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125-130
    就是不知道这门道什么时候能发挥作用,仇善那边要是动作快些,估摸着最近就能听到消息了。

    念及他问了琴和箫的事,郑清容道:“琴棋书画以琴为首,自是不难看出琴的地位,孔夫子有言,君子乐不去身,和琴比德,琴音更是有天地之音所称;箫虽无琴之盛名,但由来已久,亦是文人雅士标配,箫声清虚淡远,二者皆有特点,无非是侧重不同,无谓好与不好。”

    她不批判谁也不否定谁,琴、箫都是乐器,喜好因人而异,有人说琴好,自然也有人说琴不好,这东西很主观。

    而她只说客观的。

    庄若虚含笑:“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他明白什么了,但都提起琴棋书画了,郑清容便也道:“世子要是无聊,待会儿或可与我手谈一局。”

    琴书画暂时不提,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估计也做不到这些,下棋倒是还行。

    他现在养伤,整日憋在这房间里确实有些无聊,能做一些事也算是打发时间。

    “好。”庄若虚笑道。

    或许是因为惦念着下棋,庄若虚这次吃饭很自觉,都不用郑清容监督的。

    郑清容瞥了一眼他手里的空碗,挑了挑眉。

    对他来说,下棋就这么开心?

    不过想想也是,他现在也做不了其他的事,能有一件可以消磨养伤的孤寂确实值得开心。

    等饭菜撤了出去,棋盘棋子也安排了上来。

    为了庄若虚能更好够到棋子,棋盘是落在他榻上的。

    郑清容挪了张椅子过去坐下,把白子给了他,自己则拿了黑子。

    白子先行,有一定优势,既然是她提出的下棋,那庄若虚便算是客,客先行这是该有的礼节。

    庄若虚看着她斜坐在自己左手边,并非坐在自己对面,轻轻拍了拍身下的床榻道:“大人可以直接坐在这上面的,我没那么多讲究。”

    这个讲究自然是指外人不能轻易坐床榻的事。

    “无妨,不碍事,能看到。”郑清容道。

    对她来说,只要能看到棋盘就行了,坐那里无所谓。

    见她执意如此,庄若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从棋奁里拈起一颗汉白玉棋子:“那我就不多推辞,执白子先下了。”

    郑清容颔首:“世子请。”

    棋子叩向棋盘,清脆之声此起彼伏,黑白棋子纵横交错,很快便有了各自的棋势。

    庄若虚一开始下棋的速度还算是快,但渐渐的,动作就慢了下来,思考的时间也渐长。

    他发现郑清容的棋路很是特别,颇有些不走寻常路,属于自成一派那种,他以前从未见过。

    每当以为她会围追堵截的时候,她都会另辟蹊径,先放他一马,然后半路杀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似乎怕他不尽兴,她也没有急着结束棋局,进一步,退三步,给他白子发育的时间和空间,好让他有机会反击。

    庄若虚有心去留意她下棋的神情,发现她很是平静,就连每次落子的速度都是一样的,没有思考,也没有停顿,似乎想到哪里就下到哪里。

    但他知道,这不是随意而为,她的每一步棋都是提前计算好了的,只是这个计算时间很短很短。

    相比自己的犹豫和深思,她的表现过于云淡风轻。

    但庄若虚知道,这不是傲慢,而是她棋艺高超。

    其实之前他也大概能猜到她棋艺不低,不过真正遇上了他还是会感叹。

    郑大人射箭厉害,下棋也这么厉害,真是哪哪儿都厉害。

    估摸着差不多到时间了,郑清容落下一子:“今日便先到这里吧,世子有伤在身,还需好生休养,我就先回去了。”

    礼宾院那边还是要回去的,表面功夫要做,不然回头等人发现不对可就不好了。

    她虽然有自由活动的时间,但也就只能午饭的时候过来一趟,不能久留。

    庄若虚看着她留下的残局,惊叹连连:“大人好棋艺。”

    她最后那一子落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让他的白子围困至死,但他短时间内也想不出如何翻盘。

    这是怕他输得太难看,所以没下死手?还是说怕他在她不在的时候无聊,故意留下这么一个残局给他思考打发时间?

    不管哪一个原因,都足以见郑大人的细腻心思。

    她才是有七窍玲珑心之人。

    “世子也很不错。”郑清容道。

    这倒不是什么逢迎,他的棋路纵然平淡,但整体很稳,隐隐可见锋芒,节奏把握得很是不错,被逼到绝处之时也不会自乱阵脚,该损则损,重在置之死地而后生。

    和他这个人有几分相似之处,外表看着柔弱,但很有胆子,甚至不惜跟他父亲对着干。

    “都是大人让我,不然我早输了。”庄若虚笑道。

    若不是她一进三退,处处留情,他哪里还能坚持这么久?

    郑清容嘱咐:“世子好好养伤,这局棋就在这里放着,什么时候都可以解,我还有事,失陪。”

    庄若虚轻笑:“大人事忙,能陪我手谈一局我已经很满足了,既然大人还有事要做,我就不多留大人了,在此恭候大人明日再来。”

    郑清容也不再多说,起身开门出去了。

    庄王和昨天一样送她出府,路上和她聊了两句:“天气越发炎热,难为郑郎中跑这一趟。”

    “王爷客气,倒是我还要感谢王府为我备下餐食。”郑清容道。

    庄王难得开怀一笑:“承志之前一直无所事事,现在开了智,日后还望郑郎中以后多多来往,郑郎中才能出众,胆识过人,也好让承志沾沾郑郎中的光,学些皮毛,郑郎中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说,我王府必定鼎力相助。”

    郑清容道:“王爷不必如此,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世子自有他的为人处事方式,不必跟谁学的。”

    “话是如此,但我还是真心希望郑郎中能多来王府走动,承志这个人身子骨虽弱,但脾气出奇地倔,我想跟他好好说话都没机会,他也就只有跟郑郎中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流露几分真情,我这些年因为他的事待他不怎么好,也不知道要怎么弥补,希望郑郎中做个中间人,帮我缓和一下,当然,也不会让郑郎中白帮,就像先前说的那样,郑郎中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王府必定全力相助。”庄王语重心长。

    郑清容看着他。

    和侯府定远侯跟符彦这对爷孙的相处模式不同,庄王和庄若虚这对父子之间没那么温馨。

    两个人其实都倔,一个古板迂腐一心望子成龙,但方法没有用对,一个不愿被摆布,装傻藏拙用自己的方式反抗。

    “王爷的意思我会给世子说的,至于世子听后怎么想怎么做,这些事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她道。

    庄王和庄若虚谁对谁错她不做评判,这是他们父子的事,她不好多管。

    带话可以,但让她压着谁谁谁改变,她做不到。

    “郑郎中肯传达我的意思已经很好了,我在此谢过郑郎中。”说着,庄王便向她施礼。

    郑清容扶住他的胳膊:“王爷无须多礼。”

    送走郑清容后,庄王又折回来找庄若虚。

    庄若虚知道他来了,但没理会他,只是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视线落在残局之上:“父亲要是有事要说,不妨先解了这棋局。”

    庄王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虽然没有仔细看,但就这么扫上一眼,他也知道这残局不简单。

    这是郑郎中留下来的吧。

    郑郎中都走多久了,他还在看这局棋,这是很喜欢的意思吧。

    庄王道:“为父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让你安心养伤,你不想见我,那我就不来打扰你,等你什么时候想和我说话了,我再过来,既然你和郑郎中合得来,日后我会多请他过府。”

    “你打我的主意不够,现在还要祸害他是吗?”庄若虚看向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已然带上了愠怒。

    “为父的意思是让你和他多接触接触,没有要对他怎么样。”

    “这是我跟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出去。”最后一个字说完,庄若虚甚至不受控制地咳了起来。

    庄王倒了一杯水给他,有意让他顺气。

    然而庄若虚并不领情,打掉他手里的杯盏,再次喊道:“出去。”

    因为愤怒,他双眼通红,病白的脸上显出几分破碎来。

    见他开始赶人,庄王默了一瞬,只好退出来。

    刚一出来,就听见里面传来花盆打碎的声音。

    庄王什么都没说,只让人去把房间收拾了。

    这些事郑清容并不知道,回到礼宾院后该值守就值守,到点就走。

    难得霍羽偷摸跑出去看护屠昭了,没有时间搞事,她和屈如柏、翁自山等人也能得几天清闲日子。

    就是霍羽这厮人不在还写了纸条给她,上面也不写别的,就写“肉干”两个字,时刻提醒她要给他准备肉干。

    郑清容呵呵。

    之前还为了小黑蛇跟她斗得你死我活的,现在竟然连小黑蛇都不过问了,真是见肉忘蛇。

    不过他既然敢把你踩到我了留给她做蛇质,显然也不怕她亏待小黑蛇。

    郑清容暗骂了一句,把纸条烧了毁尸灭迹。

    下值的时候,来接她的符彦说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拉着她一路跑回杏花天胡同。

    等到了院子,符彦指着灯下黑身上的毛给郑清容看:“这里这里,郑清容你看,它这里的毛色原先是黄色的,现在开始变黑了。”

    郑清容随着他所指的地方看去,确实如他所说,灯下黑的毛色变了。

    之前还是黄黑之色混杂,看起来不怎么美观,但现在黄色淡了不少,黑色就凸显了出来。

    符彦手舞足蹈,很是开心:“我找侯府的圉人看过,说这是一匹难得的骊马,因为前期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营养不良,所以毛色发灰变黄,遮掩了原本的骏色,现在被你这么一养,各方面都跟上了,所以毛色也开始变回来了,过不了多久,它就会全然恢复成黑缎子一般的颜色,油光放亮的那种。”

    郑清容挑了挑眉,几分讶异。

    竟然是千里之行一日可还的骊马,难怪当初能一口气从京城跑到江南西道,再折转岭南道,还不是单程,是往返。

    要知道她和屠昭中途都换了马,就只有灯下黑全程跑下来了。

    当时她就惊叹于灯下黑的脚程,觉得它是一匹良驹,但也没想到它本身竟然是骊马。

    骊马和白马都是马中最佳,唯一的不同就是一个通体玄黑,一个全身雪白。

    如符彦的照夜白就是优中选优的白马,体型毛色也好,脚程负重也罢,都是顶级。

    “郑清容,你真是慧眼识珠,我当初都没看出来它是一匹骊马,还奇怪你为什么要养这么一匹不好看的马儿,就连你给它取名叫灯下黑我都以为是逗我玩的,现在才知道,它就是灯下黑,这个名字很贴切。”符彦兴高采烈。

    郑清容失笑。

    她也没想到当初一句戏言会成了真,用灯下黑喊它它都不反对的,欣然接受。

    “委屈你了。”郑清容拍了拍灯下黑的脖子。

    灯下黑是当初那些杀手套了马车,用来加害杜近斋的,那些人估计也想不到它本身是骊马,要不然早就拉着马跑了,才不会接什么杀人的活计,毕竟一匹骊马的价格最低都是一座金山。

    能把一匹上好骊马养成营养不良认都认不出的样子,它过去肯定没少受委屈。

    符彦道:“哪里委屈了,它是跟了你之后才能恢复原身的,它享福了,要不然它现在还是明珠蒙尘。”

    他不清楚灯下黑是什么来的,是以也不知道郑清容那句“委屈你了”是什么意思。

    以为她是说她自己委屈灯下黑了,所以想都没想直接反驳。

    看了看灯下黑,又看了看照夜白,符彦道:“将等你有时间,我们两个骑着它们赛马去,一黑一白,跑起来一定很威风。”

    也一定很登对,不只是马儿登对,她和他也登对。

    郑清容哭笑不得,等吃了饭就回到自己屋里。

    陆明阜从密道过来,和她坐在桌前,手指点着名单里的个别官员,把先查到的几个情况陆续告诉了她:“荀相这边暂时没有查到什么,我明天会继续查,这几个官员倒是查完了,没什么发现,后续我也会继续观察,如果有什么不对立即告诉夫人。”

    郑清容大概了解了一下,嗯了一声,让他自去做。

    她心里有底,这股势力隐藏得这么深,必然是没这么快能查出来的。

    她等着就是了。

    次日

    郑清容照常去礼宾院守着,毫无意外,又看到了霍羽留给她写了“肉干”二字的纸条。

    和之前一样销毁掉,郑清容便顾自做事去了。

    午间的时候还以为又会有王府的人来请她过去,结果并没有。

    郑清容不由得狐疑。

    昨天庄若虚还说会恭候她去王府,没道理今天忘了。

    直觉有事,郑清容便趁着吃午饭这段时间亲自登门。

    来到王府门口,郑清容道明来意,却被门卫告知庄若虚今日不见客,让她请回。

    “我也不见吗?”郑清容问。

    门卫应是,并且转告了庄若虚的意思:“世子说,今后郑郎中不必来了,郑郎中是当朝官员,天天往王府跑怕是会引人非议。”

    郑清容挑眉:“你们世子这是打算跟我割席?”

    门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回答不了。

    吃了闭门羹的郑清容也不多问,直接走人。

    门卫看着她离去,让人立即去禀告庄若虚。

    庄若虚听到底下人来通禀她走了,嘴角挂上一丝苦笑。

    走了好,走了好,走了才不会被他牵连。

    挥退屋子里的所有人,庄若虚看着那局还未下完的残局,眼神空洞,目光呆滞。

    “还没想好怎么翻盘?”

    房间里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庄若虚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循声看去,就见郑清容坐在了前两次习惯性坐的地方,无声无息的,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庄若虚一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人?”

    “我听王府的门卫说,世子要和我割席?”郑清容看着他问。

    庄若虚僵硬道:“是,大人以后不要来了,我很忙的,大人不要浪费我时间。”

    说这话时,他都不敢看郑清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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