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85-90
公主看他的那一眼,他很难不多想。

    这一想就大胆想了想,觉得是阿依慕公主故意的。

    郑清容长叹一声:“不瞒你说,公主跟我有过节,之前在岭南道的时候就和我不对付。”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得罪这位公主了。

    她之前猜测是因为自己看到阿依慕公主御蛇的事,对方想要杀人灭口,但现在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对。

    要是因为这个,那当晚南疆使团的人怎么不协助阿依慕公主把她给杀了一了百了?

    反正当时就只有她一个东瞿人,杀死了她,他们可以直接推脱在西凉人身上。

    但是他们没有,反而是阿依慕公主率先给她下了牵丝蛊。

    郑清容想不通,同样想不通的还有阿依慕公主先前那句“你不都看到了吗?”

    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所以今日献舞是特意为郑大人设的局?”杜近斋骇然。

    谁能想到这南疆公主的胆子这么大,到了东瞿的地盘上,竟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玩阳谋。

    “也不全是。”郑清容压低声音,凑到杜近斋耳旁,“我倒觉得阿依慕公主是想借着跟我斗法,趁机毁掉这次册封典礼。”

    身为一国公主,她不信阿依慕公主不知道天雷降临是什么意思,更何况这雷还同时劈了皇帝和公主。

    如果这场雷雨真是阿依慕公主引来的,那么对方的目的就值得深思了。

    有了这大场面,她们东瞿皇帝就算再想行册封礼也得好好考虑考虑,堵不堵得住悠悠众口。

    这一通下来,不仅能对付她,还能阻止这次册封,一举两得。

    或许还有别的好处,是一举多得,只是她还没想到。

    杜近斋倒是没有深想过背后的原因,此刻听到她这么说,心下微惊:“南疆那边的意思?”

    阿依慕公主来东瞿联姻是南疆王的意思,那阿依慕公主亲手毁掉册封礼岂不是也代表了南疆的意思?

    不是南疆先提出的联姻吗?怎么临了又反悔了?

    郑清容摇摇头:“目前不清楚是南疆的意思还是公主的意思。”

    阿依慕公主太不可控了,一言一行都是跳脱的,给她的感觉就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没人能知道阿依慕公主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所以她也不确定是阿依慕公主自己的意思,还是南疆王授意的。

    要说阿依慕公主不愿意也说得通,毕竟她们东瞿皇帝都可以当阿依慕公主的爹了。

    嫁给一个能当自己爹的人,心里抵触很正常,使些小伎俩推脱也不是没可能。

    就怕这是南疆王授意的,另有所图。

    这样的话,她们东瞿就被动了。

    杜近斋明白她的意思,知道这事不简单,此刻刚下朝,人多眼杂的,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并排走,却见前面似乎有官员起了争执。

    两个人都穿着紫色的官袍,容貌上很是相像,皆是玉面宝相,丰神俊逸的好颜色,只是一个正值壮年,三十来岁的年纪,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一个青年风华,二十好几,显出几分桀骜不驯。

    郑清容再看,发现二人唯一不同的就是年轻的那个官员眉心多了一点朱砂,衬得眉眼如画,玉树临风,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彼时也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年轻的官员伸手推了一把成熟内敛些的那个官员,神情愠怒:“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

    不料他会在皇城之中直接咆哮动手,谢瑞亭一时不防被推得倒退几步。

    郑清容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这才没让他跌在地上。

    “大人没事吧?”郑清容不认得他,但紫色官袍是三品官和四品官穿的,职级在她之上,理应称一声大人。

    谢瑞亭站稳,手却捂着胸口,眉头微皱,面上浮现出几分痛苦之色。

    杜近斋向他施礼:“谢祭酒。”

    经他这么提醒,郑清容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是国子监祭酒,从三品。

    “杜侍御史。”谢瑞亭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等到没那么痛了才冲杜近斋还礼,随后又向郑清容道谢,“郑员外郎,多谢。”

    郑清容不认得他,他却是认得郑清容的。

    朝堂上两次受封,想不认得都难。

    郑清容注意到他捂胸口的动作,关切道:“谢祭酒可是身体不适?需要请御医来看看吗?”

    “不碍事,不必劳烦御医。”谢瑞亭移开目光,将有些乱了的官袍理了理,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适才和犬子闹了不愉快,让二位看笑话了。”

    犬子?

    郑清容心里嚯了一声。

    原来方才那年轻官员是这位谢祭酒的儿子,一父一子都是紫袍,厉害啊!

    聊了没两句,谢瑞亭就借口国子监有事走了。

    杜近斋见郑清容好奇,贴心地解释:“谢氏父子一个担任国子监祭酒,一个担任太常寺少卿,一个从三品,一个正四品,这样的成就本是人人羡慕的对象,奈何父子离心,素来不合,像你方才见到的那样只是寻常事。”

    谢少卿跟他父亲不合已久,这是朝臣都知道的事,谢少卿也是从来不怕闹到人前的,言语过激和推搡都只是小事,还有大打出手的时候。

    但都是谢少卿动手,他从来没有看到谢祭酒主动出手过。

    “为何?”郑清容疑惑不已。

    国子监掌邦国儒学训导之政令,太常寺掌邦国礼乐、郊庙、社稷之事,父子二人一个是国子监祭酒,一个是太常寺少卿,这要是联合起来,小半个朝堂都会是他们的,怎么还反目了?[1]

    杜近斋轻咳了两声,犹豫着要不要说当中的原因。

    “不能说?”郑清容看出他的为难。

    杜近斋道:“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我得想想要怎么说。”

    郑清容被他勾得好奇不已。

    究竟是什么啊?还得想一想怎么说?

    似乎组织好了语言,杜近斋问道:“郑大人可注意到谢晏辞谢少卿眉心的那点红色?”

    郑清容颔首:“那颗朱砂痣有什么说法吗?”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很醒目很吸睛很好看,跟公凌柳的那双异瞳一样引人注目。

    杜近斋四下看了看,见旁人没有看过来,这才低声道:“那不是什么朱砂痣,而是守贞砂,是先后的胞妹柳闻柳二小姐点的,谢瑞亭谢祭酒昔日是柳二小姐的入幕之宾,因为投靠柳二小姐时身边已经有了谢少卿,柳二小姐向来不喜不洁身自好的男子,便在年仅八岁的谢少卿额间点了守贞砂,是侮辱谢祭酒之意,后来柳二小姐亡故,谢氏父子助先帝成就大业,先后得以授官加赏,这段往事本该随之尘封,只是谢少卿眉心的守贞砂一直还在,无不提醒着那段耻辱的过往,是以父子二人至今仍有嫌隙。”

    这也是他听人说的,毕竟他入朝为官的时候谢祭酒就已经在了,对于谢氏父子的那些事也只是道听途说。

    郑清容没想到会是这样。

    尽管杜近斋说得很委婉含蓄了,但入幕之宾、洁身自好等字词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晏辞眉心的朱砂痣竟然是守贞砂,还是先后的妹妹柳闻柳二小姐点的。

    逍遥六女当中的魅女,先后的双生妹妹,据说最善玩弄人心,常行常人不敢行之事,叱咤风云,只可惜最后逝于雷霆。

    郑清容虽然知道如今名声在外的谢氏父子都是柳闻的手下败将,但确实不清楚柳闻和谢氏父子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被人点上守贞砂,日后无论这守贞砂还在不在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不怪这位谢少卿跟他爹谢祭酒不合。

    也难怪杜近斋会想一想要怎么说。

    说完,杜近斋做了个嘘的手势:“不足为外人道也。”

    郑清容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背后论人长短这种事她不会做,也不屑做。

    短暂的小插曲过去,二人便一同出宫。

    ·

    公凌柳回到府中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宰雁玉,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姑姑和他是分头行动的,他负责上朝拖住皇帝,姑姑则趁机去勤政殿。

    适才一场雷电大雨使得阿依慕公主的册封典礼不得不终止,皇帝召集他们去紫辰殿议事,他怕时间不够还特意拿五星连珠的事拖延了不少。

    本想着也该够姑姑做事了,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姑姑还没回来。

    姑姑是被抓了?还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直接走了?

    他不敢想,无论是哪种结果,他都不能接受。

    找遍了整个府邸,仍旧没找到宰雁玉,屋子里也没有回来过的迹象。

    公凌柳整个人几乎疯了般。

    即使宰雁玉有一半的可能是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就不辞而别了,但他不敢赌。

    他更怕她是被人发现扣下了。

    他不能让姑姑再受到当年的那些遭遇。

    想到这里,公凌柳当即就要召集人手去宫里。

    今日他就是反了这天,也要把姑姑带回来。

    他挑了一把便于隐藏又不失锋利的匕首带在身上,刚要出门去,就迎面撞上走进来的宰雁玉。

    宰雁玉蹙了蹙眉,拦下他的动作:“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去?”

    公凌柳走得急,刚藏好的匕首也被撞了出去,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看到是她,面上一喜,连忙跪下紧紧抱住她的腰:“姑姑,你回来了!”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失而复得,有惊无险,都比不过她还在眼前。

    宰雁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隔三岔五来这么一回,他到底是多怕自己走?

    公凌柳很会看眼色,听到她不耐烦了,立即改抱腰为拉衣袖:“是不是撞疼姑姑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下次不会了。”

    宰雁玉没理他,拂开他的手,又踢开挡在面前的匕首,顾自进屋坐下。

    公凌柳膝行至她面前,见她眼角微红,似乎前不久刚哭过,紧张地问:“姑姑,可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杀了他好不好?”

    印象里,姑姑从来没有哭过,哪怕被逼上绝路,都不曾流过一滴泪。

    究竟是什么惹得她第一次这样?

    她进宫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宰雁玉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刚被她踢过一脚的匕首:“所以你方才就是要去杀人?杀谁?杀姜立?”

    公凌柳不敢欺瞒她,点头应是。

    他是这样打算的,如果姑姑真被姜扣下了,他就去弑君。

    哪怕赔上他这条命,他也要为姑姑做最后一件事。

    宰雁玉呵了一声:“小时候不是连只鸡都不敢杀吗?怎么现在动不动就喊着杀人?”

    她今日见到了柳问,压在心底的大石算是落了地,便跟他多说了两句。

    “伤害姑姑的,都该杀。”公凌柳想握住她的手,又惹了她不快,只能试探着伏在她膝头,“姑姑,我现在长大了,有能力了,可以做你手中的刀了,只要姑姑需要,我随时可以为你冲锋陷阵。”

    宰雁玉看着他,忽然勾了勾唇。

    不可否认,公凌柳很乖,甚至乖得有些过分了,说话方式也很合她的脾气。

    他要是说“我现在长大了,有能力了,可以保护你了”,她会毫不犹豫甩他一耳光,然后杀了他。

    什么保护不保护,当初侯微也是这么说的,但是他的保护是要她做他的宰相夫人。

    呵,多可笑。

    她能做宰相的人,凭什么屈居人后做宰相夫人?那只会让她感到恶心。

    但公凌柳没有这么说,他说的是“我现在长大了,有能力了,可以做你手中的刀了”,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

    一句之差,意思天差地别。

    他真的很懂得如何讨她欢心。

    想到这里,宰雁玉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算是当做他的嘉奖:“说说看,今日南疆公主的册封典礼上都发生了什么。”

    她也是回来的路上得知姜立终止了南疆公主的册封仪式,和柳问说的一样,他的计划没有得逞。

    姜立可不是什么突然良心发现的人,能让他这么做,那必然是典礼上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收手。

    她当时不在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通过公凌柳了解。

    公凌柳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晃了神,一时愣愣。

    这还是姑姑第一次对他这样。

    年少时姑姑虽然怜他,给过他吃食,但都带着公事公办的那种感觉,没有多余的情感。

    重逢后,姑姑虽然为了某些事留在了他的观星楼里,但不曾给过他任何笑脸。

    当然,他也不祈求姑姑回应自己的感情。

    这些都是他心甘情愿的,只要他能待在姑姑身边就好。

    但从没想到,姑姑会像方才那般主动摸他的头。

    手抚在他头上的时候他甚至能感受到姑姑指尖的温度,那么温柔,那么体贴,以至于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嗯?”半天没得到他的回答,宰雁玉失了耐心。

    公凌柳回过神来连忙给她道歉,把今日含元殿广场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受伤了?”宰雁玉抓住重点询问,眉目间具是担忧。

    虽然没有指明这个她是谁,但公凌柳知道她问的是郑清容。

    “我回来的时候御医已经为郑大人包扎好了,不过姑姑也不必担心,听郑大人说没有伤到骨头。”他道。

    宰雁玉并没有因此放心,而是问起阿依慕公主:“那个南疆公主什么来头?”

    郑清容的实力她作为师傅是最清楚的,出来打拼这么久,检举贪腐、侦破悬案那般危险都没受伤,怎么在这个阿依慕公主手上折了?

    “这个也是我想跟姑姑说的。”公凌柳道,“阿依慕公主今日为陛下献舞,舞姿方起,顷刻间便风云变幻,引得雷霆降落,暴雨如注,我测算过,今日大晴,无风无雨,阿依慕公主却能改换风云,我怀疑公主是图雅小姨的后人。”

    “图雅?”太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宰雁玉都要忘却了。

    她们逍遥六女当中的苗女乌仁图雅可是能一舞动风云的。

    难怪她回来的时候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原来在她深入勤政殿底下的宫殿时,外面下了一场雨。

    还是无缘无故的一场雨。

    公凌柳又补了一句:“只是阿依慕公主的容貌和图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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