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定谁去接北厉的三王姬后,也算是下了朝。
郑清容刚出皇宫,就听到有人来禀,说是太常寺少卿被三王姬给抓了。
城门口就那么大点儿地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看到,更别说堂堂官员被北厉人给绑了,这当然会立即上报。
旁边的谢瑞亭听到这话,脸色霎时变了,着急忙慌就朝城门口跑去。
他一向沉稳持重,如此慌张失仪,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郑清容也没想到这位三王姬一来就整出这么大的事来,比之当初的霍羽更甚,接下来怕是不好对付啊。
心下有了计较,郑清容连忙带人赶去城门。
谢瑞亭一路奔袭,衣冠都乱了,但他浑然不觉。
当来到城门外,看到马车里掉出来一角谢晏辞的衣服时,谢瑞亭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当下便要上前。
守在马车前的北厉护卫军拦下他:“什么人竟敢擅闯王姬銮驾?”
谢瑞亭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马车,焦急地喊:“晏辞。”
听到熟悉的声音,马车里的独孤嬴挑了挑眉。
是故人呐,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谢晏辞下意识看向独孤嬴,这么多年过去,她还会不会因为他而动容?
他心里抱着侥幸,现实却浇了他一盆冷水,因为他看到了她唇角的笑。
这种笑他只在她试图以谢瑞亭取乐的时候看到过。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对谢瑞亭不一样。
危机感袭来,谢晏辞拽了拽独孤嬴的袖子:“不要理他好不好?”
虽然知道他和谢瑞亭的关系,但独孤嬴还是问了:“他是你什么人?”
毕竟北厉的三王姬可不知道什么谢瑞亭谢晏辞。
“什么人都不是,就是陌生人。”谢晏辞道。
独孤嬴呵了一声。
没想到这些年不见,这小子竟然会扯谎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会抱住她腿让她买他的可怜小子?
“让他过来。”独孤嬴吩咐外面的护卫军道。
听到护卫军收起兵戈的声音,谢晏辞瞬间慌了,抓着她的袖子乞求:“可不可以不要见他?”
独孤嬴瞥着他:“给我个理由。”
“我……我身上没穿衣服,被看去了不好。”谢晏辞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紫,随便扯了个蹩脚的理由。
他总不能说他不想她和他遇上,他不想再被谢瑞亭抢了去。
当初谢瑞亭为了在京城立足,跪在大街上,立了块卖身葬父的牌子,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留在京城。
人们来来往往,议论纷纷,觉得稀奇的倒是不少,但就是没人上前来买。
因为谢瑞亭那张脸就不是个买回去会安分做事的。
是他看见了柳二小姐的轿子,冒着被人打出去的风险上前拦下柳二小姐的轿子,让柳二小姐看看自己,他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买下他。
也是因为他这一拦,柳二小姐注意到了谢瑞亭。
视线扫过卖身葬父的牌子,柳二小姐问谢瑞亭:“干净吗?不干净的我不要。”
他那个时候不知道什么干净不干净,只喊着沉默的谢瑞亭快点儿回话。
听到他的称呼,柳二小姐摇了摇头,很是可惜:“有孩子了,脏了,我不要。”
原来有孩子了就是脏了。
他听到这样的说辞,于是上前抱住柳二小姐的腿,说:“我没有孩子,我是干净的,你买我好不好?”
不知道哪句话逗笑了柳二小姐,柳二小姐又多看了谢瑞亭一眼:“前面我用不上,脏了就脏了吧,大不了锁着,后面呢?”
他当时还不知道那句后面是什么意思,今日算是知道了。
他不想谢瑞亭再出现在她身边了,她的宠爱他不懂得珍惜,反而害死了她,他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恶了。
独孤嬴听着他这不走心的理由,嗤笑了一声:“你现在穿上还来得及,不然很快就会被看去了。”
话音刚落,谢瑞亭已经到了马车前,掀开了帘子:“晏辞?”
看到谢晏辞衣衫不整,身上狼藉,尤其是他眉心的守贞砂已经消失了,谢瑞亭几乎是一下子明白了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沉着脸就要拉谢晏辞下来。
独孤嬴扣住他的手,玩性大起:“怎么?闯了我的仪仗就想这么走了?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她这个人可从来不受欺负的,妄想欺负她的那些人都被她送下了地狱。
“王姬自重。”谢瑞亭抽出自己的手,并不想和她有过多接触。
独孤嬴就喜欢他这种不驯的模样,一只手钳制住他的两只手压在车辕上,另一只手指腹描摹他的眉眼。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这个模样,半点不见老的。
“长得这么像,你们二人是父子吧?”她假装猜测道。
谢晏辞急忙澄清:“他不是……”
“晏辞。”谢瑞亭避着独孤嬴的动作,厉声打断他的话,少见地恼怒。
谢晏辞看着他。
柳二小姐如今就在他面前,他这神情,像是没认出来?
谢晏辞心里狂笑。
谢瑞亭啊谢瑞亭,你白受她的宠爱了,她如今换了一张脸在你面前你就认不出来了,真是可笑。
认不出来好啊,这样他就不会再跟他抢了。
他才不会告诉他这个秘密。
独孤嬴不知道他们父子在打什么哑谜,也不想知道,勾唇笑道:“长得倒是挺好看的,不如也到我马车上来坐坐。”
说着,她的指腹划向他的喉结,一点点探入他的衣襟。
指尖游移胸口,独孤嬴摸到了熟悉的物件。
圆圆的一颗,许是因为在身上久了,还染上了他的温度。
独孤嬴失笑。
原来还戴着呀!
她有意再逗弄他,却又听得一人朗声唤她。
“王姬。”郑清容向她施礼,“礼部主客司郎中郑清容前来迎王姬入城。
虽然皇帝说了要给她升官,但现在她还没想好要做哪个部的侍郎,是以她现在还是以主客司郎中自称。
“郑清容啊。”独孤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笑,倒是没再按着谢瑞亭了。
没了桎梏,谢瑞亭顾不上自己有些被扯开的衣襟,连忙捡起马车里散落的衣服,给谢晏辞裹了就要拉他下马车:“跟我走。”
谢晏辞愤恨不已,不想被他拉走,挣扎道:“谁让你来的?”
要不是他突然出现打断,他肯定能讨柳二小姐欢心的。
老天好不容易再次给他机会,这一次他不仅是比他先遇见她,还比他先一步给了她,他怎么能轻易放过?
谢瑞亭态度强硬,拖着他下来:“走。”
谢晏辞抵不过他,披头散发跌跌撞撞地下了马车。
郑清容给两人让了让,目送二人离去。
她方才注意到了,谢少卿眉心的守贞砂没了,再加上衣冠不整的模样,不用说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位三王姬竟然这么胆大的吗?
独孤嬴跟个没事人一样,把谢晏辞那根簪子踢了出去,笑着对郑清容道:“既然郑大人是来接我的,那就快些进城去吧。”
郑清容觉得她这态度变得有些快啊。
方才还在戏弄她们东瞿官员,现在突然这么通情达理,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但现在她一时也想不清楚这当中的关窍,只能先引着人进城去。
谢瑞亭一路拉着谢晏辞回府,因为谢晏辞此刻的仪容实在过于惹眼,一路上引得人不住侧目。
等门一关,谢晏辞急忙甩开他的手:“谁让你管我了?”
谢瑞亭看着他眉心消失的守贞砂就是一阵气怒:“北厉王姬是你能惹的吗?”
北厉此番送三王姬来东瞿本就不是什么好事,他倒好,上赶着去招惹。
“你又不是我亲爹,你凭什么管我?”谢晏辞呛声。
“我……”谢瑞亭一下没了话说。
是啊,他又不是他的父亲,他只是他父亲的孪生弟弟而已。
当年兄长为了救他丢了性命,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
他愧对兄长,便继承了兄长的身份,做了谢晏辞的父亲。
可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这些年谢晏辞没少因为这件事跟他吵,他自知对不起兄长,便任由他发泄。
倒是不承想今次他会在北厉三王姬面前差点儿捅破这件事。
“管好你自己。”谢晏辞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第144章 你身边的男人这么多 为什么不能多我一……
和之前一样,郑清容把人接入了城,北厉三王姬便由鸿胪寺部下的典客署安排入住了礼宾院。
好在礼宾院的地方够大,要不然一个南疆公主,一个北厉王姬,两方同时入住,还真不够用。
霍羽听着外面吵吵嚷嚷,趴在窗户边来回看。
心里记着郑清容的交代,他这阵子一直以养病为由假装待在礼宾院,实则去屠昭那边守着看看有没有人要对她不利。
守了又守,等了又等,没想到这次不仅等来了郑清容,还等来了北厉的三王姬。
说什么是来看画的,其实还不是冲着郑清容来的。
不得不说她郑清容还真是厉害得很,一个人就能牵动好几个国家。
本来霍羽是想等郑清容忙完了再去找她的,她今天刚回来,上上下下只怕有得忙,但是一转头却看到郑清容从隔壁北厉住的那边过来了。
霍羽笑了笑。
难得呀,竟然主动来找他。
郑清容进了屋,朵丽雅便自觉地出去把周围人调开了。
霍羽原本没骨头似的赖在小榻上,看到她直接翻身坐了起来:“我们的郑大人可算是回来了。”
着重打量了她几眼,确认她身上没什么伤,霍羽这才放心。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阿昭姑娘那边如何。”郑清容顺势在桌前坐下。
霍羽就知道她回来肯定会先问这个,一五一十说了:“风平浪静得很,什么也没发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我们在瓮中捉鳖,这阵子似乎有意躲着,没再杀人也没再搞事,我想逮人也逮不到。”
郑清容其实也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些人都跟着她去了中匀,京城这边自然不会再有什么风声。
把篓子递给霍羽,她道:“你踩到我了这些天一直这样昏睡,我没养过蛇,也不知道它这是什么情况,你看看它怎么样了?”
她养过羊养过马,还真没养过蛇,对于小黑蛇的状况一无所知。
霍羽接过篓子,把你踩到我了捧在手心里仔细瞧了一番,旋即脸色大变:“你遇到大祭司了?”
你踩到我了身上有大祭司的巫毒,若不是遇到了大祭司,怎么可能沾染上?
郑清容颔首,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大祭司跟西凉的左贤王搅和到了一起,打算在中匀杀我,不过没成功。”
说着,她拿出那瓶心头血:“这是大祭司的心头血,药引既然已经拿到,你身上的蛊毒很快就可以解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南疆人真是怪得很,不是没有心,就是心不在左边,你们南疆王的心不会也是这个毛病吧?别等我杀他的时候他的心不在正常位置,到时候反过来坑我一回。”
这次她不就差点儿被大祭司给坑了?
她一张嘴说个不停,霍羽后面什么都没听见,只看着她递过来的那瓶心头血怔怔发愣。
大祭司突然要杀她,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要是他知道,绝对不会待在京城,而是想个法子跟她一起去。
大祭司阴邪得很,她和大祭司对上有没有中他的招?
想到这里,霍羽已经大步走至她身前,头微微低下,贴上她的额头。
“做什么?”郑清容不料他会突然如此,还以为他又要搞事,都准备好打他一顿了。
但是动作刚起,就听得霍羽道:“他给你下了巫术幻象?”
郑清容动作一顿。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贴额头能晓得这么多?
霍羽语气忽然就冷了:“巫术幻象破了会死,不破也会死,他这是要你有来无回。”
“我这不回来了。”郑清容让他不要大惊小怪,抬手把他按了回去。
霍羽凝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你为了我,竟然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杀大祭司,取心头血。
从来没有人在意他这条命,南疆王在意他也只是在意他御蛇跟动风云的本事,只有郑清容,为了他的蛊毒,不惜和大祭司对上。
郑清容瞥了他一眼,很想说她并不是为了他。
那种时候杀大祭司是必然,不然放虎归山,日后只会对她、对公主、对郡主更麻烦,至于取心头血,算是顺道。
霍羽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深深看着她,语气诚恳道:“郑清容,以后我这条命算是你的了。”
他本来还想质问她和陆明阜是什么关系,肉干的事实摆在那里,他这些天为此辗转反侧。
但现在看到她为了自己做到了这一步,那就什么都不用再问了。
她待他如此,他要是再有别的疑问,那就真是对不起她了。
“转性了?”郑清容被他搞得莫名其妙。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一个人就叭叭说了一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霍羽就这么看着她,视线一刻不离,感叹道:“我要是女子,这辈子肯定非你不嫁了。”
郑清容一噎。
她说的转性不是这个转性啊,搞什么鬼?
“那你可狭隘了,谁说女子就只能嫁人了?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女子的力量可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她纠正道。
女子不是生来就要困在后宅之中的,那是世俗压迫所致,若肯给女子同男子那般的生存空间,女子的力量绝对超乎想象。
“那我嫁给你。”霍羽改口。
郑清容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她之前还觉得符彦说话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现在看来霍羽也不遑多让。
霍羽道:“你们东瞿不是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吗?你取大祭司的心头血为我解蛊毒,可不就是救了我的命,我以身相许不是正好?”
郑清容探了探他的额头:“这也没生病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观过往和霍羽相处下来这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