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说了会儿话,屠昭便拉着她娘回去了:“娘,我好饿,我们快些回去吃饭。”
她今天可一直在大理寺打工,又动手又动脑的,饿得很快。
慎舒应好,母女俩欢欢喜喜地回去了。
符彦看着她们二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郑清容。
“怎么了?”郑清容察觉他的视线,不由得问。
符彦道:“我发现你真的很讨人喜欢,尤其是女子的喜欢,无论年纪大小,每个女子和你说话都是笑着的。”
慎舒是这样,屠昭是这样,就连普通百姓也是这样。
郑清容失笑。
大概因为她也是女子吧,同性相吸。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加倍对你好,不,十倍,百倍,千倍。”符彦补充道。
郑清容哈了一声,没明白他这两句话哪里来的因果关系。
符彦才不会告诉她,他是怕女子们把她拐走,所以要用自己的好来蒙蔽她的双眼,让她眼里只有他。
不然凭郑清容的本事,喜欢她的人这么多,指不定哪天就被哪家觊觎上了,那还有他什么事?
“不说这么多了,任川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在他没有完全恢复之前,没有人能来打扰他,会有专门的人照顾他,期间所有的费用都由我侯府出,要是有人不知天高地厚跑来下黑手,我的人会让对方有来无回,绝对万无一失,我保证,这个时辰了,我们也回去吃饭吧!”符彦道。
郑清容对他的细心表示夸赞。
她还没叮嘱呢,他就连有人下黑手都想到了,很聪明啊!
任川作为被欺凌的那个,如今蒙学堂各官宦子弟都被她抓进了刑部大牢,难保诸世家不会对任川动手,来个死无对证。
符彦倒是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还提前做了部署。
符彦现在对她的夸赞很是受用,高高兴兴和她一起回了杏花天胡同。
因为要给扬州的土浇水,郑清容先回了自己家一趟。
符彦倒是没跟着,而是先去自己屋内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
他这大半日不在这边,虽然晚饭事先嘱咐过要做哪些菜,但他还是要亲自过目,确保色香味俱全,免得哪道不合适的菜被端上了桌,岂不是显得他很不尊重郑清容。
然而他这一看不仅看到了菜,还看到了他苦心已久的笔记,就放在进门就能看到的桌子上。
符彦还以为自己是眼花了,翻开里面的内容看了,确定是他那本《郑清容观察笔记》无疑。
“哪里找到的?”他惊疑地问。
他找半天没找到,总不能是无缘无故自己飞出来的。
侍卫恭敬施礼答道:“郑大人送来的。”
符彦瞬间石化。
居然被她捡到了?那她是不是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不对,要是看到了,她不该像个没事人一样。
方才他回来,郑清容对他的态度和以前一样,都不带变的。
符彦拿着笔记在屋内来回踱步。
不确定她到底看了没有?
换位思考一下,他要是捡到这么一本小册子,上面还写了自己的名字,他肯定看,这毫无疑问的事。
但是他又觉得郑清容是个很有礼貌的人,应该不太会偷看旁人的东西。
陷入两难的符彦顺手拔了一朵花瓶里的插花,揪着花瓣猜测。
揪了第一片花瓣,看了。
又揪了第二片花瓣,没看。
再揪第三片花瓣,看了。
要揪第四片花瓣的时候,符彦烦躁不已,直接把花丢给侍卫,自己带着笔记去了郑清容那边。
与其在这里瞎猜,还不如当面去问个清楚。
他写了,他承认,这没什么的,反正里面有些话他也是要给她说的,她看不看都是要说的。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如果她看了,有些打了个他措手不及,还没准备好的那种措手不及。
没看的话,那他现在就给她看,把话都说清楚,不跟她玩什么虚的了。
符彦大步流星,平日里送郑清容从他那边回来要走上小半盏茶时辰的路,他几步就走完了。
郑清容并没有关门,但他还是在门口叩了叩门。
“我可以进来吗?”
郑清容放下浇水的杯子,看到他手里拿着那本观察笔记,当下也知道他来是做什么的,点头示意:“可以。”
符彦几步上前,递上自己的笔记:“我这个是你捡到的?”
他没有选择直接问她看过没有,而是迂回先问了是不是她捡的。
因为他有些紧张,事到临头的紧张,要是仔细看,能看到他拿着册子的手都有些冒汗。
郑清容并不否认:“是我捡到的,我还看了。”
她如此坦荡,符彦一时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结结巴巴道:“那……那你明白……明白我的意思吗?”
纵然午间的时候就说过回来再与她说明白的,可真到了面临的那一刻,他觉得他还是有些怯场。
看他额角微微浸汗,郑清容给他倒了一杯茶。
是之前煮给定远侯喝的,一直保存在特定的保温容器中,此刻还温着。
“我知道。”她道。
少年在册子上写的那些话并不难理解,她和陆明阜在一起的时间又不短,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又是熟悉的“我知道”三个字,和昨日在主客司一样,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都准备好从头说一遍了,她一句话把他所有的腹稿都打了回去。
她何其聪慧,和她说话真的不用绕弯子。
“那你接受吗?”符彦没有接她递过来的茶水,而是满怀希冀地问。
明明这种事说出来挺难为情的,但她作为另一方却神色如常,反倒是他十分慌张。
“我的意思是,我会对你好的。”似乎觉得这样的话太空泛,他又连忙摆手申明,“我不是喜欢男人,你可能不知道,我来的时候爷爷还特意拿了两个男人在一起的那种书给我看,想让我学一学,我只觉得恶心,看了一眼还吐了,但是你不一样,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只会觉得很舒心,和你相处很愉快,忍不住想要多看看你,想要多和你说说话,看着你笑我会跟着开心,看着你受伤我也会跟着着急,我跟那些同窗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没有这种心思,只有你是特殊的,你在我这里是特别的那一个,我知道这样说你可能觉得我有些矛盾,可是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能是病了,也有可能是射箭射糊涂了,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是真的想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
少年人杂七杂八说了一通,声色朗朗,最后看着郑清容的眼睛充满紧张和期待,整张脸几乎红透。
郑清容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
定远侯怎么还拿那种书给符彦看?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符彦紧盯着她的神色,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你笑了是不是代表接受我了?”
顿了顿,他又道:“我知道这种事你可能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夜里有时候我还会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女孩子,这样就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了,我也不瞒你,起初我确实是因为姻缘剑的事对你格外关注,但是这段时间和你相处下来,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会为蒙冤的人昭雪,会对恶人进行惩治,会为受欺负的孩子出头,脾气好、性格好、样貌好,哪哪儿都好,我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你当初和我赛马时说的那句话真的很对,你的魅力太大了,我也被你的耀眼光辉所折服,你给我个机会,就让我对你好可以吗?”
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进行内心剖白,他是小侯爷,向来只有他发号施令的份,他做什么都不需要解释。
但是现在到郑清容面前,他不是什么小侯爷,只是他符彦。
少年情窦初开又未开,什么情情爱爱分桃断袖通通不知,他只知道,他想对一个人好,无条件地对一个人好。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他怕被拒绝,也怕她嫌他恶心。
他几乎赌上了一切,用这些天他在郑清容面前积攒下来的好感赌上她一句回答。
若是不成,那她基本上和他再没有可能了。
郑清容想了想符彦变成女子的情形,似乎有些滑稽。
没见过,以至于有些想象不出来。
“你别光顾着笑啊,给我个答复好不好?”符彦手心汗湿,紧张无措的情绪被她这笑给消散了不少,“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滚得远远的,不会再打扰你了。”
郑清容笑了笑,把手里的茶又往他面前递了递:“给你。”
见他不动,郑清容又问了一句:“不要?”
符彦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反问才意识到先前那句“给你”是指给他个机会的意思。
当即一喜,连忙握住她递过来的杯子,生怕她反悔。
“要!要要要!我要!”
是他太笨了,她一开始就给了答案不是吗?
他还什么都没说,她就说她知道。
她给了他一杯茶,就是要给他机会的意思。
是他太蠢,一个劲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误把她递过来的茶当作了她的礼待。
难怪她方才一直笑,是笑他蠢笨至此吧,都这么明显了还看不出。
符彦大喜过望,忙把茶水给喝了个干净,似乎只要是喝了这杯茶,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因为喝得太急,他还被呛了一口,但还是抵不住心里的喜悦,甚至勾起郑清容的小指。
“郑清容,这可是你说的,我们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第123章 在有了足够的权力之后 我不需要任何人……
郑清容失笑。
怎么拉钩都出来了?
她只是觉得不该让一个人的勇气掉在地上。
而且符彦这个人也确实挺有意思的,跟陆明阜放到一起应该挺好玩。
符彦和她小指勾小指,拇指按拇指,盖了一个章才算是把心放下来。
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一向利索的嘴皮子犯了结巴,千言万语都化作她的名字。
“郑清容!”
“嗯?”
“郑清容!”
“怎么了?”
确定这不是梦,符彦这才想起来她们回来是来干嘛的,把茶杯一放,笑着催促:“忙活了一天,饿了吧,一起吃饭去,我那边已经做好了,就等我们过去。”
郑清容也觉得有些饿了,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一起去符彦那边用膳。
席间符彦不停给她夹菜,几乎是有什么好的都一股脑捧到她面前。
郑清容让他不用这样,像寻常一样就可以。
符彦却说这是事先说好的,既然要对她好,那就必须哪里都要好。
郑清容对这孩子气的话表示好笑,也就由着他去了。
许是关系更近了一步,饭后符彦拉着她说了好多话,从小时候的顽皮事说到长大后的糗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倒也不在乎说的是什么,就是单纯地想跟她说说话。
郑清容细细听着,担任了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时不时应和几句,说到玩乐的时候她会心一笑,说到学习的时候她也能指出其中的问题。
她的附和让符彦受到了鼓舞,他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日这般说过这么多话,手舞足蹈地讲述着那些趣事,想把自己的所有都分享给她。
这一说便说到了深夜,符彦虽然还没有尽兴,但念在她明日还要上公,今天抓了好些官宦子弟,说不定还要处理崔家那些事,只能意犹未尽送她回去休息。
送她回去之后符彦也不着急睡下,在院子里来回转圈,一想到郑清容接受他了这件事,他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侍卫们看着他一会儿仰天长笑一会儿低眉羞涩,还以为他们小侯爷中邪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告诉侯爷一声,符彦已经在院子里用左手拉起了弓。
他现在兴奋得不行,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总要做些什么事来打发时间。
今天都在为崔腾那小儿忙,没怎么勤用功练习,便打算在晚上加练。
许是心境不同了,即使手臂还有些酸软,符彦也能拉满战弓,次次拉足半盏茶的时间。
到最后实在是有些累了,符彦才算是放下弓进屋洗漱去了。
躺在榻上,符彦辗转反侧尤是睡不下。
睁眼郑清容,闭眼郑清容,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郑清容。
“郑清容……”
“郑清容……”
每念一次这个名字,他唇角的笑意便会深一分。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一个人竟然能如此牵动他的心神。
他曾经为骑马痴迷过,为射箭耽溺过,唯独没有为一个人这般寤寐思服。
“郑清容,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那种。”
说着,他便拥着被衾睡去。
这厢
陆明阜为郑清容整理好明日要穿的衣服,便吹了灯和郑清容一起歇下:“说实话,一开始我真的很害怕夫人拒绝符小侯爷。”
“明阜就这么想让我留下他?”郑清容笑问。
“想。”陆明阜点点头,并不隐瞒,“但我想并不够,还是要夫人喜欢。”
他想是一回事,重要的还是她看得入眼,她要是没兴趣,他再怎么想也没用。
郑清容失笑:“也谈不上什么喜欢和不喜欢,就是觉得他挺有趣的。”
不仅有趣,还很有勇气,敢到她面前来说那些话,没有多少人敢直面自己的心的,符彦做到了。
虽然符彦被定远侯溺爱了些,但本人还算有原则,说话做事都挺好玩。
她对人和物的喜欢没那么执着,觉得可有可无,有她多不了什么好处,没有她也亏不到哪里去。
无非是调剂品而已,并不是必需品。
相比女男情爱,她更喜欢向上走,一步步接近实权,那种感觉让人着迷。
“能被夫人称一句有趣已经是极好的了,这世间无趣的人和事不少,难得有一个有趣的,少年人赤诚,符小侯爷对夫人一片真心,放在夫人身边往后也能为夫人分忧解难。”陆明阜勾着她的指尖,很是心满意足。
郑清容被他话中的少年人逗得一笑:“明阜难道不是少年人?”
她和他同岁,都是十八,纵然比符彦大两岁,也称得上一句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