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请辞的官员一个接一个,荀科、谢瑞亭和谢晏辞三人一走,朝堂上感觉空了不少,不过补上来的官员也不少。
通过本次恩科进入到朝堂上的女官们很快就熟悉了各部门的运作体系,针砭时弊各有想法,郑清容每日都能听到不错的建议。
屠昭那边已经启程前往西凉了,除了随行军士,一同带去的还有不少对种树有经验,并且愿意去西凉沙漠试着种树的农户,临走前屠昭还表示会交付一份满意的答卷。
游焕倒是留在了京城,接替了魏净原来的职务,成了新的城门郎,郑清容原本放他自由让他自行离去的,他说他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郑清容便让他来守门。
没过多久,便有朝臣提起选夫立侍充盈后宫的事,陛下今年二十了,也该准备起来了。
东瞿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女性君主,和之前不太一样,但子嗣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充盈后宫也可以早些留下继承人。
郑清容表示选夫立侍充盈后宫可以有,但是子嗣的问题她有不一样的看法。
自古以来女子生产便犹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风险极大,难产而死的例子更是数不胜数。
她既是东瞿君主,忙着处理政务,孕育子嗣多有不便不说,要是有个什么闪失,到时候谁又来打理江山社稷?
所以继承人她打算从民间选,皇位能者居之,采用禅让的方式。
并且立下规矩,往后东瞿的君主只能是女子,这一点不可更改。
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顿时哗然,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立继承人的方式。
帝王之位向来都是靠血统传承,储君自然得是帝王的孩子,像这样从民间选,简直闻所未闻,更是见所未见。
对于官员们的顾虑,郑清容态度坚决道:“我朝为官是选才而任,继承人自然也该能者居之,朕生在民间,长在民间,能力却不曾输过以往那些长在宫中的皇子储君,从民间选有何不可?”
柳问和宰雁玉也支持这样的禅让方式,都表示同意。
“本宫当年便是因为生产才给了姜立谋朝篡位的机会,自此江山易主,直到二十年后才得以拨乱反正,这还只是一个二十年,若是再来一个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诸君可还能等?或者说可还有命等?”柳问沉声道,“本宫那时身为皇后尚且被人盯上,陛下如今是东瞿君主,是帝王,牵系万千子民,又如何能以身试险?”
“殿内不赞成这样做法的,莫不是又想经历一场窃国动乱?之前是有陛下在,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才免了东瞿百姓遭受战乱之苦,此后陛下若是因为生育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谁来护佑东瞿?指望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那当初还不如让姜立窃国成功,倒免了一场折腾。”宰雁玉附和。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不客气,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出声,因为是她说的这个理。
女官们也纷纷站出来支持,都认同禅让的做法。
她们本就是因为陛下开恩科才得以站到这里,陛下提出禅让,还规定以后东瞿君主只能是女性,这是为天下女子着想。
不然过了这一代,往后君主要是又变回了男子,今日陛下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女官们无一反对,全部同意,声音震天,紫辰殿内顿时呈现出一种压倒性地制约,先前那些不理解的声音被这么一比,霎时小了下去。
“希望诸位大人能知道,朕是通知,不是请求。”郑清容视线扫过殿内那些没松口的官员。
她这一开口,算是敲定了禅让这件事,无论同不同意她都会这么做。
觉得不妥当的官员们被她这么一看,细细思量了一番,也都觉得这样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
况且太后和帝师方才都那样说了,还把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了面前,确实不得不防。
是以一番心理争斗后,也都同意了。
朝会一下,皇位禅让和选夫立侍的消息就放了出去。
对于皇位禅让,百姓们惊叹不已。
自古哪个皇帝不是把皇位继承人看得极重,她提出禅让,这得多有魄力才会做出如此决定?
而对于选夫立侍,定远侯府那边率先张罗了起来。
第209章 找你 没了
一听到郑清容要选夫立侍,定远侯恨不得把符彦洗刷干净直接送进宫里去:“你小子还不快点准备起来,让人抢了先咱们老符家可就低人一等了。”
他没言明被谁抢,但视线却是往庄王府那边瞟了瞟。
庄家那小子对郑清容有情,先前跟着跑去山南东道倒贴,后面城门二选一还主动赴死,庄王府说不定也在惦记这事,可不能晚他们一步。
他早就想把符彦洗洗干净打包送到郑清容身边去了,当初被祁未极请去紫辰殿听朝会的时候就这么想了。
只是真假太子的事一出,郑清容当天直接带着玄寅军走了,他都没来得及实施。
后面她回来登基称帝了,又一直忙着处理政事,他也不好去打扰,只能等机会。
现在她都表示会选夫立侍了,可不得赶紧的。
符彦不理解自家爷爷的行为:“有什么好抢的?我是老二,谁能抢?”
当初都已经排好顺序了,还抢什么?一点儿都不文雅。
再说了,抢这些根本没用啊,得看她喜不喜欢,她要是喜欢,压根不用抢,她要是不喜欢,也没人能抢到。
她才是最重要的。
“老二?”定远侯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老二?
符彦嗯了一声,大概讲了一下怎么排的:“状元郎在扬州的时候就已经是她身边人了,他是大房,我晚一些,她到京城来我才认识,是老二,仇善跟着她去中匀送画的时候就表明心意了,是小三,狐狸精随后使了手段勾引,是小四。”
虽然他是想当第一个,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郑清容房间里见到陆明阜的时候想用钱来买这个位置,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兵,谁不想做第一个?
可是自从知道陆明阜一声不吭做了挡箭牌,任由自己仕途受损,后面被他弄丢,让祁未极抓去的时候更是不惜以命相搏,他觉得这个大房他当得。
至于他自己,老二就老二吧,他觉得挺好的,一人之下,好几个人之上,也算是有权有势。
定远侯嘶了一声。
状元郎陆明阜的事他知道,毕竟当初郑清容在受封宰相自曝女子身份的时候,孟平就在紫辰殿内揭露了她们二人的关系。
仇善他也有印象,是跟着郑清容从中匀回来的,并且回来后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平日里和自家孙儿在杏花天胡同的小院里待着,相处也还好。
唯一不知道的就是狐狸精,难不成狐狸精是庄家的那个小子?那小子看起来倒像是会勾引人的。
心里这么想了,定远侯也这么问了:“庄家那小子是小四?”
“庄家那小子?爷爷你是说庄若虚?”符彦道,“他不是啊,小四是南疆公主,他叫霍羽,庄若虚她没介绍给我们认识,也没提起过,之前仇善和狐狸精都是她给我们介绍过的,庄若虚还真没有听她说过。”
仇善和霍羽都是她亲口承认的以后和他们一样,是自己人。
至于庄若虚,他倒是知道他跟她私底下有来往。
国子监射箭,被崔家马车撞伤后郑清容也去看过几次,还跟他下过棋,之后庄若虚不仅跟着她一起去山南东道,在她应酬微醺又遇上下雨的时候还接她去府上喝过解酒汤,也算是和她有交情。
但至于交情有没有变成恋情,他也不知道,因为她并没有像对待仇善和霍羽之前那样,把庄若虚带给他们看,更没说是她身边人。
南疆公主?
定远侯像是恍然大悟。
对哈,此次南疆公主也是跟着她一起回来的。
之前她在剑南道益州蜀县鱼嘴堤坝下落不明,南疆公主紧接着就曝出男子身份。
后面南疆事了,她在南疆的事也传回了京城。
当时他还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现在听符彦这么一说,顿时明白了。
之前她打南疆是借了南疆公主是男子这阵东风,而在南疆公主曝出男子身份后一直没找到人,看来那个男公主一直跟着她。
她从南疆回来后,没看到南疆公主在她身边,应该是留在了南疆。
今次她从西凉回来,南疆公主倒是跟着一起回来了,顶着那张脸,想不认识都难。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彦儿说是他勾引,那张脸确实有勾引的实力,狐狸精这个名头放在他头上不冤。
而且如果真是他勾引,那上次崔尧在朝堂上联合董御医攻讦他和郑清容有染也没错,只是那时他们攻击的对象错了,不该指责郑清容品德败坏秽乱宫闱,这和郑清容有什么关系?不该是南疆公主的问题吗?
只能说崔尧他们还是太蠢了,跟郑清容做什么对,跟他一样早站队不就好了?他连孙子都可以献出去。
虽然不是大房,但老二也不错啊,当不了第一,当第二也不错,只要不是小的就行。
往后他们老符家可就攀上高枝了!
“好孙儿,做得好!”定远侯哈哈笑,完全忘了自己当初知道郑清容拔了符彦姻缘剑时的震怒,“祁未极之前把庄家那小子抓了去,还让陛下在他和陆明阜之间二选一,我当时以为他已经是陛下身边人了,原来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那就不怕了,咱们老符家赢定了。”
他们彦儿比庄家那小子动作快,先得了名分,此为一胜。
他们彦儿比庄家那小子年轻,就算只小两岁也是年轻,此为二胜。
他们侯府比王府有钱,往后她养兵也好修宫也罢,这些钱都是她的,此为三胜。
三局三胜,还有谁能比得过他们彦儿?
定远侯仰天长笑,一会儿拊掌一会儿踱步,就差舞到庄王府那边嘚瑟去了。
符彦看着他这怪异举动,心想他爷爷是真病了,最近总是做一些他看不懂的事,说话也古里古怪的。
与此同时,庄王府这边也听说了郑清容选夫立侍的事。
庄若虚原本正在打理鸢尾干花,闻听消息一个没注意,掐掉了枝头上的一朵。
等他回过神来想补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那朵鸢尾花重重砸落,花瓣因此翻折,他想粘回去,但干花易碎,掉了哪里还能粘回去?
庄若虚捡起掉在桌案上的断头鸢尾,怔怔出神。
这是她去中匀送画之前来王府送给他的,他知道这是她来的路上百姓为了表示感谢送她的花,因为她那时刚处置了崔腾,为蒙学堂的孩子以及房家母女出了口恶气。
她送了他鸢尾,他也赠了她一首琴曲。
鲜花保存不易,他也不想她送的东西被糟蹋,于是把鸢尾做成了干花,一直留着。
方才明明是想重新找个盒子把干花放好,不料这干花放了一年多都没有损坏,到了他手上却断了。
可见强留的东西留不住,委生的心思也生不得。
他不该妄想的。
庄王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凝了他嘴角自嘲的笑意一眼,试探问道:“陛下要选夫立侍了,你不想参选吗?”
定远侯府那边得到消息后早就开始张罗了,只有他还在屋子里侍弄花草。
说他不在意,他方才分明心乱了,不然也不会把干花弄折。
说他在意吧,他又没什么表示,只闷在屋子里什么都不做。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庄若虚垂下眼帘,隐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让陆待诏他们去做就好了。”
陆明阜和她一起长大,符彦与她有姻缘剑之缘,仇善同她在地裂里经历生死,霍羽跟她不打不相识,他们都比他合适。
他这一副病体,如何敢拖累她?
庄王看着他手里的鸢尾干花,换了一种方式问:“你就不想留在她身边吗?”
当初不顾身体都跟着去了山南东道,现在她回到京城他反倒把自己给关了起来,不去问也不去看,倒像是有意切断与她之间的联系。
他并不认为是因为郑清容的那一箭把他吓到了,他这个儿子若是这么容易被吓到,就不会装草包装了这么些年,更不会在此期间一次又一次跟他作对。
“父亲怎么开始过问这些了?之前管着妹妹的婚事,现在也要管我的了吗?”庄若虚转移话题。
他这一句无疑让庄王想起了自己当初对不起怀砚的事,痛处被戳,庄王沉默了一瞬:“为父只是不想你后悔。”
他和郑清容的相处他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她的手绢、她送的花以及她的头发,他都好好保存着,这还不足以说明他的心思吗?
“之前说过,待你伤好之后送你入宫,你要是愿意,为父现在就让人去准备。”庄王道。
庄家军如今由怀砚掌管,他这个父亲很是放心,不会再逼迫他继承王府。
既然他不做承志,要做若虚,那他就由着他。
他不介意送他入宫,全看他自己愿不愿意。
庄若虚把鸢尾干花小心翼翼送进一方锦盒里,连带着方才弄掉的那朵鸢尾花也放了进去,动作轻柔,像是对待无价珍宝:“不劳父亲了。”
听得他拒绝,庄王沉声:“你真的不后悔吗?”
庄若虚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收了鸢尾干花便开始赶客:“我要休息了,父亲请回。”
他闭口不谈这件事,庄王也不好继续追问,长叹一声,走之前留下一句话:“你不后悔就行。”
脚步声远去,庄若虚盯着锦盒里的干花,睫羽轻颤。
后悔吗?
因为之前在朝堂上说过变法的事,变法细则很快送了上来,沈松溪和陆明阜二人各自呈递了一份。
郑清容一一看了,比她之前做官时从陆明阜那里听到的更加详尽,也更符合现在的东瞿情况,看来二人有重新整合思考过。
她用朱笔勾画了其中一些可能存在漏洞的地方,追问几句之后加以改善和补充,便让二人按照上面的细则去做了。
不过沈松溪是领了命前去,陆明阜却留了下来。
转身之际,沈松溪见陆明阜留在原地未动,不由得眼神询问。
陆明阜面色未改,只道:“沈翰林且先走一步,下官稍后就来。”
沈松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郑清容,像是了然,对郑清容施礼,道了一声“臣告退”后就走了。
他一走,殿内就只剩下郑清容和陆明阜两人。
“有事要对我说?”郑清容笑