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帝一臣 > 195-200
稳,踉跄几步,被路人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倒。

    喉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之气,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衣襟胸前全被染湿,看上去很是吓人。

    路人惊呼,有要送他回庄王府的,也有要张罗着找大夫的,他却不为所动,只呆呆地盯着棺椁里的人看。

    屠昭和慎舒就在附近,二人上前来,一个检查棺材里人的死因,一个摸脉确认是否还有回天之力。

    仇善此前一直守在她们二人身边,这次也跟着来了,隐在人群里看着棺椁里的人毫无生气,又看着二人给出一样的判定。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心情,压抑、难受、不可置信,最后都化作了满身的呆滞和僵硬,一下又一下冲击他之前抱着的侥幸心理。

    郑清容确实死了。

    听到这个结论,围观百姓一阵悲恸,哭声喊声一片。

    侯微怔愣在当场,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

    慎舒医术人人有所见,她都断定人死了,那便是真死了。

    可她要是死了?接下来怎么办?宰雁玉又怎么办?

    医术的事公凌柳不懂,但是公凌柳只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有关后主的卦象仍在,如果郑清容死了,那就说明后主是祁未极,可是五星连珠至今未显现人前,还是隐态。

    这个后主只会在她们二人当中产生,现在只剩下个祁未极,五星连珠却未显,说明后主之争还未完全落定。

    那这棺材里的人……

    “方才我检查了一下,武威侯身上的伤有异,不像是正常对敌所伤,更像是为人所害。”屠昭沉声道。

    虽然她并不是大理寺正职人员,但是这大半年她在大理寺担任协理仵作,经过她检验的尸首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大家都有目共睹。

    是以她这一开口,顿时就引起一阵骚动。

    为人所害?

    “谁要害武威侯?”有人带着哭腔问。

    下朝而来的荀科见郑清容一动不动地躺在棺椁里,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尤其是听到屠昭的那句为人所害,心下更是骇然。

    还是动手了吗?

    一旁的银学适时出声道:“武威侯才在朝堂上质疑太子身份,怀疑有人勾结外敌,转头就被害了性命,怕不是有人害怕事情败露,要杀武威侯灭口?”

    她是故意说给百姓们听的,也是故意说给荀科听的。

    之前救她的人是郑清容,她如今要帮的也是郑清容。

    既然她的死不正常,那她就把矛头指向祁未极,她不信这件事没有祁未极的参与。

    当初她帮过他,为他做事,到头来他都要杀她,现在郑清容挑明了和他对立,他不杀她才怪。

    话一出口,顿时像是冷水泼进油锅,人群瞬时炸开了。

    “有人故意害武威侯,想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我们要解释,要真相。”

    “对,真假太子和勾连外敌的事还没个定论,武威侯就这么死了,实在是蹊跷,我们要替武威侯讨公道。”

    “武威侯为东瞿做了这么多事,为我们老百姓做了这么多事,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谁害的武威侯,必须抓出来。”

    人群越说越激动,一个个义愤填膺。

    荀科还在思索,孟平已经带着人来维持秩序:“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武威侯的事殿下已经知道了,让咱家来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棺椁,想确认郑清容是不是真死了,手也顺势探了过去。

    只是刚碰到郑清容的脸,就被符彦给打开了:“谁让你碰她的,拿开你的脏手。”

    他不允许旁人触碰她,更不允许任何人冒犯她。

    手背被打,有些火辣辣的疼,但孟平并不生气,相反,他很高兴。

    因为他确认棺材里躺的人是郑清容,不是旁人易容假冒的,也确实死了。

    郑清容会易容的事在她自曝女儿身当日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一前一后两个样,正是因为知道她有这个本事,所以他才需要防备。

    不过他方才试探过了,没有易容,就是郑清容本人。

    她真的死了,往后就威胁不到他了。

    心里直呼痛快,孟平面上却是不显:“小侯爷勿怪,咱家也是奉命行事,回去是要复命的。”

    “管你奉谁的命复什么命,今天你要是敢动郑清容,我就要你的命。”符彦恶狠狠道。

    没遇到郑清容之前他本就霸道刁蛮,这种话并不只是口头上说说,他是真敢做并且能做的。

    孟平不跟他一般见识,他只需要确认棺材里的人是不是郑清容,到底死了没就行,至于尸首对他来说拿着也没什么用。

    现在确认了,就更没必要再打尸首的主意了。

    不过对方到底是个小侯爷,孟平为了面子上过得去,还是假意恭维了几句。

    期间见一旁的慎舒和屠昭面色都不好看,就更能佐证郑清容身死的事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大夫,一个是仵作,适才来的路上就有人报消息给他,说是二人亲自验看了一番,确认郑清容已死,没有任何掩饰和作戏。

    他之前还怀疑是不是郑清容伙同她们母女演戏,故意做给他看的,现在看来并不是,二人表情神态凝重,能看出郑清容的死确实给她们带来了不小的打击。

    至于郑清容嗑药假死他也不怕死,因为他方才趁着试探她有没有易容,顺带把指甲里夹带的毒药给撒了上去。

    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毒性极强,沾染上一点儿便会立即毒发身亡,并且这种毒没有任何毒发症状,就像是人睡熟一样,如今她人就在这棺材里躺着,正好可以掩盖这种毒发,并且毒发之后这种药性就会随之散去,后面就算想查也查不出来。

    假死又如何?他能让她真死,死得很彻底的那种。

    杜近斋看着棺材里的人,深呼吸好几次这才没让自己情绪失控,见孟平来了,便顺着银学先前的话往下深入:“孟总管来得正好,我恰好有件事不解,想向孟总管讨教讨教,当日武威侯在紫辰殿内与孟总管对峙太子身份和勾连外敌一事,正是关键时刻,因为姜立挟持皇后娘娘出逃,西凉又突然进犯陇右道庭州,两件事先后发生,打断了最后的判定,本来朝野上下还等着武威侯回来后继续追讨,如今质疑这两件事的武威侯去了陇右道一趟人便没了,还是为人所害,我想知道孟总管怎么看待这件事,觉得是什么人害的?为什么选在这个紧要关头?”

    他这一番话直接把孟平给架了起来,先是提及郑清容之前跟孟平当堂对峙,后面又重点落在郑清容是被害死这句话上,没有明说二者之间的关联,但是顺着想一想,是谁害的就很明显了。

    周围人看向孟平的目光顿时变了,都觉得他嫌疑很大。

    孟平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个杜近斋,真是个麻烦。

    之前就是他在朝堂上说什么假的取代真的,引得朝臣们议论不休。

    现在还有意无意把火往他身上引,这不是成心的是什么?

    心里计算着他也不能留了,孟平面上赔笑道:“杜侍御史说请教可就折煞老虜了,老虜不过一个深宫虜才,哪里懂打仗的事?不过老虜倒是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死人再正常不过了,武威侯此番率玄寅军迎击西凉,西凉人残暴不仁,杀人害人的事也不少,之前不就在东瞿地界进行过几次暗杀?武威侯是不可多得的良才,大家为她的逝去感到痛惜,老虜感同身受,并且也能理解,但是斯人已逝,无端猜测只会让人惶惶,杜侍御史可要慎言。”

    棺椁前的陆明阜一言不发忍了许久,听到他这话实在忍不了了,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一突兀的声音打断。

    “我西凉残暴不仁?孟总管当初跟我合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西凉?

    这是西凉人?

    西凉打进京城了?

    惊惶之下,众人循声看去,就见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等在不远处。

    发上缠珠,耳上坠环,不过只坠了一边,另一边是空着的,看上去有些不对称,观他耳上的痕迹,似乎之前也是一样坠环的,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只剩下一边了。

    彼时他身边还带了一队人马,个个手持弯刀,气势汹汹,正是西凉人惯有的装束。

    仇善横眉。

    竟然是他,他怎么来了?

    西凉进犯东瞿,他应该在陇右道那边才是,玄寅军此时也在庭州那边,他怎么避开重重守卫来到京城的?

    “西凉左贤王?”符彦在中匀见过他,自然一眼认了出来。

    众人大惊失色。

    西凉左贤王竟然到东瞿来了,那西凉铁骑是不是也兵临城下了?

    项天哈哈笑,并不意外在这里也有人能认出他,相反,他很享受有人能认出他的这种快感。

    他的封号和名字就该传遍天下,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

    扬手甩着手里的红色发带,他道:“孟总管,郑清容我帮你杀了,可别忘了事先合作时承诺过的好处,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赔上许多人手才把她给弄死的,你得好好感谢我,不然可对不起我这一番筹划。”

    他安排在庐城里的人一个都没剩下,杀郑清容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他得多讨一些好处才是。

    他话里并不遮掩,听的人眉头直皱。

    又是合作这个词,他一来就说了两句话,每一次都提到了合作,还是跟孟平说的。

    也就是说,他跟孟平有合作,孟平跟他有勾连。

    想明白这一点,在场的人都纷纷把目光落到孟平身上。

    原来勾结外敌的不是旁人,而是孟平这个太监。

    难怪他要杀武威侯,武威侯肯定是查到了什么,知道了他勾结外敌的事才会被他灭口。

    孟平没想到项天会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挑破,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合作?咱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知道这几日项天会到京城来讨要杀了郑清容的好处,也特意给他留了后门,只是没想到他这一来就把事情给捅破了,还是当着这么多官员和百姓的面。

    他想做什么?

    把他牵扯进去,到时候谁来给他好处?堂堂西凉左贤王有那么蠢吗?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不是你让我杀了郑清容的吗?瞧,这发带就是从郑清容身上抓下来的,怕你不认账我还特意带了来,怎么,现在人我也杀了,事也帮你做了,你还矢口否认?”项天装傻充愣,举着红发带道。

    看到熟悉的发带,符彦双眼通红:“是你杀了她,卑鄙,我要杀了你。”

    说着,他人已经抄起弓箭奔了出去,几乎是话音刚落,箭已经离弦而出。

    他来的时候就在院子里学着之前那样练习左手拉弓,乍然听到郑清容的棺椁到京城了,便把弓箭都抛给了侍卫,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他来,侍卫们自然也得跟着来,还是抱着他的弓箭一道来的。

    此刻他从侍卫手中取过箭,哪里管得了那么多,恨意上头,只想为郑清容报仇雪恨。

    自家小侯爷追了去,怕他出什么事,侍卫们也不敢懈怠,拔出剑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追了上去,气氛焦灼,剑拔弩张。

    听到是左贤王杀了郑清容,仇善也想跟上去宰了他偿命,只是他受了交代,要看顾好屠昭和慎舒,这一犹豫,便没能追上去。

    项天似乎只是来说几句话,并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避开符彦那支箭便带着人打马走了。

    不过他是走了,孟平却成为了众矢之的。

    “好你个姓孟的,竟然敢勾结西凉,残害武威侯。”

    “武威侯是被你害死的,你哪里来的胆子到她跟前来?”

    “怪不得武威侯前脚还在京城和你对峙,后脚就在陇右道庭州被西凉所杀,原来是你在勾结西凉。”

    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涌上来几乎要把孟平给淹没。

    这要是放在以前,平头百姓哪里敢和正三品内侍监起冲突?但是现在郑清容的死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无限放大,更别说还从左贤王口中知道了是孟平在搞鬼,人们气愤不已,当即就要把人扣下。

    来看郑清容的官员们自然也听到了项天方才的话,都觉得不可思议和后背发凉。

    孟平要是勾结西凉,那么郑清容的死可就值得深思了。

    郑清容本就是质疑太子身份和怀疑有人勾结西凉的主导人,她要是死了,这两件事也会随着她的死而终结。

    到时候谁还能如她之前那般在紫辰殿内提出疑点,寻求真相?

    孟平好歹也是带了人出来的,一边让人护卫他一边皱眉道:“西凉左贤王不过言语挑拨几句,你们这些刁民便信了,那老虜要是空口白牙也诬陷旁人几句,你们是不是也能顺势颠倒黑白?”

    “是不是挑拨,谁在颠倒黑白,抓起来审问一番便是了。”庄若虚咽了咽口腔里残留的血腥味,因为才呕了血,声音有些喑哑,“拿下他,出了事,我庄王府担责。”

    自从他开了智后,大家见识到了他的才能,知道了他不是草包后,也都把他当做了真正的王府世子来看待。

    遑论前不久他还为了含章郡主的事,拖着病体当街痛指龙椅上的人别有深意,如此胆量和气魄,人们也都对他另眼相待。

    是以此番即使他没有带人前来,听到他要拿人,都主动上前帮忙。

    孟平不料他会横插一脚,怒道:“大胆,咱家可是三品内侍监,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没有缉拿令,咱家倒是要看看,谁敢擅自拿人。”

    他这一尖声呵斥,做派十足,倒也有几分气势。

    可是随之而来的便是另一道更有气势的声音。

    “孤敢。”

    第199章 你真的是殿下吗 我和她,都不是……

    声音传出,现场又是一阵乱乱。

    回头看去,就见祁未极被宫人拥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人群身后。

    人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出宫了,之前他还是内给事的时候,负责出入宫禁宣诏传旨,倒是能时不时看到他出来,不过大都是来请郑大人进宫的。

    但自从他代替孟平在姜立身边伺候,他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了,更别说前不久还爆出了他才是太子的事,这就更不允许他随意出宫来了。

    姜立挟持娘娘出逃在外,至今未有结果,多事之秋,身为先皇遗孤的太子当然要在宫里。

    像今天这样直接出宫来,倒是难得见到。

    官员们也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惊愕之余,对他齐齐施礼。

    娘娘还没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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