阿依慕公主示意宫人把方天戟放到郑清容手上,早先准备好的牛皮鼓也不浪费,全都让人竖着架起来,鼓面朝里围了小半圈。
鼓与鼓之间也不是密切紧挨着的,而是每个鼓之间都隔了约摸两臂的距离,环绕着摆成一个半弧形。
郑清容看了看以她为中心摆放的牛皮鼓,又看了看手里的方天戟。
牛皮鼓不多不少,总共十二个,个个鼓面厚实,是需要用些力气才能敲出声音的那种。
至于方天戟,木仓头和月牙形锋刃都极为锐利,戟柄精长,单看做工就知道是方天戟里最好的那一种,拿起来时也很有分量。
此时因为她双手与肩齐平的动作,整杆戟呈横放姿态。
见差不多准备好了,阿依慕公主挥退一众人等,示意奏乐。
铃鼓之声率先响起,低沉、缓慢、单调,紧接着,纳格拉鼓噔噔相和,一轻一重,一高一低,相得益彰。
随着鼓声激扬,阿依慕公主脚尖轻点,下一刻,人已经凌空飞到了郑清容手里的方天戟上。
郑清容只觉得眼前被红色的纱衣一晃,随后手上的方天戟忽然重了不少,她忙换做一手撑一手握的姿势保持平衡。
抬眼看去,就见阿依慕公主站在方天戟的尖端利刃上,柳腰一折,袖中红绸翻飞,朝着正东方的一面鼓敲去。
咚的一声,鼓声如雷,清扬激越。
官员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舞蹈,新奇之余,更多的是震撼。
足下戟,绸上鼓,任何一个对舞者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挑战。
戟刃锋利,吹毛断发,窄小的刃面想要站稳并不容易,更不要说还要用柔软的丝绸敲击鼓面发出轰响。
偏偏阿依慕公主将两者完美结合在一起,风动,人动,影动,鼓动。
不得不感叹一句,南疆公主果然善舞。
郑清容看着方天戟上的阿依慕公主,一身红衣似火,随风飘举,脚下也不是全部都踩在利刃上,只有一个脚尖堪堪立住。
似乎只要有个手指大的地方,阿依慕公主就能站稳。
这般功力,没个十几年是练不出的。
“好看吗?”阿依慕公主居高临下挑眉。
郑清容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对她说的,更不确定这话是不是阿依慕公主说的,因为太快、太虚幻了。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以至于她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看错了。
阿依慕公主本就生得高挑,此番又站得高,郑清容这一看难免微微仰头,是以轻易看到了阿依慕公主身后的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随着阿依慕公主这一舞,方才还晴朗的天有些阴了。
事实上,这并不是她的错觉。
官员队列中,公凌柳是最先注意到天气变化的。
今日这天不对,应该说从阿依慕公主开始献舞后就不对了。
他先前卜算过,今日无雨,可现在这架势,无不昭示着风雨欲来。
铃鼓声再起,阿依慕公主折纤腰以微步,舞皓腕于轻纱,红绸再次飞出,一左一右,两声鼓响。
孟平看得惊叹不已,连连夸赞:“陛下,这南疆公主的掌上舞果然名不虚传。”
方天戟就那么点儿地方可以落脚,站不站得稳都是一回事,可阿依慕公主还在上面作舞,旋转游移如履平地,轻盈好似羽毛一般,同时还能以红绸击鼓。
一柔一刚,融合得恰到好处。
姜立没怎么看舞,只打量着头顶这片天。
明明方才还晴空万里,鼓声响了几次后,突然就变得阴沉沉的了。
公凌柳不是说今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吗?
这要是下雨了,册封典礼怕是进行不下去,那他的计划岂不是没办法实施了?
然而其余人都被阿依慕公主的舞姿给吸引了去,压根没注意到天气变化。
莲步轻移,阿依慕公主于方天戟上后踢抬腿,红绸舞动间上半身压向郑清容,面上几分狡黠:“接下来有你好看的。”
郑清容眼眸微动。
这般高难度姿势,穿着高领的衣裙确实不合适,难怪阿依慕公主会换成红丝带。
不过这语气,这表情,郑清容倒是可以确定先前那句话也是阿依慕公主说的了。
她没有听错。
阿依慕公主话音刚落,郑清容只觉手上的重量陡然一沉,比之前重了不少。
要不是她有所防备,只怕手里的方天戟早就掉了出去。
郑清容蹙了蹙眉,用只有她和阿依慕公主听得见的声音说:“公主,这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摔下来,那可不好看了。”
阿依慕公主舞转回红袖,又一次站到了方天戟的顶端,笑道:“我要是摔下来,那就是你的责任了。”
说罢,红绸击出,鼓声激荡,踩着方天戟再次下压。
风乍起,吹得旗帜猎猎飞舞,天色又黑了些。
方天戟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高度,旁人看不出门道,只有郑清容能感受到自己手上承受的压力。
阿依慕公主的舞姿轻盈,柔如无骨,但落到方天戟上犹如千钧之重。
之前烤兔子的时候,她跟阿依慕公主过了招,当时她就知道这位公主是有些本事在身上。
现在再次对上,对方不遗余力,郑清容只觉得这位南疆公主比她想象的还要麻烦难缠。
见她面色不改,阿依慕公主不禁多看了她好几眼。
都这样了,竟然连手都不抖一下,还真是有点儿能耐。
脚尖点着利刃,阿依慕公主借着击鼓的动作回身问她:“你说这枪尖要是‘不小心’飞出去伤到了人,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郑清容面沉如水,用同样的语气道:“我也想问问公主,要是‘不小心’被方天戟挑破了脚筋,算疼还是不算疼?”
“你在威胁我?”阿依慕公主挑了挑眉,为自己听到的话感到稀奇。
这不是郑清容第一次威胁自己,却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来威胁自己。
上次她用驱蚊香囊威胁自己,能得手是因为自己大意。
这次想故技重施用方天戟威胁自己达成目的,绝不可能。
蠢货才会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
郑清容抬眼,淡淡道:“是公主先威胁我的。”
这不很明显吗?阿依慕公主摔下来是她的责任,方天戟伤了人也是她的责任。
对方是南疆公主,是来她们东瞿联姻的,代表两国邦交,只要东瞿和南疆还没有撕破脸皮,无论阿依慕公主再怎么折腾,都不会被处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