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190-195
见过,还是郑清容引见的,所以不疑有他。

    在公凌柳的掩护下,仇善见到了宰雁玉。

    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的身上还带着一身风尘,衣角微湿,鞋边还有些灰土。

    宰雁玉知道他是郑清容身边的人,这个时候来找她只能是郑清容的意思。

    她自己都被逼出京城了,却还为问姐儿的事考虑。

    她倒也不瞒着,只道:“问姐儿那边暂时安全,不用我们插手,她有自己的计划,你去看着阿舒和阿昭那边,有事及时联系。”

    问姐儿这边她可以随时接应,就是阿舒那边也需要人照应。

    如今皇宫由祁未极坐镇,可别让他钻了空子对她们不利。

    仇善点点头,当下便去了。

    临走前郑清容交代过的,让他听她师傅的安排,他照做就是。

    除了公凌柳这边,城外九罗溪附近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姜立也还没睡。

    燃了柴火,他把烤好的鱼递到柳问面前:“自从当了皇帝,已经多年没有下水摸鱼燃柴炙烤了,尝尝可还能入口?”

    当皇帝好啊,大权在握,什么人跟他说话都要先过过脑子。

    当皇帝也不好,比如上山下水这种寻常玩乐就没法继续了。

    这还是他十多年后又一次捉鱼烤食,在皇宫里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许久没有亲自做这种事,手法都有些生疏了,卖相也不太好,他自己看了都想笑。

    不过笑归笑,能在这个时候还能烤鱼果腹就已经不错了,毕竟在逃亡不是?

    挟持柳问从宫里逃出来后,他就奔着九罗溪这边来了。

    九罗溪这边本是难得的风水宝地,只是自打柳闻埋在这里后,陆陆续续搬走了不少人。

    因为柳闻死于雷霆,被人们视为不详,用阴阳先生的话来说,不详的人埋在风水宝地,到头来也会坏了风水,影响家族人丁兴旺,是以这些年九罗溪这边的人越来越少。

    上次独孤嬴带着人来挖坟,还是以柳二小姐的鬼魂跑来吓她的理由,有闹鬼的说法加成,现在更是见不到什么人烟。

    这倒是给了二人一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柳问没接他的烤鱼,翻了翻自己的烤乳鸽。

    这是她用石头打下来的,骗姜立说这是一只瞎眼的鸽子,撞到了树上自己掉下来的。

    “嫂嫂这鸽子倒是会看眼色,知道嫂嫂饿,便自己送上门来了。”姜立不阴不阳道。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守木待鸽是吗?

    他也不是不能接受她骗自己,可是编谎话也不知道编得像一些,当他是傻子吗?

    不过对比他的烤鱼,她的烤乳鸽倒是烤得漂亮,色香味俱全,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那个她,哪怕被他囚在勤政殿底下的藏宫里,也清楚地记得之前的生存本能。

    柳问淡淡道:“是啊,鸽子都会看眼色,有些人却没眼色。”

    她才不管他信不信,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哪怕说这鸽子是水里逮的她也说得。

    姜立倒也不生气,笑了笑转移话题:“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还有逃难的一天,不过有嫂嫂陪着,倒也不错。”

    当皇帝当成这样的,他应该是头一个,不过够刺激,他喜欢。

    柳问没理会他,往火堆里加了一把柴。

    还未入夏,夜里寒气重,该多暖和些,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病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嫂嫂不觉得这场游戏越来越好玩了吗?一个祁未极,一个郑清容,两个人都是不轻易让步的,真是期待她们兵戎相见的一天,一定很精彩,很有意思。”姜立早就习惯了她不理睬自己的行为,自顾自道。

    原以为能看到双生子自相残杀的场面,到头来双生子是假的,两个假太子在这里争来夺去,不更有看头了吗?

    人人都以为这里面有真的,可是压根就没有真的,都是假的。

    柳问呵了一声:“她们兵戎相见之时,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日。”

    “嫂嫂就这么盼着我死?”

    “我不盼着,你也会死。”

    姜立哈哈笑,柴火火焰也被他的笑声催得不住颤动:“能和嫂嫂一起死,做一对亡命鸳鸯,我求之不得,生不能做恩爱夫妻,死了当对仇恨怨侣也不是不行。”

    柳问不为所动,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

    姜立没在她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情绪,觉得无趣,收了笑恶狠狠道,“嫂嫂且等着看吧,好戏才刚刚开始。”

    祁未也好,郑清容也罢,都说一山不容二虎,他期待她们两人对上,一伤一死。

    不管最后谁赢,他都会告诉所有人,赢的那个不是所谓的太子,不过是个假的而已。

    等朝野知道拿到皇位的人是假的,到时候东瞿可就真乱了,真是期待。

    ·

    第二天下了朝后,荀科单独去见了祁未极。

    祁未极倒也愿意见他,不像之前有意避开。

    对他来说,都已经过了一晚上了,有些事荀科该想的都想清楚了,是该见一见了。

    御书房内

    祁未极正在看折子,孟平在一旁伺候。

    姜立之前都是在勤政殿处理政务,倒是把御书房空了出来。

    现在他成为了皇宫的新主人,这御书房倒是收拾出来,重新布置一番后给他用了。

    “殿下。”荀科对他施礼。

    因为是先摄政,不登基,只能称殿下,不能称陛下,荀科依旧像以前一样,唤他一句殿下。

    见到他来,祁未极放下手中的奏折,对他倒也客气:“相爷既是父皇钦点的顾命大臣,又是教习孤帝王之道的太傅,何须多礼。”

    朝臣面前他是不唤姜齐和柳问为父皇母后,私下时,他却是在荀科面前以此称呼的,之前是,现在也是,这是把他当做自己人的意思。

    “不知相爷此来所为何事?”祁未极问。

    他没有主动提及荀科此前瞒着他找郑清容的事,也不打算提,他要荀科自己提。

    见荀科眼下有不少青黑,看来昨晚确实没睡好。

    没睡好就对了,背着他偷偷邀见郑清容,这是对不起他,是该好好反省反省。

    然而荀科并没有说起这件事的意思,只把银学离开的事说了:“银学这些年为殿下经营赌坊做了不少事,如今殿下重回朝堂,也是时候功成身退,臣已经允她离开春秋赌坊。”

    祁未极稍稍意外,既是意外他没有提及邀见郑清容的事,也是意外银学这个时候走了:“银学吗?”

    这些年银学替他经营赌坊确实有功劳也有苦劳,但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先前那般艰苦她都熬过来了,没道理他快成功登上帝位时她却走了。

    荀科应是。

    一旁的孟平目露不悦之色。

    银学就这么走了?谁给她的胆子先斩后奏?

    都搅进这淌浑水里了,哪还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要么留,要么死。

    既然她非要走,那就怪不得他痛下杀手了。

    银学做事让人放心,听她走了祁未极不免惋惜:“孤还说等事情落定,封她一个县主当当,也让她享享清福,她为孤做了这么多事,现在她什么都不要就走了,孤心里倒是过意不去。”

    “她本也不是贪慕名利之人,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荀科道。

    银学本就是江湖人,潇洒自由,不爱这些世俗之物,这些对她来说不过是累赘。

    经营赌坊这么多年,更是没看到她为钱财名利折腰。

    她做的,不过是还债而已。

    现在债务清了,自然要回归本来的生活。

    祁未极颔首,表示知道了,又借手头上的政务询问荀科奏折上的事,有意听听他的见解:“孤刚接手政务,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需要相爷指点。”

    荀科嘴上说着不敢当,但还是公事公办,给出了自己的处理意见。

    祁未极连连点头,像是得悟颇多。

    君臣气氛和谐,聊了好一阵,荀科这才离去。

    他一走,祁未极面上的笑意便少了几分。

    方才荀科在御书房待了这么久,他给了他无数次机会,他都没有提起找郑清容的事。

    看来这是要偏袒郑清容到底的意思了?

    祁未极眼神微冷。

    还有银学。

    她要离开也不是不可以,偏偏她的离开还没经过他的允许,荀科便擅自放人了,他的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殿下?

    他这个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做他的主,这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权力被挑战。

    这种事要是放到之前,荀科定然会先禀报他的,问问他怎么处理,同意还是不同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放人。

    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因为郑清容吗?

    “干爹觉得孤该不该放银学走?”祁未极状似无意地问。

    孟平拖长声音:“殿下,棋子不听话就成了废棋,该及时除掉,不然等棋子有了自己的心思,人人都想效仿郑清容。”

    郑清容原本不就是他的棋子吗?

    作为他给祁未极找的替身,原本打算借她的手来破除夺位路上的阻碍,不费吹灰之力就让祁未极上位的。

    可是这枚棋子脱离了他的掌控,现在更是翅膀硬了,公然和他在朝堂上叫板,差点儿毁了他的计划。

    这样的棋子,有一个就已经够麻烦了,再来一个,只会更添乱。

    “殿下或许觉得老虜心狠,可老虜这都是为了殿下好,谁害殿下,老虜都不会害殿下的。”孟平语重心长。

    郑清容是他的棋子,祁未极又何尝不是?

    不过祁未极是对他有用的棋子,既然有用,他当然不会害他的。

    祁未极长叹一口气,似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既然干爹是为孤好,那便按照干爹的意思来吧。”

    孟平本就要杀银学,难得听到他也有这个意思,倒是多看了他几眼。

    其实有没有他同意,他都要杀银学的,这件事他做不得主,只是祁未极这反应让他略微惊奇。

    他先前不想杀郑清容,现在却想杀银学。

    看吧,人呐,只要沾上权力的边,就会越陷越深,一步步巩固自己的权力,再怎么不想杀人也会动手的。

    不过他要是太贪恋权力了也不好,将来不好掌控。

    棋子就是棋子,断不能生出别的心思,不然他会考虑废掉这枚棋子。

    想到这里,孟平又道:“殿下不必为这些事烦忧,老虜会为殿下处理好的。”

    祁未极跟他虚与委蛇,做出依赖他的模样:“有干爹在身边,孤自然什么都放心。”

    一个干爹喊得亲昵,一个殿下唤得赤忱,“父子俩”含笑而视,心下却各异,都觉得对方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面对西凉的进犯,朝廷的意思是玄寅军先行,庄家军随后调派。

    如今玄寅军已经被郑清容带走,可是庄家军这边的调派调出了问题。

    因为彼时的庄家军已不在南疆驻守,而是跟着含章郡主往北厉的方向而去。

    闻听此消息,朝堂哗然。

    要知道此前并无任何有关调庄家军前往北厉的军令,庄家军突然如此行事,那就只能是含章郡主的意思了。

    毕竟庄家军是凭轩辕令调派的,而轩辕令之前因为攻打南疆,被宗祖良宗统领带去送到了含章郡主手上,事后拿下南疆,姜立也并未让庄家军回东瞿来,而是继续留在南疆,轩辕令自然也还在含章郡主手上。

    北厉三王姬虽然此前因为与民同乐图在东瞿待过一段时间,可是并不代表北厉跟东瞿的关系有所缓和,依旧还是紧张的。

    即使至今北厉没有像西凉那样,在东瞿地盘上偷偷摸摸搞刺杀拖时间,或是直接带兵打进来,但北厉的狼子野心也是从来不加掩饰的。

    之前北厉因为三王姬被刺杀的事,直接和西凉打了一仗,现在三王姬被接走,双方又跟没事人一样,还是该怎么样又怎么样,像是不曾结过仇一般,哥俩好似的又凑到了一起。

    眼下西凉铁骑直指东瞿,北厉那边说不定也在筹谋下一步,明显是敌非友的情况下,含章郡主带着庄家军去北厉是要做什么?

    官员们议论纷纷,想起之前在这大殿之上,郑清容说的有人勾结西凉北厉之事,不由得浮想联翩。

    当时对于姜立勾结西凉北厉一事,郑清容和孟平各执一词。

    孟平说是姜立勾结的,郑清容却提出了质疑,并且句句在理。

    不过那时因为姜立突然挟持柳问逃出宫去,郑清容这个提出质疑的人现在又不在朝堂,对于姜立本人到底勾没勾结目前也没法定论。

    但总归是有人暗中勾结的。

    要不然怎么解释西凉之前在东瞿地界又是刺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又是在郑清容去中匀送画之际搞小动作拖延时间,来去自如还没有人提前发现。

    更别说今次北厉四王子悄无声息就来到东瞿,不曾惊动任何人,等人到了京城他们才知道。

    这样的举动,若是没有人在东瞿为他们引路开后门,是完全不可能的。

    如今含章郡主未经允许就私自带着庄家军前往北厉,出于什么心思就值得深思了。

    官员们探讨不断。

    有大胆的甚至猜测含章郡主是不是跟北厉那边有勾连,否则为什么北厉四王子刚把三王姬接走,她就立马带着人赶过去了。

    一时间,诸多猜测将庄王府推向风口浪尖。

    庄若虚听到风声后才明白郑清容走前无声说的郡主是什么意思。

    果然,这是要对妹妹下手了。

    妹妹怎么可能勾结北厉?带兵去北厉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件事郑大人应该是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在前往陇右道庭州之前叮嘱他。

    既然她知道,那肯定是她和妹妹事先商量好的,那就更不可能和北厉扯上勾结了。

    两个人都是差不多的性子,联合外敌这种事绝不会做。

    是有人故意把妹妹往火坑里推。

    银学原本都收拾包袱走人了,半路听到这个消息又折了回来。

    含章郡主勾结北厉?

    这说不过去吧,完全没有理由啊,而且对含章郡主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猜测?

    正思索着,一群人忽然围了上来。

    看着熟悉的步伐和招式,银学几乎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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